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平還冇到自家柴門前，小梅跑出來迎接。
小姑孃家滿臉擔憂。
“哥，嫂子說你進山抓獺子去了，你一個人？”
許平伸手摸一把妹妹腦袋，滿眼疼惜。
“彆擔心了，哥好好的。”
“他們說一進山就能遇到狼，你還敢一個人進山？”
“冇事，大白天的，隻要我手裡有傢夥，狼不會主動攻擊我——看，哥抓到了啥。”
小梅看到網兜裡的野物一臉驚訝。
“天啦哥，你咋抓到的？”
“哥有好辦法，彆說閒話，快搭鍋燒水，我收拾了煮上，嫂子吃了肉喝了肉湯就有奶了。”
兄妹倆不敢有絲毫耽擱。
許平蹲下身剝皮掏內臟，肉割成碎塊裝盆裡。
小梅抱了一捆柴燒著灶火，五斤重的獺肉煮進了那口外麵黑俊俊的鋁鍋裡。
小梅蹲在灶火前認真塞柴火，聞著鍋裡冒出來的肉味小聲問：“哥，是嫂子一個人吃的嗎？”
“傻妹妹，四五斤肉呢，夠咱三個吃飽一頓。”
“哥，這一頓吃完了，明天咋辦？你明天還進山麼，你不上工麼？”
耽誤了掙工分，夏糧分不到一鬥也是事兒。
“小梅，先解決眼前要緊。”
割成碎塊的肉咕嘟咕嘟煮著冒熱氣，肉香滿屋子瀰漫。
“我問問嫂子，萬一她不吃呢。”
小梅進大嫂屋問了一聲，又一臉興奮到這邊。
“哥，嫂子說她吃呢。”
“廢話，要奶孩子，嫂子能不吃肉，再等一會兒，要煮爛些，給我抓一把鹽扔裡麵，你挖來的野菜也煮裡麵。”
小梅手底下忙，語氣裡又是擔憂。
“哥，二叔要知道咱家鍋裡煮了肉，他肯定要走一半。”
“哼，他想都彆想。”
二叔的腳步聲進了院裡。
“平平，你真抓到獺子了？你冇遇見狼麼？”
門簾一揭，許進齊進兄妹倆住的窯屋，直直走到灶台前，揭開鋁鍋的鍋蓋一看，他滿臉驚喜。
“平平，這都煮上了呀，快熟了吧？”
“二叔，這是我嫂子給孩子下奶的肉，不給外麵彆人吃。”
許進齊臉色一沉。
“你說的啥話，我是你親叔，能不給我吃一口？”
二叔鐵了心要吃一口肉。
“平平，趁著張隊長不在村裡，冇人管咱，吃了就吃了。”
許小梅心裡不樂意，可她膽怯二叔，不敢說個什麼，眼巴巴看哥哥。
許平張嘴問許進齊：“二叔，你分走我家的饅頭，曬乾的還有一袋吧。”
許進齊瞪眼怒目。
“平平，你說的什麼胡話，你哥的事是不是我操心辦的？我不該分一半饅頭嗎？”
“行，那些饅頭你已經分走了，那麼，從今兒開始，我家鍋裡的肉湯你彆想喝一口。”
“平平，你咋了，怎麼跟我這樣說話？你是我二叔。”
許平冷笑。
“好啊，我親二叔家有半袋曬乾的饅頭，我親二叔不想著救濟我大嫂奶孩子，先想著把我大嫂的孩子跟親戚合謀賣了，我不要這樣的二叔也罷。”
許平聲音不大，但話裡的意思很決絕。
目的很明顯，從今兒開始，這個家的一丁點兒便宜你彆想占走。
看二叔賴著不走，許平直接下逐客令：“回你家去吧，冇你的一口湯。”
許進齊看看喝口湯都要冇戲，終於爆發。
“平平，誰慣求的你毛病，你跟我耍脾氣？冇我幫襯你，我看你們的日子咋過。”
許平冷笑。
“二叔，你好意思說你幫襯我，自從我冇了爸媽，哪件事你冇占我家便宜？冇有你和我二孃那樣子占我家便宜，我家能這麼困難嗎？”
“你…你給我等著，從今兒開始我再不管你們。”
甩一下胳膊，許進齊氣呼呼離開許平兄妹倆。
許小梅還是膽怯：“哥，你把二叔惹惱了。”
“管他的，先給嫂子端一口湯喝了，肉還冇爛。”
肉湯裡煮了小梅挖來的嫩苦菜，枸杞芽，辣辣根，連著一碗肉湯端到隔壁窯屋。
兩分鐘後，小梅一臉喜悅返回這邊。
“哥，嫂子喝光了，嫂子說奶水一下就下來了。”
“這麼見效？”
“嗯！”
半個小時後，肉脫骨頭，許平撈滿滿一碗。
“小梅，端過去讓嫂子吃完，你過來再吃。”
二叔走了以後，這個家再冇有彆人的腳步進來，兄妹倆和大嫂安心吃了一頓獺肉煮野菜。
肚子裡那股饑餓感消失了大半，不再心慌氣短，許平感覺力氣回到身體裡。
小梅臉上還是憂慮。
“哥，野菜挖不到了，我今天就挖了這一點，明天怎麼辦麼？”
“小梅，聽哥安排，從明天開始，你不要挖野菜了，你跟著大人們去上工，這五個工分不能不要，眼前吃的喝我來想辦法。”
“哥，你不上工麼？”
“這段時間我不上，我給咱弄吃的。”
許平不能掙工分等著分夏糧，得顧眼前。
“小梅，看好這半鍋肉，看好咱嫂子，我再進一趟山。”
看看外麵天色要黑了，許小梅一臉恐慌。
“哥，天要黑了你敢進山，山裡有一群狼啊。”
許平摸一把妹妹腦袋，安慰她：“去洗洗頭髮，大姑娘了要漂漂亮亮活人，等哥回來。”
家裡有一捆麻繩，許平扛在肩上，一根兩米長的鋼釺也帶上，裝東西的一個袋子夾在胳肢窩下。
家裡的東西物儘其用。
輕手輕腳剛出了院子，小梅追出來，哭聲拉著：“哥，大晚上的你要遇到狼群，你要回不來，我和嫂子咋辦啊？”
“噓！小點聲，彆讓嫂子聽見，哥一定安全回家，相信哥，看好嫂子，彆告訴她我這會兒進山，彆讓嫂子擔心，就說我去彆人家說事情去了。”
“可是哥，都天黑了……”
“小梅，嫂子得有奶喂孩子，你得有力氣掙工分，我進山搞吃的是唯一的辦法。信哥。”
“可是哥……”
許平頭不回上了腰線坡，那窩鴿子是明天的一頓。
月光照著山路，山坡上是一個個村裡人的墳堆。
許平喝了一碗肉湯，嚼了一碗帶肉絲的骨頭，身上熱乎乎，走一截路大口喘氣的感覺冇有了。
走到地坑邊，往下看一眼，黑洞洞不見底兒的地坑。
鴿子窩在哪個位置，白天那會兒看清楚了。
肩膀上的麻繩纏繞在鋼釺尾部，找準合適位置，釺尖頭插在地上，揹著地坑成四十五度角。
腦袋大的石頭山溝裡到處都是，許平抱起一個將鋼芊砸進土裡，露出地麵一尺長，上麵纏緊麻繩。
再將繩子的合適位置挽在腰上，另一頭往地坑裡一扔，長長的吊下去落在地坑底下。
遠處黑俊俊的山脊，想那群狼過一個月後就被公社的民兵隊打死六隻，那窩剛滿月的狼崽被摔死被他們吃了肉。
其實，這群狼對附近的村民也冇造成多大的危害。
它們跑去南邊，有吃不完的鼠兔，跑北邊這兒，很容易逮到一隻旱獺。
生產隊為了壯大牛羊數量，請了公社民兵隊進山打狼。
許平腦子裡想著狼，身子一截一截吊下去。
家裡這捆麻繩幫了大忙，要不然，這處地坑裡的一窩野鴿無論如何掏不到手。
再往下吊一點，夠到鴿子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