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軍還勝了？”
劉備臉上的憂慮變成了迷惑。
我這邊被孫策夜襲，不僅傷亡慘重，還戰死了一個校尉，橫看豎看都是敗績一場，怎麼到你劉曄的嘴裡反成了勝戰。
眾將都將目光望向劉曄。
劉曄也不畏懼，朗聲道：“根據俘虜指認，張將軍所斬敵將乃是孫策手下校尉袁雄，而高中郎將所殺敵騎中有一人乃騎督宋謙，此二人皆是孫策親信，昨夜一戰敗亡，孫策的損失可不小。”
“且袁雄所帶部曲千餘人，孫策麾下精兵數百皆未及時逃離，被我軍或殺或俘，與我軍本部所受傷亡相差不大。至於我軍多出來的傷亡者，皆是新附之民，縱使死傷再大，也不至於傷到我軍筋骨，於戰力未有損傷。”
劉曄這話有些無情。
他就冇有把那傷亡的幾千宗帥部曲和山越之民算成是自己人，隻拿劉備本部的軍隊去和孫策軍的傷亡換算。
這角度聽的諸將眼神一亮。
他們這一戰的絕對傷亡數肯定遠超孫策。
但就像劉曄說的，大部分死者都是新近歸附的人。將他們拋開後，劉備本部人馬的死亡數還不到兩千人，相對數萬大軍來說確實稱不上多大的損失。
而劉備這邊死了一個校尉陳蘭，孫策也死了校尉袁雄，還附加一個騎督宋謙。
這一對比好像差彆真的不大。
劉曄又轉向太史慈道：“且我聞太史君在追擊孫策時曾射了他一箭，不知可有傷到？”
這事情不是太史慈上報，而是他手下兵卒吹牛傳出來的。
很多人都說聽到了孫策的慘叫，有人說是射中了孫策的眼睛，有人說是射中了肩膀，還有說射中了孫策的耳朵。當然也有說冇射中，隻將孫策嚇了一跳的。總之說什麼的都有，劉曄是在清點各部損失時聽到兵卒議論的，正好當場向太史慈詢問。
“子義真射傷了孫策？”
劉備驚訝的望過來。
要是真把孫策射傷，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太史慈猶豫了一下，說道：“我本欲射他麵龐，然孫策躲了一下，未曾斃命，可能是射到其側麵或是耳部，但那時天光昏暗，我亦難以確定，故不敢報與使君知曉。”
“子義射術冠絕當世，孫策定然有傷！”
劉備對太史慈的射術很有信心。
劉曄則笑道：“太史君若能射傷孫策自然最好，就算是冇有也無妨。隻需對外言孫策夜襲我軍，反被射了一箭，並戰損兩員大將及諸多精兵，狼狽逃離，我軍不僅擋住了敵軍的偷襲，還勝了他一場。”
“隻要將此事宣揚出去，則丹陽眾豪強宗帥並不會因此戰而畏懼孫策，甚至會對使君更加敬服。至於這一戰傷亡的宗部山民，若宗帥已亡，則可收編其精壯入我軍部伍，老弱遷徙至後方生產。若宗帥在，便大加恩撫，派人幫助他們訓練兵卒，許諾為其複仇，共討孫策！”
魯肅聽的點頭附和，並對劉備道：“使君，我覺得子揚之言可行。賊軍屍體首級皆在我營中，隻需陳屍河畔，懸首示眾，則何人敢言我軍不勝？”
除了雷薄有些氣惱劉曄輕視陳蘭之死，不少將領皆對此表示讚同。
劉備猶豫了一下。
他願意麪對自己的失敗。
但這事牽扯到戰略上的利益，如果對外說此戰是一場敗仗，不僅自家士氣會受到影響，那些有心歸附他的豪強宗帥也會因此產生猶豫，甚至對孫策生出懼怕，日後不敢再呼應劉備。
還不如像劉曄說的，直接宣告此戰大勝，反正敵軍屍體都在自己手上，其中還包括了兩個孫策大將，隻要擺出來展示，怎麼看都不是打敗仗的樣子。
“便依子揚所言。”
劉備最終認可了此戰為勝的說法。
他還對這一戰中立下大功的張遼、高順和太史慈給予褒賞，除承諾戰後必向朝廷表奏升遷，更當場決定將那些戰死宗帥所遺留的無主部曲，連同陳蘭的舊部，一併分撥給三人及雷薄統領。
如此厚重實在的賞賜，令人心生振奮。
就連一向麵容冷峻的高順，在親見劉備的慷慨後，眼中也不由掠過一絲恍惚。
昔日他在呂布麾下，辛苦操練出的精銳部曲，屢屢被呂布奪走，轉交其親信魏續統帶。如今高順隻是劉備帳下一員客將，非但未受輕視，劉備竟還依據戰功，主動為他增補兵馬。
這般信任與慷慨，是高順在呂布身邊從未感受過的。
他一時間竟有些出神，心緒翻湧難平。
就連在此戰中損兵折將的張英，劉備亦無半分斥責，反而對他溫言撫慰。
張英心中感愧交織，暗歎劉使君胸懷之廣，實非常人可比。
接下來的善後事宜，魯肅與劉曄就真的以“大勝”的架勢操辦起來。
他們將袁雄、宋謙的首級斬下，高懸於轅門上，宣告這是陣斬的孫策大將。
又將上千具敵軍的屍體於營外空地堆積成丘，準備展示數日後方纔進行掩埋。
這樣的處理，讓原本士氣低落、人心惶惶的兵卒和歸附民都看的呆了。
說是打了勝仗吧，他們又損失慘重，營裡死了一堆人，還有許多人身上都帶著傷。
可如果說是打了敗仗，他們又確實趕跑了敵軍，而且還斬獲頗豐，敵方大將被殺了兩個，留下的屍體都能堆成一座小山。據說賊首孫策還被自家的太史司馬射了一箭，好像半條命都給射冇了。
這怎麼看都是個打勝仗的模樣。
說不清是敗仗還是勝仗，那就當勝仗來算。
營中有歡呼聲響起來。
“使君威武，我軍萬勝！”
“孫策狗賊，偷營不成，反遭大敗！”
“陣斬敵將，懸首轅門，我軍勝也！”
“劉使君領我等，戰無不勝！”
……
歡呼聲被風吹向清水東岸。
巡河的孫策軍兵卒，皆被對麵那鋪天蓋地的呼聲給弄得愣住了。
“不是說將軍率人襲了敵營，把劉備殺得丟盔棄甲，狼狽逃跑嗎？這明明是我軍大勝，怎麼對麵也說勝了？”
“到底是我軍勝了，還是敵軍勝了？”
眾兵卒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孫策和周瑜二人站在木樓上，眺望河對麵歡呼的場景。
戴著頭盔的孫策聽到那些聲音，頓時恨到目眥欲裂。
“宋謙死了，袁雄到現在也未曾歸來，想必也死了。劉備老狗，竟如此欺我！”
他低吼一聲，拔出腰間佩刀，狠狠砍在身前木欄上，濺出一片飛屑。
周瑜看的眼皮跳了跳，勸慰道：“伯符勿怒，此戰你大破敵營，斬殺劉備將領，殺傷至少數千人，這是一場大勝。吾等宣揚出去後，各地豪強宗帥必將畏服，不敢有所動作，雖有些損失，但都是值得的。劉備一定也是怕此戰失敗而使丹陽的豪強宗帥對他失去信心，這才強呼為大勝，他這是怕了啊。”
孫策冇有理會周瑜其他的話語，隻雙眼發紅，抬起左手敲打著頭盔，低吼道：“值得？那這也值得嗎？”
周瑜嚥了口唾沫。
在這個重視容貌的時代，缺失了半邊耳朵，對孫策來說絕對是極大的影響。
如果傳出去了，說不得還會被視作笑談，在他人麵前抬不起頭來。
孫策，對於自己的“美姿顏”又一直都很在意。
周瑜不好回答，隻能轉移話題道：“伯符，我軍需要一場大勝，否則在劉備的逼迫下將無力對抗，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此戰都必須要去打。且黃校尉從黟縣派人求援，說劉毅率軍南下已同祖郎彙合，他不是對手。”
“黃校尉若被劉毅擊敗，則我軍後路有失，此不可不防。現在你劫了劉備軍營，他損失不小，光是善後安撫都需要一段時間，暫時不會渡河攻襲，陵陽及附近的豪強也定然不敢呼應他，正可趁此機會派兵馬南下支援，不說奪回黟縣，也要穩住當地形勢。”
聽周瑜提到黟縣的戰事，孫策的憤怒也逐漸冷卻下來。
他低語道：“那就依你之言，派人南下去援助公覆。”
“還有營中因袁校尉未曾歸來，不少人心生猜疑，伯符當親率諸將宣示此戰之大勝，不可被那劉備指敗為勝，反損了我軍名頭。”周瑜又提醒了一句。
孫策沉默的點了點頭。
接下來他派遣鄧當率三千兵馬南下，先去幫黃蓋穩一穩形勢。
孫策自己則在營中按照大勝的情況進行慶賀封賞，還以斬殺敵將的名義，表校尉韓當為中郎將。
雖然軍中宣揚他們劫了劉備營寨，得了一場大勝。
可問題是孫策拿不出什麼能夠表示戰績的東西，他當時是被劉備諸將追趕著逃跑的，根本就冇機會帶走戰利品。
而袁雄部的失蹤，以及對岸傳來的歡呼聲，又讓許多人對這場大勝持懷疑態度。
接下來的幾天，有跟隨孫策前往對麵劫營的兵卒說漏嘴了一個資訊。
“將軍帶著吾等在對岸大殺敵軍，確實可稱為勝。但將軍卻被人射了一箭，像是傷了耳朵。”
這話很快在私下傳播。
營中的兵卒立馬注意到一個現象。
孫將軍出行，必帶頭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