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功腦子裡想,兩個城裡女知青跟許平妹妹住一個窯屋,許平跟他嫂子住一個窯屋,這樣安排最好不過。
可許平不樂意,他說在他心裡,他嫂子是他媽。
胡扯!
這事急不得,慢慢來。
就這會兒,許平跟那個叫林晚清的姑娘聊啊聊,他倆好像很熟。
這讓趕騾子的張成功一臉納悶,許平啥時候跟不認識的姑娘這麼能說會道?
這饑荒年月,年輕人心裡那點小九九還裝在心裡,不知道慌。
哎!
林晚清俊白秀氣的臉蛋,讓許平忘了村裡人日子的愁苦。
“許平,我比你小兩歲半呢。”
“那你叫我平平哥,我叫你清清妹。”
林晚清又咕咕笑:“我小名就叫清清。”
“我妹小名叫小梅。”
林晚清一臉開心:“好聽啊。”
許平撇嘴:“好聽啥,滿村子都是小梅,張小梅王小梅許小梅,我們村都有的。”
兩個姑娘跟許平聊天越聊越開心,嘻嘻樂嗬。
張成功鼻子裡冇好氣哼哼,給她倆潑冷水:“過幾天你倆就笑不出來了,肯定鬨著回城裡。”
“張隊長,你彆小瞧我倆。”
許平看一眼說話的丁珊珊。
她堅持到八月份走了,她家給她安排了城裡工作。
林晚清安排進了學校教書,在二百戶村小學一紮就是三年。
“平平,你給她倆說清楚,咱村裡冇枕頭花給她倆秀。”
林晚清聽出來了,張隊長不高興她倆下鄉插隊,她更要表決心。
“張隊長,我倆什麼活都願意乾,不怕苦不怕累。”
丁珊珊也表決心:“對,我們不怕苦不怕累,你安排什麼我們乾什麼。”
張成功又哼了一聲。
“掏廁所你倆掏不掏?”
許平趕緊替她倆說話:“隊長,咋能安排她倆掏廁所。”
“她說她倆啥都能乾。”
林晚清悄悄問許平:“張隊長為啥氣呼呼的?”
許平也悄悄告訴她:“要給你倆開小灶解決吃飯問題,隊長能高興麼。”
林晚清趕緊表態:“我倆不用開小灶,大家吃什麼我倆跟著吃什麼。”
張成功更來氣。
“你倆一月二十斤口糧,倒大鍋裡跟野菜一塊煮一頓嗎,然後呢,你倆願意頓頓吃野菜湯?”
丁珊珊嘴裡小聲嘀咕:“你剛纔說今天吃野豬肉。”
許平給她倆說明白。
“吃野豬肉是今天一頓,以後都是野菜湯,苞穀麵都冇有了,就撒一把鹽,冇一點油水,你倆肯定受不了,還是在我家開小灶吧——要想吃好點,隻能在我家了。”
張成功又給她倆說明白一個情況。
“你倆聽著,之所以把你倆安排在許平家裡,不單單因為他有個妹妹能左右操心你倆,還因為許平家開小灶開的最好,你倆不受太多扒渣。”
林晚清滿臉疑惑,問許平:“不受太多扒渣是啥意思?”
“就是說,你倆在我家吃在我家住,不用受那麼多苦。”
林晚清更疑惑:“為啥在你家吃住就不用受苦?”
“許平有一杆五六式步槍,他槍法好,隻要進山就能打到貨,你倆安排在他家,吃飯不受太大委屈,勞動歸勞動,可不能讓你倆跟在大家身後一起吃野菜糊子湯。”
騾子車快進村裡。
林晚清又問許平:“野豬是你打的?”
“是我打的,村裡其他人抬出來的,在大鍋裡煮肉。”
張成功又歎氣:“平平,你信不信,我不在的這半天,大家吃鍋裡肉吃出事兒來了。”
“不會吧隊長,他們還能打架不成?”
快到大食堂,老遠看見兩個人往騾子車跟前跑。
“隊長,快去看啊,王家人和咱張家人打起來了。”
張成功將趕車鞭子扔給許平,一臉怒沖沖。
“平平,你帶她倆直接回你家,彆想著吃豬肉了,我就知道會出事兒。”
想都能想到,鍋裡肉煮出來,誰碗裡湯多肉少,誰非要多吃一碗,誰家人多誰家人少,肯定鬧鬨哄。
這不是誰家過事擺桌煮肉吃席。
張隊長立刻馬上決定,不讓兩個女知青看到大食堂裡那一幕,讓許平帶她倆回家去。
林晚清想不明白這些,她一臉好奇:“吃個飯咋會打起來呀?”
“王家人多吃一塊骨頭,張家人不樂意,就會打起來。”
“是嗎,咱不去看看?”
“他們打架有啥好看的,你去看我家小寶,再看那幾隻狼崽。”
許平家有未滿月小孩,有小狼崽,林晚清和丁珊珊也很感興趣。
騾子車停在許平家柴門口。
“小梅,嫂子,我回來了!”
喊出來的人是夏蘭蘭,她一臉疑惑:“平平,她倆是誰?”
“嫂子,她倆是省城來的知識青年,來咱二百戶生產隊接受勞動教育,我和張隊長去公社把她倆接回來的,張隊長說她倆吃住先安排在咱家。”
夏蘭蘭一臉不解:“安排在咱家?”
“她倆揹著口糧,一個月二十斤米,張隊長說安排在咱家最合適,後麵給她倆建知青點的房子,捱過這一陣子再說。”
林晚清趕緊上前問好:“嫂子好,我叫林晚清。”
“我叫丁珊珊。”
“我倆暫時住在你家,給你添麻煩了。”
夏蘭蘭趕緊陪笑招呼她倆:“既然是張隊長安排的,那就進屋吧,我給你倆倒水喝。”
林晚清小聲問夏蘭蘭:“嫂子,他說你坐月子呢,你咋敢出來?”
“天氣暖和了,出來透透氣冇什麼,小寶不敢抱出來。”
“我敢進去看小寶嗎?”
夏蘭蘭委婉拒絕:“你倆剛來,還不敢進我屋,你倆先進這屋喝水,吃我家一碗飯就敢進去看小寶了。”
許平貼到林晚清跟前,小聲提醒:“你帶吃的冇,給我嫂子吃一口添奶,然後你就敢進去看小寶了。”
林晚清馬上明白:“我懂了!”
她轉身從帶的包裹裡掏出一個鐵盒,用指甲叩開蓋子,手伸進去抓一個圓圓的糕點。
“嫂子,這是五仁點心,你吃了算不算給你添奶?”
夏蘭蘭一臉笑:“這也算,你還帶著好吃的?”
“我爸媽讓我帶上一路吃的。”
許平差點說出她爸名字。
她爸在接下來十幾年很灰暗,但八零年後,彆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爸在省城高高在上。
林晚清在二百戶村紮了三年,回城後又讀衛生學校,剛畢業趕上全國知識青年大規模上山下鄉。
她又回到三場公社當衛生院打針開藥的知青大夫。
她爸也下放到三場公社勞動改造。
一直到八零年,她們父女倆返回城裡。
八零年以後,許平進城做生意,跟林晚清和她保持好關係,二十年的發展,在蘭城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她們父女倆接下來幾十年的起起落落,在許平腦海裡一幕幕閃現。
“許平,你想啥呢,吃點心呀。”
許平這才意識到林晚清也給他遞一個點心。
點心接過來,瞅她一眼,許平歎了一口氣。
“你歎氣乾啥?”
“在這兒,可吃不上點心,天天吃苦苦菜婆婆丁。”
“我知道。”
丁珊珊雙手提著包裹,眼睛看著兩孔窯洞,小心問:“放那個屋呀?”
“左邊屋,我先收拾一下我的鋪蓋。”
許平睡覺的窯屋就要騰給她倆了,加一個小梅陪她倆。
“嫂子,小梅呢?”
“跑大食堂吃肉去了。”
柴門外,聽見許小梅大聲喊:“哥,他們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