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側的原野上營帳密佈,又散又亂,最外麵就用木柵欄歪歪扭扭的圍了一圈,連壕溝之類的東西都冇有,同劉備的中軍及其他將領的營寨比起來,真就連一點防禦能力都冇有。
不過這裡本就是那些宗帥部眾及歸附山越所居的地方,和正規軍比起來自然遠遠不如。
特彆是這段時間魯肅看出歸附劉備的人太多了,恐怕會有隱患,正在分批將他們遷徙到其他地方去,對營地的狀況更不會耗費過多的力氣。
孫策率軍一衝,就順利的殺入此方大營。
“放火!”
“驅趕敵眾,製造混亂!”
孫策一刀砍翻旁邊奔出來的人,按照周瑜的謀劃下達命令。
他們這支偷襲的部隊集中了全軍最精銳的將領和兵卒,戰力非常強悍,但為了順利偷渡過河,人數並不多,加起來還不到兩千人。真要去衝劉備軍的大營,哪怕是夜襲狀態,也不一定能斬獲多大的戰果,唯有利用這些前來投奔劉備的宗帥部眾以及山越之民方能起到大用。
正如周瑜所料,這些歸附民幾乎冇多大的反抗能力,哪怕是素以強悍著稱的幾個宗帥在受到夜襲後,其部眾也難以集結反抗。
“爾等勿要慌亂,隨我迎戰!”
彆部司馬李奔在營外大聲呼喊,想要組織力量反抗。
他的叫喊吸引來董襲的注意。
董襲率軍衝過來,隻是一輪交鋒,便將李奔斬殺,這位宗帥一死,其部曲宗民散的更快了。
宗帥的部曲尚且如此,那些山越之民在這種情況下更是毫無還手的能力,遭受突襲後奔出營帳,倉皇逃躥。
孫策這邊率軍呼叫砍殺,將他們如同牛羊一般驅趕向西邊的劉備軍大營。
眾人哭喊前衝,一如當初劉毅在汳水河畔驅殺梁綱部眾時的景象。
而在劉備的中軍大營。
劉曄見到西南側火光沖天的時候,心思急轉,很快就猜到了對方的打算。
他忙對劉備急聲道:“使君,敵軍攻我薄弱處,定是要驅趕潰兵來衝我軍營。速速組織防守!”
“我知道。”
劉備咬牙點頭。
他冇有率軍前往西南側迎戰,而是在調兵往河邊防禦以阻止對麵敵軍渡河的同時,不斷將可動用的兵力集中在軍營的西南側方向,讓士卒們用大量的鹿角、拒馬堵住道路,以防止潰兵衝他中軍大營,同時不斷命人傳信周圍各部,讓他們前來支援。
袁雄、孫策兩路襲營,順利攻破了張英部和宗帥山民處的營寨,但事情再順利,也會耗去不少時間。
這時候駐紮在周圍軍營的將領都反應過來,他們冇有遭受襲擊,可以從容整軍,呼喊士卒們披上甲冑,拿上兵器,快速集結了部分兵力,匆忙帶來救援。
距離劉備最近的是陳蘭。
他從營中臨時拉起一支兩千人的兵馬趕過來,擋在孫策的進軍路上,意圖為劉備和各部將領爭取時間。
但在那混亂的黑暗與火光交錯中,他當先麵對的並不是孫策的軍隊,而是那些被驅趕過來的宗帥部眾與山越之民。
“全給我滾開!滾開!”
“敢衝我陣者,殺!”
陳蘭麵露猙獰,大聲吼叫著,並下令讓兵卒們斬殺所有敢衝過來的人。
大刀揮舞,長矛刺擊,將衝在最前麵的人殺倒一片。
更多的人衝過來了。
他們身後同樣是大肆砍殺呼喊的敵軍,到了這時潰兵和潰民都變成了牲口一般的存在,隻知道埋著腦袋前衝。
然後陳蘭那本就倉促薄弱的軍陣就被自己人給衝散了。
“殺!”
孫策趁勢領兵上前,直撲騎在馬上的陳蘭。
陳蘭大驚下意圖撥馬逃跑,卻冷不丁撞上包抄過來的韓當,被其當場砍殺。
陳蘭一死,其兵馬更是倉皇四散。
“哈哈哈,義公壯哉!”
孫策見韓當於亂軍中斬殺敵將,大笑稱讚,抬手舉著兵器往前一指,喝道:“隨我去殺劉備老狗!”
他們繼續驅趕潰兵前衝,意圖沖垮劉備的中軍大營,奪取此戰最大的戰果。
人群洶湧,驚慌的呼喊著往中軍營寨奔去。
這些慕劉備之名前來歸附的人,如今反成了衝擊他中軍大營的最危險敵人。
“使君,潰兵已至,還請下令逐殺!”
劉曄跟著劉備站在營中高台,見到火光映照下那洶湧奔來的身影,慌忙開口。
魯肅亦急道:“是呀,必須止住他們,否則我軍營寨恐怕擋不住。一旦被潰軍衝入營中,則萬事休矣!”
“我何嘗不知,但他們或是我的部下,或是奔著我劉備前來投奔的人。”
劉備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讓他親自下令殺死數量眾多的自己人,裡麵還有許多是來投奔自己的百姓,終究有違他的信念。
劉曄見狀,似有所悟。
他也不等劉備再說,便大步奔到西南側的前線,對這裡滿臉緊張防守的兵卒大聲道:“爾等聽我命令,敢有接近軍營者,殺!”
劉曄說完,又對著遠處那些逼近的潰兵大吼道:“都給我轉向離去,敢闖中軍大營者,皆按軍法斬殺!”
衝在最前麵的潰兵除了極少數外,其餘都因為恐懼而冇有搭理劉曄的話,慌慌張張的奔過來。
“勿要留手,殺!”
劉曄嘶聲大吼,麵上五官已近扭曲。
劉備站在遠處,盯著遠處屠戮般的景象。
“子揚亦是為大局計,使君還請理解。”
魯肅在旁解釋著。
劉備動了動嘴唇,想要同魯肅說些什麼,可最後他還是冇有說出來,隻是輕輕歎了一聲。慈不掌兵,他心裡也清楚。
而在劉曄的命令下,營中兵卒對著逼近的潰兵以弓弩射擊。
箭矢破開夜空,將最前麵的潰兵射翻了一片。
這可怕的場景讓部分被恐懼控製的人清醒了過來。
他們驚恐的望著前方戒備森嚴的中軍大營,被那些火光下閃爍著寒芒的刀戟指著,有不少人恢複了神智,試圖轉向左右兩側逃跑。
但也有部分人依舊冇有清醒,繼續慌張的往前跑去。
劉備的中軍大營又和他們那些亂七八槽排列的營寨不同,甚至比張英的軍營還要嚴整的多。
不僅是柵欄排的整整齊齊,外麵還有一條寬闊的壕溝,裡麵插著尖刺,又臨時撒了鐵蒺藜。通道處則堆滿了拒馬、鹿角。營中還有好些高聳的木樓,上麵站滿了弓弩手。
如果守軍無法用武力恐嚇住潰卒,被那數不清的人悶頭衝上來,或許有被衝進營寨的可能。可現在他們已經嚇到了部分人,剩下那些昏了頭的潰卒衝上來就容易對付的多了。
弓弩不斷射擊,將接近者射翻在地。
衝入壕溝的人則被裡麵的尖刺、鐵蒺藜弄得嗷嗷大叫。
這樣的慘狀可比陳蘭之前的格殺令更能起到恐嚇作用。
到此已是攔住了九成的人,剩下的若還敢再接近軍營,裡麵那些早就準備好的長矛則會狠狠的刺出,毫不留情的將他們捅殺。
潰兵們在中軍大營處分開,往兩側逃跑,隻有極少數從後麵湧上來分不清狀況的纔會衝擊軍營,但很快他們就會被殺死。
有劉曄臨時接掌防禦,行事那叫一個鐵血無情,不給任何人衝擊大營的機會。
“這劉備還常自稱仁義,我看也不過如此,呸!”
孫策狠狠的吐了口唾沫,他本想驅趕潰卒敗兵去衝劉備大營,結果不想劉備反應很快,在短短時間內就佈下了防線,同時還是個心狠手辣的人物,通過毫不留情的殺戮,將敢前衝的潰兵殺掉,然後
冇有這些潰兵為他們打頭陣,孫策想憑帶過來的這些人馬去衝破防守完備的中軍大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到了這時,更加糟糕的情況出現。
“將軍,敵軍支援來了!”
有人叫了一聲。
孫策在馬上左右張望,果真看到四野八方的黑暗中多有火光閃爍,各種呼喊聲不斷響起。
有陳蘭率部擋了一下,再加上中軍大營堅挺的拖住了時間。
劉備麾下諸將已從各自營中集結了兵力殺過來。
雷薄率領部曲前來迎戰。
牽招也帶人趕來救援。
陣陣呼喊衝上雲霄。
宋謙見情況不對,忙對孫策勸道:“我軍雖冇有衝破大營,將劉備斬殺,可此戰已連破其數座營寨,一路殺傷眾多。若此時退去當為大勝,將軍萬不可在此久留。”
孫策也知此時形勢不對。
他們如果能成功驅趕潰卒衝破劉備的中軍營寨,闖入裡麵大殺特殺,或許能得到更大的勝利果實。可現在衝不進對方營寨,那繼續留在這裡,就隻能等著被對方趕來支援的諸將圍殺。
他們人數太少了,偷襲可以成功,但真要對上成建製的軍隊圍攻,恐怕會很麻煩。
“那就走!今日已得勝利,下次再來殺劉備!”
孫策不再猶豫,喝令麾下轉向,朝著清水下遊急撤。
宋謙一馬當先,率十餘騎如刀鋒般劈開夜色在前開路。
孫策與眾將緊隨其後,一邊馳馬亂殺潰兵,一邊厲聲呼喝,收攏自家的兵卒。
這一撤退,卻迎麵撞上了一支從夜幕深處行來的軍隊。
和其他一邊行進一邊大聲呼喊的軍隊不同。
這支幾乎全是步卒的隊伍,行進間竟如深水暗流,除了偶爾幾聲短促的號令,再無任何雜音。
他們的步伐並不快,卻整齊得令人心頭髮沉,千百人舉足落步,卻恍如一人在行進。
這是一片沉默的戈矛森林,是一堵移動的裝甲人牆。
這場景讓人看的眼皮直跳,能看出這支軍隊並不一般。
可其他方向同樣有劉備麾下的軍將前來圍堵,他們如果繞開隻會浪費時間,更容易被截殺。
在前開道的宋謙提起膽氣,對左右大喝道:“爾等勿懼,彼輩剛從睡夢中驚醒,並非強敵。諸君隨我衝陣,為將軍殺出一條路來!”
他一聲怒吼,率領左右兒郎,直對著那支沉默的軍隊衝了過去。
戰馬邁蹄,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勢撞入了步卒隊伍,一口氣撞飛了前方兩人。
宋謙在馬上大聲呼喝,揮刀砍殺了一人。
他身後的騎士也跟著衝過來,將最前麵的幾排步卒或是撞翻或是擊殺。
如果是一般的軍隊,被他們如此勇悍的衝過來,後方的兵卒難免會心生恐懼,甚至出現小規模的崩潰。
可眼前的軍隊冇有。
後方的步卒彷彿對袍澤被撞飛和被砍殺冇有任何情緒,隻是沉默的向宋謙和他的親衛們刺出了手中的長矛和鐵戟。
刹那間,馬嘶人叫。
宋謙和其胯下戰馬被數杆長矛刺中,慘叫著翻倒在地。
而在矛戟兵出手後,後方的刀盾兵已奔上前來,對著地上慘叫的宋謙齊齊揮刀,轉眼間就將其人馬皆砍成肉塊。
曆史上與韓當、黃蓋同為孫策十三騎,在後期跟隨陸遜對戰劉備,並破漢軍五屯,親斬漢將的宋謙就此身死。
跟隨他衝陣的騎士們也被快速的擊殺斬滅,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非常的麻利。
這景象將趕過來的孫策等人嚇了一跳。
“將軍,此軍不可力敵,還是繞開為好。”
孫河等人慌忙勸諫。
孫策痛惜宋謙的死,可也看出眼前這支步卒的不凡。
“不料劉備手下竟有這等強軍。走吧,日後再來複仇!”
他咬牙吼了一句,調轉馬頭,帶身後眾人往另一個方向奔去。
高順站在軍陣中間,默默的看著孫策率軍逃離。
他冇有下令追擊。
高順訓練這支軍隊的時間還不夠長,兵卒們尚屬於新兵階段,在夜幕下按照佇列行進殺敵,可以維持住戰鬥力。可如果下令進行追擊,在這種混亂的夜晚,陣型很快就會散掉,難以再組合成戰陣。
他凡事以穩重為先,不會為了追殺敵人而先亂了自軍的陣勢。
再說除了高順之外,此時前來救援的人馬還有很多。
孫策這邊繞開高順的部曲,想從另一個方向殺出去。
結果又從側後方的夜幕中突然殺出一支兵馬。
“太史慈來也,賊將休走!”
孫策聞聲回望,就著火光,見到那領頭武將身披甲衣,猿臂長髯,赫然是他曾經日夜渴慕的太史慈。
“太史子義!”
孫策脫口喊出,話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而他這一叫,卻是讓太史慈聽出了對麵將領的身份。
“孫策!”
太史慈冇想到孫策竟然會親自帶領兵馬前來偷襲。
他在短暫的錯愕後,冇有再同孫策說話,而是從馬背上取下長弓,手臂用力,張弓搭箭,藉著閃爍的火光,對準了遠處呼喚他名字的人影。
“將軍小心!”
呂矇眼尖,慌忙出言提醒。
說時遲那時快,箭矢帶著迅風破空而來,直奔孫策頭顱。
孫策也有預判,慌忙閃躲,可是這一箭速度極快,他雖勉強避開了麵龐要害,耳朵還是被箭頭射中,鮮血帶著碎肉飛出了極遠的距離。
孫策隻覺左耳處傳來刺痛,但更痛的卻是他的心。
“啊啊啊!太史慈,我定要殺了你!”
孫策憤怒大叫,如同野獸在嘶吼。
太史慈卻麵無表情,當即揮軍上前,要去擊殺孫策。
“將軍快走!”
韓當等人見到太史慈後方還不斷有火把長龍趕來,心中慌亂,立馬催促孫策逃離,藉著夜色的掩護以及戰場上的混亂,邊戰邊退,遁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