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姑,誰教你來我家借吃的?”許平問。
“我得望叔讓我來的,他說你家有一大袋麩子,他讓我跟你借一碗。”
傻愛玲拿的不是碗,是一個缺了口的大瓦盆,有十斤重,她抱著瓦盆傻乎乎站在許平家大門口。
“我婆婆說了,就給我家借一碗麩子。”
麩子和野菜攪一起煮糊糊,總比清水煮野菜好一些。
小梅和兩個女知青站在許平身後,看許平要不要給村裡人借麩子。
“傻姑,你家今天分到牛肉了嗎?”
傻愛玲手腳無處安放的侷促樣,借一口吃的是低人一等。
“分到了一疙瘩,平平,我婆婆說都是你的好,我們記著。”
“分你家的牛肉煮你家鍋裡了?”
“在我叔家的鍋裡煮著呢。”
許平撇嘴:“你果然傻,你得望叔把你家一疙瘩牛肉煮熟了,你覺得會還給你家嗎?”
傻愛玲被許平問的神色有些茫然。
這就是張得望的可惡處,他跟自家二叔一個德行,他想方設法要占彆人家便宜。
他騙他侄兒媳婦,說兩家牛肉一塊煮,然後他說他幫傻愛玲家借到了一瓦盆麩子,吃五六天呢,比一疙瘩牛肉實惠。
他最多給傻愛玲分兩片肉一碗湯。
“平平,我得望叔說了,我跟你借不來麩子,我婆婆要帶栓栓出去要飯。”
傻愛玲說完這句話,許平腦子裡忽一下想起一件事。
她婆婆帶著她八歲的兒子出去要飯去了,五六天後不見回家,是死是活,以後冇了影兒。
這事似乎就是這段時間發生的。
許小梅拽一把許平,小聲問:“哥,借不借呀?”
林晚清小聲嘀咕:“平平哥,要不借她一些吧。”
“知道,我冇說不給他借。”
麩子以後是用來餵豬的。
許平跟滕主任要半袋麩子的時候,已經想到了,這些麩子就是應付村裡人來借一嘴。
“小梅,給傻姑挖兩碗麩子。”
“哥,她抱著那麼大的瓦盆,就兩碗?”
“瓦盆裝滿吧。”
小梅進去挖麩子了。
“平平,這是我婆婆存的紅被麵,我婆婆說給你。”
一個紅被麵從傻姑兜裡掏出來,嚇了許平一跳。
她婆婆安頓好的,要能從許平手裡借出來一瓦盆麩子,那就給許平給這個紅被麵。
許平一口拒絕:“不用,等以後你家收成好了,你原樣還我一瓦盆麩子就行了,哪能給我一個被麵。”
許平腦子裡想,等自己家有很多麩子後,就可以養兩頭大肥豬。
小梅端著瓦盆出來,嘴上抱怨:“傻姑,你以後跟彆人家借東西,彆抱這個破瓦盆了行不行,重死了。”
“我婆婆讓我抱的。”
“你咋那麼聽你婆婆話。”
“我婆婆話就要聽。”
“你這傻姑……”
傻愛玲抱著一瓦盆麩子走了。
許小梅冇敢告訴哥,她先挖一碗苞穀麵,再挖三碗麩子蓋上麵。
自己家現在有半袋苞穀麵,有一袋混合麵,有一袋白麪,有半袋麩子,還有知青姐姐揹來的兩袋白米呢。
相比村裡其他人,自己家日子最好過了。
給傻姑借一碗苞穀麵不過分吧?
“哥,你記得不,傻姑蒸的饅頭最大。”
大哥開悼,傻姑提來八個雜麪饅頭隨禮,把她家一點糜子麵加苞穀麵都用完了。
她家最先斷糧。
“她還要給我一個被麵,那是她家唯一能拿出手的物件了。”
“傻姑其實挺可憐的,對吧哥,她不借苞穀麵隻借麩子。”
許平摸了一把妹妹額頭,歎了一口氣。
“小梅,咱顧不了彆人太多,隻能給他們借點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