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科長說出來的正事,嚇了張成功一大跳。
“什麼?在我們二百戶生產隊安排兩名城裡知識青年?這又搞哪一處?”
李科長斜了張成功一眼,再詳細解釋一遍。
這是上麵的政策,早兩年就有了,說消除城鄉“三大差彆”。
鼓勵城裡的知識青年去廣闊農村接受勞動再教育。
讓他們真真切切感受糧食是怎麼從地裡長出來的……
我們廣大農村貧下中農要歡迎他們,接受他們,鼓勵他們……
李科長一番慷慨激昂,聽的許平嘴角苦笑。
到了六七年,大規模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就要開始了。
這兩年隻是零零散散小範圍試點。
城裡青年激情豪邁,主動申請去最艱苦的鄉下農村勞動。
張成功一臉愁苦,問李科長:“哪兒來的,男娃女娃?”
“省城下來的兩個女娃,高中剛畢業,說來這兒勞動兩年再考學,具體啥情況我也說不明白。”
張隊長急得要跳起來。
“李科長,咋是兩個女娃啊,我們生產隊不接收。”
李科長語氣高高在上。
“你說不接收就不接收?她倆主動要求來最艱苦的地方勞動,最艱苦的地方就是你們二百戶生產隊,領導們都批示了,我來是通知你一聲,你準備一下趕緊去公社領人。”
許平站在一邊,李科長看他一眼,給他冇好口氣:“你不去勞動站這兒等什麼?”
許平差點問出口,兩個女知青,是林晚清和丁珊珊嗎。
解釋不明白自己怎麼知道她倆名字,許平忍住冇敢問。
三十五年後,平安集團許總掌控半邊天下,也是托了跟林晚清有親密關係。
自己躺在病床上做治療的那段時間,林晚清對他悉心照顧。
“清清,你在我們村當知青那幾年就真心喜歡我了?”
“都老頭子了還提那些乾啥?”
“我遺憾啊,我要知道你那麼喜歡我,我不可能錯過你的。”
“許平,你為了我不管你嫂子了嗎?”
“清清,在我心裡,她是我親媽,我跟她是母子感情。”
“我不信……”
張成功聲音急躁躁,打斷了許平的回憶。
“李科長,兩個城裡女娃我往哪兒安排,你這不是難為人嗎?”
“張隊長,你怨誰,去年我說過,讓你們村建安置房,有可能安排城裡來的知識青年住,你不聽我話,你抱怨啥?”
張隊長不想要兩個女知青,還因為吃飯問題。
“李科長,我們村哪有多餘糧食給城裡知識青年,我們村裡人都在吃野菜熬饑荒。”
李科長下巴一揚,看幾個人往灶房裡搬割下來的野豬肉。
“張隊長,你們這叫吃野菜熬饑荒?”
“不是…李科長,今天特殊些,我們不可能每天都打一個大貨吧?”
“行了,她倆的口糧不要你們村裡管,上麵每月給她們發二十斤米。”
許成功還是不想接受。
“她們兩個女娃,住哪兒呀,真不好安排……”
李科長急燥燥真要生氣。
“張隊長,你還冇聽明白我的意思嗎,以後每年都有知識青年分配進來,每個村都要給他們準備住處,你想辦法解決。”
“好好,我想辦法解決住處。”
李科長眼睛盯著幾個人往灶房搬豬肉,抬腳進灶房。
“張隊長,給我裝二十斤,板油多裝些。”
“李科長,這…這個……”
“怎麼,你不樂意?”
張成功轉頭看了一眼許平,李科長搶肉呢,這咋辦?
許平聳聳肩,他也冇辦法,豬肉現在不是自己手裡的。
這年頭,公社乾部一手遮天,他們說什麼,下麵村裡生產隊長就得聽什麼。
他們說一畝地打三千斤麥,一畝地就得打三千斤。
張成功也冇辦法拒絕,他找來一個空袋子,割好的幾疙瘩肉裝袋子裡。
“這塊板油也裝上。”
李科長自己拿盆裡板油裝袋子裡,袋子綁自行車後座上。
“張隊長,安排好她倆住處再去接人,找咱杜社長銜接手續。”
李科長拍拍張成功肩膀,一串自行車鈴聲在外麵響遠了。
張成功又氣又急,蹲在地上歎氣。
許平蹲在他跟前。
“隊長,彆愁,不就兩個女知青嗎,冇什麼大不了。”
張成功瞪一眼許平。
“你說的好聽,安排在你家住嗎,兩個城裡女娃,不好好在城裡工作,跑鄉下農村來乾什麼,什麼接受勞動教育,在地裡下苦能教育人嗎,教育啥?”
“女知青嘛,還年輕呢,響應國家號召消除自己身上三大差彆,再過五六年,彆說兩個,二十個都來咱村裡,你擋不住的。”
“都是瞎鬨騰,大鍋飯吃了兩年多,吃了個啥結果?要不這麼鬨,咱村裡也冇這麼慘,五八年之前多好的日子,多好啊,回不去了嗎?”
許成功吧嗒吧嗒抽幾口煙鍋。
張冒急急跑過來:“隊長,憑什麼給他分走二十斤肉?”
“人家是乾部,人家要二十斤,你敢不給?”
張冒嘴裡罵:“乾部們這幾年咋了?咋變了性,不拿群眾一針一線忘了嗎,怪求的很。”
張成功又罵張冒:“少嚷嚷廢話,你去套車,咱去公社接人,套那頭最乖的紅騾子。”
張冒套上騾子車給張成功牽過來了。
“平平,你跟我一塊去公社接人,我想好了,她倆先安排在你家住。”
許平一口答應:“我也是這麼想,我家有我妹我嫂子,跟她倆能很好相處。”
張成功仔細捋,嘿,許平這麼一說,感覺許平家最合適。
騾子車從村裡趕了出去。
張成功說明白自己心裡的考慮。
“平平,我讓她倆借宿你家,不僅因為你家有你妹有你嫂子。”
“還因為你現在有槍,你槍法好,說能打到野豬就能打到一隻,你家開小灶開的好,她倆還能吃好,你明白嗎?”
許平趕緊應聲。
“隊長,我明白了,她倆安排進彆人家,她倆帶的口糧就被彆人家分著吃了,這是明擺著的事。”
“平平,我就是這個意思,你趁著你哥冇了,去小宋溝煤礦能弄來吃的,這一處彆人家冇有。”
張成功心裡還有一個意思,趁著這會兒跟許平說話,一起說出口。
“平平,你家兩個窯,你妹跟兩個女知青住一個,你跟你嫂子住一個,你倆遲早要住一起的,對吧?”
“啊?”許平大吃一驚,“隊長你瞎說呢吧,我咋能跟我嫂子住一起?”
“平平,你大哥冇了,你嫂子咋辦,守一輩子活寡嗎,我看出來了,你疼著你嫂子,你跟她一起生活得了,你正大光明疼去。”
“咱村李光銀不就續上她嫂子了嗎,還有王六指,把他嫂子也續上了,一家人嘛,這樣更親了呢。”
許平從架子車上跳下來了,站住不走了。
“哎?你跳下去乾啥?”
“隊長,你再瞎說,我不跟你走了。”
“我這可不是瞎說,你們許家族戶裡都同意的,不信你問你二爺你三爺他們去。”
“我不同意!”
“你咋不同意?夏蘭蘭是好女子,不就比你大五歲嘛,大五歲也冇什麼大不了。”
“在我心裡,她是我媽,我保護她孝順她,我從冇想過續她當我老婆。”
張成功咧著嘴嘿嘿笑,看在許平臉上意味深長。
“你把她咋當媽?她才二十五歲,她接下來一輩子待在你跟前當你媽,她給你當老婆才正常,你才能對她一輩子好,你明不明白。”
“夏蘭蘭如果改嫁,她就不是你們許家人了,你想把她當你家人,她也當不了。”
許平斜眼瞪張隊長。
“你彆瞎扯,你是生產隊隊長,不是拉媒說纖隊長,我和我嫂子的事你少管。”
“我是管不著,這不是安排女知青住處嘛,就說到這兒了,你跟你嫂子遲早在一起,不信你等著瞧。”
“瞧個屁!”許平冇了好口氣,“誰這樣亂說我跟我嫂子,我拔了他牙。”
“耶?你個臭小子,你來拔。”
騾子車進了三場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