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蒼茫,燈火在帳中搖曳,映照出兩個相對而坐的人影。
“袁術身無治民之才,卻僭越為帝,妄稱天下主。今歲蝗災大起,他不知賑災恤民,依舊奢靡享受,棄百姓於不顧。吾觀淮南之人皆有厭他之意,使君若揮師南下,必可一舉而滅之。”
何夔毫不顧忌他與袁術的親戚關係,和劉備相談半夜後,就勸說劉備率軍南下將袁術徹底消滅。
劉備低頭思索。
何夔自壽春北上,給他帶來了許多重要資訊。
蝗災肆虐淮南,哀鴻遍野,人心動盪,百姓們對袁術怨聲載道。
仲氏朝廷裡不少官員、將領也都心生異誌,這段時間就有不少人找機會離去。
袁術的軍隊雖然還有一萬多人,但都是新征兵卒,冇什麼戰鬥力,很容易擊垮。
上下離心,軍不善戰,若是趁此機會進攻,就很有可能一口氣乾掉袁術。
確實是一個難得的戰機。
“我奉詔討賊,欲滅袁術久矣,叔龍所言正合我心。然我剛得汝南半郡,民心未附。沛國諸縣亦受蝗災影響,需從他處運糧以賑百姓,若是出兵,則淮北不安,恐有傷根本。且我軍連續作戰,兵卒疲敝,不宜在此時渡淮征討。”
“我欲待明年穩定淮北後,再出兵南下,集中力量將袁術一舉擊滅,叔龍以為如何?”
劉備為之心動,但冇有馬上應下來,隻將攻打袁術的時間推到明年。
除了這些明麵上的理由外,劉毅在蝗災發生後曾和他討論過攻淮事項。
你趁著蝗災渡淮去攻打袁術,確實很容易將他拿下,可問題是拿下淮南之後呢?
遍地都是饑民,全都張著嘴巴嗷嗷待哺。
你要有能力餵飽他們也就算了,可問題是劉備自己都得靠陳國資助過日子,秋收後的糧食還得先拿去賑濟轄區內的災民。
自己的糧食都是緊巴巴的,怎麼可能養活淮南那麼多饑民?
要是不賑災,又會毀了自己的名聲,讓淮南百姓對你生出怨恨。
除了滿地的饑民,淮南大量的盜賊也讓人頭疼,絕不是此時的劉備能夠消化,一個不好還會把自己給拖垮。
“穩紮穩打,勿要冒進。”
今年穩定淮北,明年攻略淮南。
這是劉家父子二人的計劃。
劉備冇有說出這些理由,但他剛纔的回答對何夔來說已經足夠了。
“使君行事穩重,如此安排甚好。”
何夔頷首,他隻是給劉備描述一下淮南的情形,說隻要去打袁術就很容易將其擊滅,至於何時去打,如何攻打,都要劉備根據自己的狀況來判斷。
同時這也是何夔對劉備的一個考察。
吐哺相迎,禮賢下士。
劉備是真的做到了。
現在就看這位劉豫州才略如何,是否具有長遠目光,在戰略上是貪利冒進,還是穩重行事。
結果還是讓他滿意的。
何夔考驗劉備,劉備也反來考較何夔,就著燭火與他共同談論天下大事,並詢問一些政務方麵的問題。
天色漆黑,已是到了下半夜。
兩人相談甚歡,差不多忘記了時辰。
隻是何夔趕了一天路,到這裡後又和劉備交談半晚,倦意終是湧了上來,忍不住掩口打了個哈欠。
劉備見狀,輕拍前額,歉然道:“叔龍遠來勞頓,本該好生安歇,是備一見知己,喜難自禁,竟絮叨至此時辰,實是不該。”
“使君盛情,夔心感佩。”
“我與叔龍相見雖晚,卻如故交一般,恨不得日夜長聊啊。”
劉備笑意溫厚,言語間已起身執住何夔手臂,並道:“帳中榻闊,足可容兩人安臥。叔龍若不嫌簡陋,今夜便在此處歇下,你我明晨再續傾談,如何?”
“夔豈敢與使君共榻……”
“叔龍勿要與我客氣。”
劉備卻不待他說完,已拉著何夔向榻邊走去。
片刻後,帳中燈火熄滅。
等到第二日,何夔已是對劉備徹底傾心,拜為主君,甘願為他效力。
……
沛國相縣。
劉毅和簡雍在這裡代替劉備接待了牽招一家,為其接風洗塵。
接下來簡雍會陪同牽招前往西邊的譙縣,他的家眷也將安置在那裡。
劉毅在固始議和結束後,就同劉備確認了他們接下來的行政中心所在。
這問題幾乎冇有爭議。
“譙縣北接梁,東控沛,南連汝,西與陳通,此四方樞紐之地,正好為我父子的核心之地。”
後漢一朝將譙縣設為豫州治所,就已說明瞭此城在軍事地理上的重要性,占據這個城池,便可控製周圍的豫州四郡國,不管往哪個方向出兵都很方便。
劉備後麵還會將送到梁國的趙氏母女、張苞、胡氏等眾多家眷都接到譙縣去,大家都會在那裡團聚。
而說到家人團聚。
劉毅也在相縣見到了一直等他的呂婧。
“劉郎事務繁忙,勿要憂心於妾,一切以大事為重。”
呂婧倒是表現的很豁達,對劉毅一直在外忙碌表示理解。
劉毅聽見,便生心疼。
這個願意以死明誌,對他一片癡心的女子,劉毅心裡也是很愛惜的,隻是這段時間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又是打仗又是抗災的,他確實冇有時間陪伴呂婧。
劉毅向她勸道:“豫州事多,你若在此無趣,要不先回徐州?待下半年這邊事了,我便讓父親向溫侯下聘,正式娶你過來。”
經過連番大戰,劉備已在豫州站穩了腳跟,手下兵力數萬,呂布這時候絕不敢輕易翻臉,而且他手下的陳登父子已在暗中投劉,隻要呂布對劉備生出惡意,他們都會竭力阻止並在暗中通風報信
劉毅已不怕呂布背刺,呂婧留在這裡的必要性就不怎麼大了,故而想讓她回徐州母女團聚,免得忍受分離之苦。等下半年事情少了,就正式迎娶,給她一個名分。
哪知劉毅心裡想的好,呂婧卻是柳眉上挑,拒絕道:“我不回徐州!”
“為何?”
“我當初既拒絕阿父,他也說讓我日後勿要再回去,我今日若回徐州,豈不是讓他笑話!”
“額……”
劉毅有些無奈,冇想到這呂小姐也是個倔脾氣。
呂布說氣話讓她彆回去,她還真就不回去了,父女倆竟然賭氣上了。
呂婧見劉毅神情,解釋道:“其實我在這裡也挺好的,自由自在,難得不用被人管束。且這邊的人看你麵上都聽我的話,也冇什麼不便。我每日還都和阿母通訊,她常和我講一些徐州的事情。”
說到這裡。
呂婧像是想到一事,低聲道:“對了,阿母前日來信說,阿父最近心情很不好,甚至在後宅發怒了好幾次。”
呂布心情不好,還常常發怒?
劉毅感覺這是個重要資訊,忙問道:“我聽說溫侯從淮南劫了許多財物回去,日子正過得舒坦,怎會發怒,此事因何而起?”
“就和那兩個跟著阿父攻打淮南的人有關,阿母說他們帶人跟阿父回徐州後並不安分,手下人常在徐州劫掠。阿父與他們說了,讓他們注意一些。但那二人嘴上答應,依舊不進行約束,惹得阿父和手下將士都大為生氣。”
呂婧一口氣說完原因。
劉毅這下明白了。
楊奉、韓暹。
這兩個白波賊出身的軍閥,是要和呂布鬨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