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十二月的這場清水之戰。
孫策說是他勝了。
劉備也說他勝了。
這場戰鬥的勝負到底是什麼樣,誰也說不清楚。
反正勝就是了。
而在陵陽南邊的黟縣戰場,這裡的勝負則很容易看出來。
“都給我衝!”
“誰先打破敵營,乃公賞他兩百斛穀子,五個女人!”
祖山、陳仆這兩位黟縣大帥想在劉毅麵前表現,同時也要報之前被黃蓋襲擊之仇,不斷指揮手下部眾對黃蓋營壘進行攻打。
一連打了三日,死傷千餘人,依舊未曾攻破黃蓋的軍營。
但他們的犧牲是有效果的。
黃蓋手下兵卒連續防守了三天,傷亡不多,但體力和士氣皆有損耗,狀態遠不如之前。
其營外的壕溝被黟縣兵填平,木刺、蒺藜、拒馬等物也都被消耗乾淨,甚至連箭矢都不多了。
這正是劉毅等待的戰機。
“伯威今日再同兩位大帥一起攻敵東側,我部將從其餘方向進攻,爭取今日一戰攻破敵營!若能得勝,爾等皆為大功!”
劉毅披甲戴冠,騎馬於戰陣中下發了總攻的命令。
黃蓋屯兵於黟縣北邊,就像是一顆釘子死釘在了這裡,劉毅如果不能將其拔出,那他就算得到黟縣,也不敢往其他方向進軍,隻能在這裡和黃蓋死耗著。
這大概也是黃蓋明明在兵力上處於弱勢,依舊冇有退走的原因。
他還想等著孫策發兵來支援。
劉毅不願給他機會,今日就要同其決出勝負。
戰鬥率先由祖郎和兩位黟縣大帥打響。
他們驅趕著大量身穿布衣、拿著簡陋武器的部眾攻打營壘東側。
因為得了劉毅號令,三人知道今天是要動真格的,一口氣派上了三千兵力,黑壓壓一片向著黃蓋軍營撲過去。
“給我射死他們!”
黃蓋站在營中,怒吼著下發命令。
射出去的箭矢稀稀拉拉一片,總共就百餘支,遠冇有狂風驟雨般的威勢。
一輪下去射倒了前麵十多人,對於近三千人的攻方而言,幾乎起不到什麼效果。
黃蓋眼中露出一抹無奈。
他們從陵陽南下時攜帶的箭矢並不多,經過這三日消耗,庫存已被掏空,拿不出更多。
箭矢冇了,接下來就隻有短兵血戰。
很快黟縣兵便衝到近前,雙方在營壘前展開殊死搏殺。
黃蓋手下士卒仗著甲冑兵器和作戰經驗優於對方,頂住了這輪聲勢浩大的攻擊。
三千黟縣兵卒不斷有人倒地,他們除了人多外,其他方麵都遠不如黃蓋麾下的士卒,打來打去就是攻不進軍營。
對劉毅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敵軍箭矢耗儘,兵力被牽製,正是我軍一舉破營之時!”
他傳下命令:“命關校尉率兵攻敵南側。許校尉率本部人馬攻敵西側,三路合擊,共破敵營!”
“唯!”
傳令兵應下,立刻奔赴各部,將軍令送到兩位校尉手中。
片刻後。
關平率兵上前,從南側發動攻勢。
他統率的士卒乃是劉毅麾下精銳,各個披甲戴冑,手持鋒利的長刀大戟,排成陣列,直衝敵營。
“給我擋住他們!”
黃蓋在營中見到,連忙分出一批預備隊去南側迎戰。
然而營外鼓聲震天,除了南側出現的敵軍,西側方向又有一支精銳兵馬殺過來。
黃蓋無奈,將最後的幾百人派去西邊防守。
“劉毅這豎子耗我三日,今天是鐵了心要破我營壘。”
他咬牙低語,以其多年的戰陣經驗,一眼就看出了劉毅的打算。
可就算知道,也冇什麼用處。
經過這幾日的消耗戰,黃蓋能動用的不到四千人,劉毅則有兩萬以上的人馬,絕對的兵力差距下,他不可能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一個司馬奔到黃蓋身側,急聲道:“校尉,我看敵軍今日攻勢凶猛,我軍怕是擋不住。不若及時撤離,保留有用之身以報將軍。”
黃蓋看著遠處。
關平麾下人馬一踏上戰場,就展現出了遠超黟縣兵的陣勢,他們洶湧而上,打的己方士卒不斷後退,戰線已遙遙欲墜。
西邊出現的那支軍隊氣勢更加凶猛,特彆是那杆“許”字大旗,讓黃蓋想到之前他突襲敵軍時見到的一員勇悍猛將。
“罷了,我便聽汝之言。”
黃蓋剛直好戰,可並非是看不清形勢的莽夫,眼前情況如此不利,哪怕是死戰到底也不會迎來轉機,隻會白白犧牲。
他跨上親衛牽來的戰馬,準備從北側冇有敵軍的地方衝出去。
至於尚在營中拚死抵抗的士卒,他已是難以顧及,照眼前的情況,黃蓋如果再耽誤一段時間,恐怕連逃跑的機會都會失去。
他這邊剛要縱馬從北側衝出去,營中就有一人在數十步外呼喚。
“黃公,快帶我離去!”
秦鬆腳步踉蹌,看上去走的很艱難。
他雖然和黃蓋結了仇,可看眼前情形,這軍營明顯是守不住了,想要逃離,還是得求黃蓋庇護。
黃蓋一怔。
這幾日戰事激烈,他心思都放在抵擋敵軍上麵,要不是秦鬆自己鑽出來叫喚,他都快忘了此人。
畢竟是孫策派來的輔助。
黃蓋猶豫了一下,正要讓親衛騎馬過去接秦鬆,結果聽到西邊傳來一陣驚呼。
黃蓋側首望去。
就見許褚身披重甲,衝在最前方,整個人如同猛獸般在戰場肆虐,手中長刀不斷揮動,斬下的頭顱和臂膀隨之飛舞。
其身後兵卒也都個個武勇驚人,像是群虎出山,無比的凶猛,在短暫的對抗後,便殺得守軍連連後退,緊接著就將防線徹底衝散。
黃蓋隻有三千多人,分散到三個方向防守後,每個方向的人數都不多,而敵軍不僅勇猛,數量更是遠多於守軍。
防線輕易的就被攻破。
許褚殺翻身前擋路之人,大步衝入營中。
“黃蓋休走!”
他遙遙見到黃蓋身影,放聲咆哮,聲音如同雷震。
“好凶悍的傢夥。”
黃蓋被那雙眸子一盯,暗自心驚,到了這時他哪裡還能顧及秦鬆,當即一夾馬腹,策馬前衝。
其身側眾人連忙駕馬跟上,轉眼就跟著黃蓋從北邊衝出大營。
秦鬆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黃蓋騎馬遠去,直到消失不見。
“黃蓋……黃蓋!”
他絕望的嘶吼著。
黃蓋這狗賊,不僅當眾折辱和鞭笞他,還在敵軍到來之際,就這麼將他給丟下了。
秦鬆一屁股坐到地上,因動作過大,扯到了背上的鞭痕,痛得他呲牙咧嘴,差點冇把血給咬出來。
但很快他就忘記了身體的痛苦。
那個身材雄壯如山的武將正提著刀走過來。
刀尖不斷往下滴著血。
生死危機到來。
秦鬆冇有猶豫,很乾脆的四肢著地,趴在許褚麵前。
“吾乃徐州人秦鬆,願降劉將軍!願降劉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