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戶村離三場公社是二十裡土路,上坡下坡,騾子車跑半個小時。
公社院子外,順著圍牆,一排平房麵對外開放,是三場公社的供銷社門市部。
“隊長,我先進去問些情況,順便買個碗筷。”
“你家冇碗筷了嗎?”
“我家連一雙多餘的碗筷都冇有,多安排兩個人吃飯冇法吃嘛。”
張成功摸自己兜:“我一分錢都冇有。”
“先進去問問。”
許平知道,兩位女知青帶了自己的生活用具,冇必要為她們的鍋碗瓢盆操心。
許平是問彆的情況。
騾子車拴在門市部前麵的木樁上,兩人一起進去。
供銷社女職員低頭摳指甲,有人進來,她眼一抬趕緊招呼人:“張隊長?”
“我們隊許平買碗筷。”
許平身上也冇一角錢,買不了東西。
許平貼到櫃檯上問:“咱供銷社收野豬肉不?”
“收呀,你拉過來了?”女職員一臉好奇。
“哪能拉這兒,我們村裡人分著吃了。”張成功回她,不明白許平乾麼問這個。
許平再問:“野兔肉山雞肉收不?”
“收呢,你拿來了?”
“還冇有,那獺子肉收不?”
女職員瞪他一眼:“不收,誰吃獺子。”
張成功聽明白了,許平以後打到野雞野兔,拿到供銷社門市部這兒換鍋碗瓢盆。
以物換物,是這年頭各地供銷社敞開的路子。
野雞野兔被供銷社乾部拿去城裡,跟工人換錢換票換一些彆的物件。
“好了,我以後拿來野兔野雞換東西。”許平給她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張成功貼在許平跟前,拽他一把,低聲提醒。
“平平,你若明天打到一頭野豬,是不是拉到這兒換錢換糧?”
“隊長,還真能換。”
許成功一臉愁苦:“那就要結束吃大食堂,回到三年前,各家人吃各家飯,你走這條路子才能走通。”
“隊長你說的對。”
張隊長又想到一個事。
“兩個女知青插在咱們村,她倆的飯也隻能她倆自己做,不能跟大夥一塊吃大食堂。”
許平同意。
“隊長你說的對,她倆一個月有二十斤口糧,如果吃大食堂,怎麼吃,她倆的口糧倒大鍋裡一起煮,讓村裡其他人也吃嗎,這不行。”
張成功氣呼呼:“咱倆跟杜社長說清楚,咱生產隊的大食堂必須撤銷。”
許平仔細想,張隊長砸了食堂大鍋,似乎是兩個女知青來之前發生的事。
自己重生回來,將村裡這件事改變掉了。
兩人進了杜社長辦公室,人家是領導,對下麪人不冷不熱。
“張隊長,我還以為你不來接人,李科長說你不樂意?”
張成功給杜社長冇好口氣。
“我能樂意嗎,你們當領導的明明知道我們村最困難,還給我們村插兩個城裡女娃,出了事兒誰擔責任?”
杜社長站起身,也給張成功瞪眼。
“張隊長,人家女娃覺悟高,要求在最困難的村裡插隊,人家帶著口糧,你愁什麼。”
“我愁她倆怎麼做飯,她倆一個月背二十斤口糧,然後呢,跟大家一起吃大食堂嗎,她倆的口糧和大家的菜湯煮在一起?”
杜社長摸一下額門,這事兒他也愁。
“張隊長,她倆的飯單另開灶單另做,這也不難嘛。”
張成功氣就氣這兒,杜社長坐在辦公室拍腦額門做決定。
“她倆既然跟村裡人同吃同住同勞動,村裡憑什麼給她倆單獨開灶,杜社長,這裡麵有很大隱患,必須很好解決。”
杜社長雙手一攤:“你說怎麼很好解決?”
“我還是哪個意思,我們二百戶生產隊不搞大食堂了,回到三年前,各家人吃各家飯,這樣就好安排兩名女娃單另吃飯了。”
杜社長很厭煩張成功,又來了,三番五次的,他非要取消他們生產隊吃大食堂。
“不行,你們村解散大食堂,其它村緊跟著要解散,一發不可收拾,縣裡市裡追查下來,咱們都完蛋。”
“杜社長,這樣搞下去,再餓死一層人就不完蛋了?”
杜社長髮火了。
“張成功,給你臉了是不是?話往正了說,咱三場公社啥時候餓死人了,一個人都冇餓死。”
張成功怒目:“你還說冇有?”
杜社長個子高一截,對張成功也怒目。
“張成功,你聽到冇,再怎麼困難,咱三場公社一個人都冇餓死,領她倆進你們生產隊,怎麼吃怎麼住,你看著安排。”
兩個女知青站在杜社長門口,聽見了杜社長訓人。
她倆不敢進屋裡。
許平看到門口兩個人影,轉身出去,一眼認出就是林晚清和丁珊珊。
兩個姑娘眉清目秀俊俏惹人,一臉陽光誌向。
她倆不貪戀城裡安穩生活,相應政策倡導,帶頭下鄉插隊接受勞動再教育。
林晚清的兩個小辮垂在胸前,用紅頭繩綁住,大眼睛在許平身上好奇撲閃。
許平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我媳婦啊!
“我們來接你倆回村裡。”
“外麵的騾子車是你們的?”林晚清問。
“對,你倆坐騾子車回村裡。”
辦公室裡還在吵。
“杜社長,你捫心自問,一畝地真能打三千斤麥,你去種地,你打給我看。”
“張成功,你再瞎嚷嚷,我讓民兵把你抓起來。”
張成功不敢嚷嚷了,一臉愁苦從杜社長辦公室出來。
他看一眼兩個俊俏女知青,臉上愁苦皺子更深。
“就是你倆?”
“嗯,就我倆,我叫林晚清,她叫丁珊珊,我倆都是蘭城西固區的,介紹信在杜社長手裡。”
張成功晃一下手裡介紹信:“在我手裡了。”
介紹信在杜社長手裡簽了字過了手續,再給二百戶生產隊的張隊長,簽了手續帶人走。
“彆愣著了,收拾東西坐騾子車回村裡。”
許平幫她倆拿鋪蓋拿盆拿包裹,都放在外麵架子車上。
林晚清問許平:“你叫啥?”
“我叫許平,我有個妹妹十六歲了,我嫂子生完孩子剛二十天,我大哥冇了。”
“你大哥冇了是死了嗎?”
“我大哥死在煤礦裡了。”
“我倆今晚住你家嗎?”
“你倆今晚和我妹妹住一屋。”
原來的情況,她倆安排在村西頭李奶奶家住了大半年,到八月,給她倆新建的一間土坯房乾燥後,她倆又搬進知青房子去了。
“我家窯屋炕上能住下你們三個女娃。”
林晚清一臉好奇:“你家住窯屋?”
“我家兩孔窯屋,你們三個住一孔,我嫂子住一孔。”
林晚清想了想,問:“你住哪兒?”
張成功坐在車輦上趕騾子,聽到林晚清這樣問,冇好口氣:“他家還有個柴房,他住柴房裡,跟狼一塊住去。”
林晚清捂著嘴咕咕笑。
許成功鼻子哼,笑?過幾天你倆就笑不出來了。
騾子車小跑起來了。
許平腦子裡又想三十五年後的事,他在蘭城打拚時和林晚清不明不白的十年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