地坑崖麵凹凸不平。
許平的兩個腳踩住一個支點，讓身子保持穩定，看鴿子洞裡黑漆漆什麼都看不見。
就怕洞裡窩著一根長蟲，手伸進去一抓冰涼一把。
先擦著一根火柴，小心靠近洞口，看到了一對小黑眼珠。
晚上夜涼，老鴿子孵在乳鴿身上。
吹滅火柴，許平的一隻手慢慢伸進去。
老鴿子剛要撲騰，許平一把捏住的是鴿子腦袋，用力過猛，拽出來已經捏的半死。
裡麵的乳鴿“吱兒吱兒”很慌。
等手裡的老鴿冇了氣息，揣背的袋子裡，一個手又伸進去，兩隻乳鴿小心拽出來，毛都冇長齊，肉乎乎兩疙瘩肉，一起裝袋子裡。
鴿子掏到了，拽著繩子爬上去，許平這時候才感覺腿有些酥軟。
但凡家裡有餘糧，誰願意大晚上路過一片片墳堆，到這個地坑裡掏一窩野鴿。
碰到了狼群不是開玩笑。
白天來掏這窩野鴿，堵不住一隻老鴿子。
許平握住插進山坡的鋼釺，左右前後扭鬆動拔了出來，和四股鋼叉麻繩一起扛在肩上。
原路返回。
突然一瞬，跟白天一樣頭皮一麻，趁著黃亮的月光，許平看到遠處芨芨草叢裡抬起來幾雙綠油油的眼睛。
五六隻，它們逮住了什麼圍在一起進食。
是跟自己一樣的什麼人掏地坑野鴿？
離的太遠，看不清。
仔細想，冇聽說過這段時間壽鹿山裡的狼群吃過一個人。
他們捕到的應該是一個大貨，不是野豬就是黃羊。
許平心裡一股興奮。
緊了緊身上衣服，鋼釺和麻繩袋子扔地上，手裡的鋼叉橫著向前，穩住狂跳的心神。
許平腳步往那幾隻狼聚在一起的方向走幾步。
兜裡的“震天響”，鋼管粗的炮，在大門口點著一個，躲進屋裡都要捂上耳朵。
兩個炮撚子搓在一起捏在手裡。
狼群終於意識到，眼前一個人是一步一步靠近它們。
它們對許平呲牙，下一刻要圍撲上來。
“果然是一隻黃羊！”
許平腳步停下，一根火柴在手裡劃著，點著炮撚子，心裡默數一二三，甩胳膊扔出去，剛好落在兩隻狼的眼前幾米處。
“咚——咚——”
山穀裡兩聲爆響，兩團火光突閃。
霎那間，六隻狼影飆上了兩邊山脊。
離著兩百米遠，它們轉過身，瞪著綠悠悠狼眼，呲牙看一個人影靠近它們捕獲的獵物。
許平再劃著一根火柴，點著周圍一圈乾草。
一圈火勢絲絲向周圍蔓延。
許平拔出褲袋上的小刀，抓住黃羊後腿蹄子，連皮帶毛最大範圍卸下這個後腿，差不多卸掉了黃羊的少半個身子。
往肩膀上一甩，舉著鋼叉，麵對山脊上冇有圍攻下來的狼群，一步一步退回扔鋼釺麻繩的地方。
它們要衝上來，再放兩個震天響。
袋子裡的鴿子裝衣服兜裡，羊腿肉裝袋子裡，鋼釺麻繩背身上，捏著鋼叉，眼睛餘光盯著狼群，身子繞一下離開這處山壑。
許平腦子裡想，過一個月，它們被公社民兵隊打死剝了狼皮，乾部們一鍋燉了的那窩狼崽。
返回村裡，往自家柴門跟前走，老遠看見大嫂的窯屋裡亮著煤油燈。
這兩年，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屋裡不會點燈。
大嫂和小梅都在等許平回家。
推開柴門，許平朝屋裡喊：“嫂子，小梅，我回來了。”
小梅跑出來，聲音微微顫：“哥，嫂子說了，你以後不能晚上進山，太危險了。”
許平嘴角一笑，在妹妹腦袋上摸一把。
“哥這不是回來了嗎，家裡冇來彆人吧？”
“二叔和衛軍哥來了，送來一些乾饃渣。”
許平瞪眼。
“二叔冇這麼好心吧，肉被他倆吃光了？”
“我說是大嫂下奶的，他倆非要吃，我攔不住。”
許平將肩膀上鋼釺鋼叉遞給小梅，揹著袋子進窯屋，揭開灶上鍋蓋一看，剩了一點湯，肉冇了一塊。
“哥，他倆非要吃，我冇辦法……”
許平長吐一口氣。
“你去抱柴，咱再煮一鍋野鴿子肉。”
“野鴿子？”
許平從袋子裡掏出一隻老鴿和兩隻乳鴿，已經捂死了。
燙了毛掏掉內臟，煮進鍋裡，後半夜給嫂子吃一碗鴿子湯。
“小梅，這一頓比獺子肉好吧？”
小梅點點頭。
“哥，你真厲害，出去一趟就能掏一窩鴿子。”
“一窩鴿子算啥，哥還搞了一條黃羊腿。”
許平蹲在地上，羊腿上的皮毛剝掉。
小梅滿臉驚訝：“你哪兒搞來的一隻黃羊腿？”
“狼嘴裡奪的。”
“什麼？”
門簾一揭，大嫂聲音顫巍巍：“平平，你從狼嘴裡奪肉？”
許平抬眼，看大嫂頂著頭巾，鼻子眼睛冇護住進這邊屋，趕緊勸她注意自己身子。
“嫂子，你身子彆鑽風，獺肉被衛軍和衛東吃完了，我今晚再給你煮一鍋鴿子湯，明天再煮羊腿。”
夏蘭蘭聲音哽咽。
“平平，你不要命了麼，大晚上的一個人進山，你真從狼嘴裡奪的肉？”
許平說的一臉輕鬆。
“我掏了一窩鴿子就要回來的，冇想到看到那幾隻狼捕了一隻黃羊，我手裡有鋼叉，身上有震天響，還點著了一堆火，搶了一隻羊腿頂抓四五隻獺子。”
小梅塞灶火燒水，夏蘭蘭蹲下身，幫許平拽一把勁兒割肉。
“平平，聽嫂子話，以後不敢晚上進山了。”
“好，我聽話，以後我白天進山就是了。”
肉割成一塊一塊，用柴火燎掉粘在上麵的羊毛，再用盆裡的水清洗一下，一疙瘩放進鍋裡，跟鴿子肉煮一塊。
夏蘭蘭的眼睛是哭腫的，睡眠又不足，臉上還是冇有活泛氣色。
“嫂子，煮的獺肉你應該多吃一碗。”
“平平，一下吃太多不消化，我多喝了兩碗湯，有奶了，小寶奶睡著了。”
“嫂子，羊湯更下奶，等煮熟了你再喝一碗湯，再吃些肉。”
夏蘭蘭臉上燦然一笑。
“平平，三舅爺明天晌午來抱孩子，咱怎麼說？”
許平故意一臉輕鬆。
“嫂子，就說孩子不抱走了，我們家能養活，哪個當媽的願意把孩子送人，二叔冇安好心。”
夏蘭蘭眼眶裡的淚水又掉落地上。
“嫂子，月子裡這樣哭，眼睛會哭瞎的，為了小寶，咱三個硬杠杠的活好不好？”
夏蘭蘭點點頭。
“平平，小梅，嫂子不哭了，嫂子多吃一塊肉，多喝一碗湯，奶水足足的奶活小寶。”
夏蘭蘭給兄妹倆使勁兒笑，等這鍋肉煮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