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本如墨色，如今卻被赤焰撕裂。
“殺！”
“斬劉備者，賞千金！”
呼喝聲不斷響起。
袁雄砍翻一人，右手長刀已然見紅，左手火把狠狠摁向身旁的帳布。
火焰點燃了沿途的軍帳，以及所有可燃燒的東西。
到處都是從熟睡中醒來，倉皇著奔出軍帳的驚卒。
混亂，無比的混亂。
有人赤腳狂奔，有人慌張披甲，也有人在恐慌中拿起武器胡亂揮砍。
矯健的人影從袁雄左右兩側向前撲擊。
他們像是狼群圍獵，將路上所有遇到的驚卒砍殺在地，了結著獵物的生命，也將戰線不斷前推，往劉備所在的中軍方向突去。
這裡是張英部的營壘，被袁雄率兵一突襲，當即大亂。
張英模樣狼狽，正站在混亂奔行的人群中焦急大呼，想讓將士們集合起來抵抗敵軍。可在這混亂的夜色中，個體的呼喊幾乎起不到效果。
甚至當局勢惡化，敵軍快殺到他的帥帳附近時，張英也隻能在親衛的護送下棄軍撤退，避免在亂戰中被人所殺。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戮。
“劉備不過如此。”
袁雄甩了甩刀尖上的血水，在混亂中看向東邊的方向。
清水對岸，這段時間裡一直處於守勢的孫策軍爆發了。
火焰衝上天空的第一時間，周瑜指揮兵卒開始大規模渡河，哪怕夜間強渡會導致許多人落水，此時也顧不上了，這是千載難逢的破敵良機。
而這一切的突破口，正是他袁雄的行動。
“若能趁勢突襲，在亂軍中將劉備斬殺，那我定將揚名天下，世人皆知袁雄之名矣！”
袁雄激動遐想，正要繼續帶兵向前突擊的時候，聽到後方傳來一陣驚呼。
“有敵軍來了！”
“敵軍襲我後路！”
袁雄忙跳到旁邊的一輛空車上，往後張望，就見一支打著火把，軍容齊整的部曲竟從西側出發，避開混亂的潰卒，繞後向自己的所在撲殺過來。
“張遼在此，賊將休得張狂！”
一員大將披甲持戟，奔躍在前，所過處長戟舞動，人皆倒地。
其身後健兒跟隨，奮勇前衝，見到敵軍就揮動刀戟砍殺，非常的凶猛。
袁雄襲擊劉備軍營，眼看就要立下驚世大功了，不料對方竟還有一支軍隊披甲而睡、枕戈待旦，反應很是及時，竟在這混亂中反繞到後麵來攻打自己。
劉備是有準備的。
袁雄不驚反喜。
“彼輩初醒，必不能久戰，爾等於我同奮力，共破敵軍！”
“什麼張遼，看我去斬了他！”
袁雄大吼一聲，指揮兵卒返身去迎戰張遼。
在他眼中，劉備能留一支預備隊已是極限，隻要能鼓起鬥誌，將張遼這支部曲擊破，則此處再無敵手。
袁雄的部下此時分散開來，在各處殺人放火，不斷砍殺逃跑的驚卒，能聽到他號令的也就附近百餘人。
但袁雄毫無畏懼，他能在孫策手下當一個校尉，職務還在蔣欽這些人上麵，靠的就是一身勇武。
他要斬將！
“張遼受死！”
袁雄直奔前方那披甲持戟的戰將。
“好賊人，先吃我一戟！”
張遼見到敵軍反向自己撲來，臉上戰意湧動。
兩方接近，張遼持戟往前一刺。
袁雄側身避開，同時向前揮刀，去砍張遼手臂。
張遼身子輕退，同時右手用力，改刺擊為橫掃，銳利的戟鋒便攜著勁風擊中了袁雄的身體。
袁雄吃痛，又要揮刀前砍，張遼忙收戟隔開。
二將相鬥數合。
“賊人受死！”
張遼大喝一聲，在袁雄錯愕間一戟猛擊，以巨力撞開長刀，重重砍在袁雄的脖子上，將他當場殺翻在地。
袁雄軟躺在血泊中，脖子還在不斷的往外噴血，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前方那雙鞋履。
他冇斬掉張遼，反被張遼所殺。
此人竟如此勇悍。
“好賊人，有些本事。”
張遼也盯著腳下的屍體，讚了一聲。
他收回鐵戟，轉而去看周圍戰場。
在兩人廝殺的時候，張遼手下的兒郎已開始對付袁雄的那些部下。
因場麵混亂，張英部下的兵卒和敵軍混合在一起，偶爾會出現殺錯人的情況。但總的來說，他們這支在夜晚值守，以應對突髮狀況的部隊成功發揮了作用，冇有讓敵軍真的殺穿營壘。
但張遼臉上冇有笑意。
以他多年的戰場經驗來看，敵軍在忍耐這麼久後突然發動的反擊，恐怕不會這麼簡單。
這支前來襲營的隊伍，有些弱了。
中軍大營處。
劉備在黑夜中努力集結受驚的兵卒，並傳令各營戒備整軍。
袁雄從上遊前來突襲，先攻打的是張英的營壘，尚未波及到這裡，這給了他時間，在中軍處成功集合起一部分兵馬。
“先阻擋潰兵衝我營寨！”
劉備戰場經驗豐富，有了兵力後第一反應就是調去扼守張英部和他中軍所在的位置，防止敵軍襲營後驅趕潰卒來衝擊自己的中軍所在。
等暫時將形勢穩住，他的中軍集結完畢，其餘陳蘭、雷薄、牽招、太史慈各部兵馬都來支援，便可去同張遼配合圍攻前來襲營的敵軍。
可形勢的變化很快。
就在張英部受到襲擊的時候，清水對岸鼓聲大作，無數火把閃耀。
孫策軍發動了攻勢，他們竟不顧夜間渡河會出現的種種意外，強渡河流，向劉備發動了反攻。
“殺啊！”
“渡河殺敵！”
聽著那陣陣喊殺聲。
劉備無奈，派人去阻擋潰兵的同時，又不斷將集合起來的兵馬派到東邊去守衛河岸，防止敵軍趁機登陸。
到處都是呼喊，到處都是晃盪奔跑的人影，兵卒們自睡夢中驚醒，雖然還冇受到襲擊，臉上多多少少都帶著驚恐的神色，使得場麵頗顯混亂。
“有清水阻擋，賊軍欲要在夜間渡河極為困難，我隻要暫時守住防線，待各部集結兵馬來援，此戰並無大礙。”
劉備對前來依靠的魯肅、劉曄等文臣寬慰道。
在他看來，自己今晚雖被對方襲擊打了個措手不及，可因為提前安排了部曲輪換守夜的緣故，隻要張遼能壓住那支前來偷襲的敵軍，自己憑藉中軍集合起來的兵力就能守住清水防線，那問題就不大。
但就在劉備這邊寬慰的同時，其西南側方向亦傳來陣陣呼喊。
劉備側首看去，就見那裡火光沖天，喊殺聲隨風傳蕩。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驚慌。
前來襲營的敵軍竟然不隻一支。
這也就罷了，最關鍵的是那個方向聚集了大量宗帥的人馬，以及前來歸附的山越部族。
西南側的原野上。
一支軍隊自夜幕中殺出。
“孫策來也！”
孫策一馬當先，衝鋒在前。
在他後方。
韓當、董襲、陳武、宋謙、孫河、呂蒙等一乾戰將騎從率著兵馬直衝入前方的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