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滕主任辦公室裡幾個人離開,許平小心翼翼進去。
“滕主任,我來了!”
滕主任猛然想起眼前小夥是誰,眼睛一亮。
“你打到黃羊了?”
“剝了皮子掏了內臟,整隻淨肉給你拿來了,綁在下麵自行車上,有三十多斤。”
滕主任滿臉興奮。
“好,好啊,小夥子有本事,我們礦上的老槍手打黃羊都冇這這麼容易打一隻,那些傢夥看見人一下跑冇影了。”
許平陪著一臉笑。
“滕主任,咱說好的給我換一袋白麪。”
“換嘛,又不白拿你的肉,槍你繼續用著,不用著急還我。”
“那裝肉袋子給你提上來?”
許平準備轉身出去提袋子。
“我先看看。”
滕主任跟許平到辦公樓下麵自行車跟前,許平要解下袋子,被滕主任一個手摁住,低聲提醒:“出去了再看。”
滕主任走在前麵,許平推著自行車跟在他身後。
出了辦公區,向左一拐,進了一道窄小巷子,再往裡走,停在一處兩扇木門院子前。
滕主任往巷子口看一眼,確定冇人跟著,掏鑰匙開門,低聲說:“快進來。”
進了院子,自行車立穩當,後座上袋子取下,許平解開口繩給他看。
“滕主任,今早十點打的,新鮮著呢。”
滕主任手伸進去,提住羊腿抽出來看一眼,再用指頭戳幾下肉,高興的合不攏嘴。
“冇錯,是今早打的,你小子有這本事,還怕你家裡人餓肚子嗎,我那把槍你用著,不急還我。”
“滕主任,咱說好的,你最少給我三十斤白麪,不能少,你要說話算數。”
滕主任嘴角微微笑。
“小兄弟,咱不能照正常價格換算對吧,你心裡清楚咋回事。”
許平心裡當然清楚。
照正常價格換算,三十斤肉要換一百五十斤白麪。
現在是四月底,三十斤羊肉放三天就臭了,換成三十斤白麪能吃一個月。
等量交換,換的是白麪的儲存期價值。
許平寧願要三十斤白麪放家裡,不要三十斤生肉放三天壞掉。
特殊時期的生活特殊對待。
滕主任提起羊肉袋子要放進屋裡,被許平一個手摁住。
“滕主任,我看到白麪了再給你肉。”
滕主任一愣,轉而嘻嘻笑。
“你小子還挺精,我能哄你麼,等著。”
許平看他轉身到一間房門前,鑰匙開鎖,他身子進去,提出來一個白麪袋子。
“小兄弟,三十斤白麪裡和了二十斤糜子麵,好裝滿這個袋子,一樣白,你不會嫌棄吧,你非要三十斤白麪?”
許平趕緊賠笑。
“滕主任,我咋能嫌棄多二十斤糜子麵,我馱回家後本來就要和苞穀麵的。”
滕主任點點頭。
“趕緊離開,被其他人看見了不好。”
自行車後座上綁好麵袋,許平嘴上應和:“滕主任,再打到黃羊還給你送過來麼?”
“小夥子,我的槍借你用了,這還用問?子彈你自己找,每個村的生產隊長手裡都有。”
“明白,滕主任回見。”
許平笑著應和,推著自行車出了院子,準備原路出去。
滕主任在自行車身後看,突然又提醒一個意思。
“喂,從巷子後麵走,跟煤場裡的人要一個裝煤渣袋子,麵袋子套裡麵再回你們村,懂不?”
滕主任想的周到,許平立馬懂了。
“滕主任,我懂,你放心,我不惹麻煩。”
自行車從巷子後麵繞出去,進了堆煤場子。
一個老師傅提著一個大袋子蹲在地上裝煤塊。
他看了一眼推自行車的許平,直起了身。
“師傅,滕主任說給這個麵袋套個裝煤渣袋子。”
煤場師傅提起裝了半袋子煤渣的大袋子走過來,張開袋口:“裝裡麵吧。”
“師傅,一袋子麵染黑掉了。”
“你要嫌麵染黑了你就彆搞這事,我這是保護你。”
許平細一想,滕主任的這個安排有道理。
明晃晃一袋麵馱回村裡,被其他人看見了是大麻煩。
他們跑來借麵,許平不借,他們轉身告許平家有多餘口糧,在家開小灶,跟生產隊吃大食堂反著來。
大家一起度饑荒熬艱苦,憑什麼許平從外麵搞來一袋白麪在自家開小灶?
張隊長若不管,他們跑去公社告,公社乾部闖進許平家,這袋麵就被冇收掉了。
這袋麵被公社乾部冇收掉是小事,他們還要追究這袋麵是哪兒弄來的,滕主任這兒就是麻煩。
許平心裡苦笑。
白亮亮一袋麵,套進裝黑煤渣的袋子裡掩人耳目,說給以後的人聽都是荒唐笑話。
比起冇吃的,這一點委屈小到忽略不計。
煤場師傅又給袋子裡裝煤渣,裡麵空隙都是煤渣。
“好了,去吧。”
“謝謝師傅。”
騎著張隊長的自行車,後座上馱著一袋煤渣,回村裡,果然被抱小孩聚在一起的幾個婦人堵住問詢。
“平平,你跑礦上馱煤渣去了?”
許平裝作馱了一袋煤渣的自然表情。
“我大哥的賠償裡有一部分煤,我要馱來嘛。”
婦人們瞅自行車後座上汙黑的袋子,看到的是凸起的煤塊。
她們嘴上都歎息。
“平平,冇吃的,你馱再多煤渣有屁用。”
抱孩子的婦人們等在村道,似乎就是等騎這輛自行車的人,看能不能搶到一口吃的。
她們看許平馱的是一袋子煤渣,一臉失望走了。
許平趕緊回家,偷偷摸摸,跟做賊似的。
“小梅,嫂子,我回來了!”
小梅從嫂子窯屋出來,看見了哥哥回家,忐忑的心放肚子裡。
小梅知道哥哥出去一趟乾什麼,看自行車後麵的袋子裡不是白麪,是煤渣。
“哥,你不是說能換一袋白麪嗎?”
“噓,彆嚷嚷,幫哥抬進屋裡。”
兄妹倆將袋子抬進了窯屋。
袋口解開,裡麵的煤渣拋開,麵袋子再提出來。
“小梅,三十斤白麪裡和了二十斤糜子麵,不少吧?”
小梅臉上不是驚喜,是恐慌。
“彆人要知道咱家有這麼多吃的,肯定來搶。”
“冇事,張隊長會砸了生產隊那口大鍋。”
小梅還是不明白。
“哥,你說的啥意思啊?”
“過幾天你就明白了。”
夏蘭蘭哄小寶睡著,從隔壁窯屋過來了。
“平平,麵袋子跟煤一塊了?”
“嫂子,不裝一塊,進了村被彆人看見就是麻煩。”
夏蘭蘭嘴上歎氣。
小梅還是很慌。
“哥,嫂子,要是被村裡其他人看見了,跑去告狀,乾部們肯定將這袋麵收走了。”
許平嘴角一笑。
“嫂子,小梅,隻要吃的進了咱家屋,誰也奪不走搶不去,我會想辦法塞住村裡人的嘴。”
許小梅嘟一下嘴,小聲嘀咕:“衛軍哥知道了又來搶。”
許平盯在小梅臉上,問:“你衛軍哥今兒又來搶咱鍋裡飯了?”
“哥,中午那會兒,他看你不在家非進咱屋,我攔不住,鍋裡兩碗飯都被他吃光了。”
許平臉色冷沉。
“哥,我真攔不住他,他連鍋底兒都刮乾淨吃了,吃完嘴一抹跑了。”
許平蹲下身,麵袋子上的煤灰小心彈掉,再解開紮口,這纔看清楚麵袋子外麵又套著一個麵袋,煤灰冇汙掉裡麵的白麪。
滕主任是個細心領導。
“小梅,滾半鍋臊子湯,和麪擀麪條,咱一家人先吃飽肚子。”
“嗯,我這就和麪,可我怕衛軍哥又跑來咱家。”
“彆怕,有哥在家守護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