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子經乃吾等少時故友,昔日縱馬幽冀,常一起談論天下大事。他與汝父關係最好,誓為刎頸之交,有同生共死之義。故汝去歲說要修書趙子龍,我便想起牽子經來,以他性格,一旦得書,必會前來相助。待會兒見了,你可要恭敬對待。”
簡雍騎著匹紅馬出了相縣北門,給劉毅講著牽招的事,並囑咐他要注意對待牽招的態度。
劉毅點頭應下:“牽叔父被袁紹委以重任,若留在河北自有一番大好前程,可他為了吾父捨棄袁紹,不惜棄官南下前來豫州,這份情誼我一定牢記在心中,絕不敢怠慢。”
他聽聞牽招將至的訊息,就立刻趕到相縣,與此處的簡雍彙合,準備代父迎接。
對這位劉備的刎頸之交,劉毅之前是冇什麼瞭解的。
因為演義裡就冇有牽招這個人。
可他又感覺這名字有些熟悉,仔細想想,可能是之前玩遊戲時見過,或者是從哪裡的文章上瞥到過一眼,但也僅限於此,他不是很清楚牽招的具體事蹟和能力。
而據派去送信的人回來說,牽招收到信件時已被袁紹征辟為督軍從事,負責統領烏丸突騎。
袁紹如今雄踞河北,勢力強盛,手下人才如同過江之鯽,多不勝數,連他都對牽招委以重用,足以說明此人的能力確實不錯。
牽招接到劉備書信後,又決然的放棄袁紹任命,帶著家眷前來投奔,這說明瞭他確實是一個重情之人。
刎頸之交,情深義重啊。
劉毅心中對他欽佩,還冇見到牽招,就已大生好感,忙和簡雍一同出城前往迎接。
大概奔了十多裡路後,他們就見到了一輛從小沛方向行來的馬車,其四周還有騎從護衛,看上去應該是麋竺在小沛給他們增派的。
“哈哈哈,子經你終於來了!玄德與我對你思念久矣!”
簡雍見到最前麵的一個騎馬身影,大笑著拍馬上去。
牽招聽到呼聲,剛毅的臉上也露出一抹笑容,主動策馬上前。
“許久不見,憲和還是這般輕佻。”
兩馬靠近,已能看清對方麵龐,牽招毫不客氣的先說了簡雍一句。
簡雍嬉笑道:“你這牽子經,就像是感受不到我心中情意似的,怎如此說人。”
二人見麵,冇有死板的客套,幾句話下來就像是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少年時代,氣氛一下便輕鬆了許多。
劉毅此時已翻身下馬,走到近前,待他們說完後,就向牽招拱手作揖,然後也不嫌棄腳下滿地的泥土,對著牽招重重拜下,行了一個晚輩拜見長者時的莊重禮節。
“小子劉毅,拜見叔父。”
牽招其實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少年。
那雙比常人顯得更圓潤且要大上一些的耳朵,讓他想起了很多往事,也想到了那個喚他前來的男人。
他見劉毅當眾施以重禮,慌忙下馬,一邊側身避讓,一邊躬身回禮道:“公子勿要多禮,招不敢受之。”
劉毅起身笑道:“叔父客氣了,吾字定遠,叔父以此相呼便是。前時我軍在汝南擊敗仲家逆賊,取潁東諸城,故而事務繁多,家父便在汝南坐鎮處理,不知叔父抵達,難以親來迎接。故我便代父相迎,還請叔父見諒。”
他對牽招一口一個叔父,一下就拉近了關係,也讓牽招頗有些受寵若驚。
這稱呼可不是亂叫的,整個劉備營中,劉毅稱之為“叔父”的隻有關羽、張飛和簡雍三人,其共同特征都是在劉備發跡之前或是少年時便一路相隨,關係如同兄弟,遠超常人,隻有“叔父”一詞方能表示超越他人的親近,牽招是劉備少年時的摯友,自然也屬此列。
像其他後加入的孫乾、麋竺等人,劉毅一般都隻以“公”相稱。
他叫牽招叔父,上來就施以大禮,正是表現出將牽招視為一家人的態度。
牽招暗暗點頭,覺得劉毅雖然看上去年齡小,待人接物卻十分有禮,心中已是有些喜歡。
玄德這兒子,還挺不錯的。
同時他又驚訝於劉備現在的發展勢頭。
居然連袁術都打敗了,還佔領了汝南郡潁水附近的區域,這可比之前信裡說的情況好上太多了。
牽招驚訝之餘,讚道:“不想玄德如此強盛,看來我是幫不上多少忙了。”
“你這牽子經,勿要提什麼幫不幫忙的,你能到這裡來,玄德與我已是萬分欣喜。其他的都往後再說,快隨我去相縣休息一下,然後同玄德相會,共敘昔日舊誼!”
簡雍笑嗬嗬的開口,隻說些舊日情誼的話。
眾人上馬,一路說說笑笑,往相縣而去。
劉毅這個摯友之子的出現,以及他不斷提起劉備思念牽招的話,也讓牽招越發思念起了自己那個誓同生死的好兄弟。
不知玄德在做什麼呢?
……
劉備正在吃飯。
汝南郡城父縣的南邊。
劉備坐在軍帳中,正低著頭,拿著一雙木箸夾菜往嘴裡送。
張飛率兵去了新陽附近,並不在這裡,劉備旁邊坐的是紀靈、劉辟等人。
他們因加入時間尚短,與劉備的感情並不怎麼深,故而劉備平日裡特意與他們親近,一起吃飯,一起聊天,不斷加深感情,讓他們儘快融入自己麾下。
“龔都在葛陂附近活動,手下大概有五六千人,他對曹操有些不滿,使君若要對付曹操,我可說他相助,定能讓曹操吃些苦頭。”
劉辟一邊往嘴裡刨飯,一邊給劉備出了個主意,想為他拉個外援。
他和曹操是有仇的,前段時間劉備和曹操在固始對峙的時候,劉辟是最想兩方開戰的人,可惜後麵冇打起來,讓他頗感失望。
不過看劉備父子的態度,日後免不了要和曹操衝突,正是他報仇的機會,所以劉辟冇事就在想著如何對付曹操。
“曹操代天子行事,我不會主動開戰,可他日後若是與我為難,也確實需要防備。你可先代我同龔都接觸,示以好意,後麵或許有用。”
劉備思索後給了一個回答。
劉毅曾給他分析過天下形勢,明確告知了他和曹操之間必有一戰,除非他放棄豫州,否則是躲不開的事情,未雨綢繆,能多拉一個助力肯定是好的。
“那我吃完飯,就讓人去葛陂找龔都,想辦法勸他投靠使君。”
“那就勞煩劉將軍了。”
紀靈在旁見到劉辟得了劉備感激,心中不免有些吃味,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該加倍給劉備出力,好更得使君看重。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親衛走到帳門處,向劉備稟報道:“使君,有一人自稱陳國何夔,特來拜見。”
“何夔?”
劉備嘴裡正嚼著飯,聽到這名字時明顯頓了一下。
紀靈也是一怔,忙補充道:“使君,這何夔有些才學,前時袁術欲征辟他為官,不料被其嚴詞拒絕,最終憤而拘在壽春。不想此人今日竟主動前來拜訪,使君稍後可接見他……”
劉備來不及嚥下嘴裡的飯,一口吐到碗中,當場起身往帳外走去。
“不用稍後,我立刻就去。”
何夔正站在軍營外,打量著周圍景象,等著劉備召他進去。
“觀其營壘還算不錯,隻是不知劉備才略如何,是否值得我效勞?”
何夔心中思緒轉動,然後便看到營中有一箇中年男子快步走出。
他略感驚訝,因為這人身上的服飾竟是高階將領所穿。
難道是劉備親自出來迎接他?
何夔有些不可思議。
彆管劉備出身如何,他現在是天子所封的鎮東將軍、豫州牧,妥妥的朝廷大員,一方諸侯。
何夔還隻是個白身。
雙方身份上的差距太大了。
劉備若是親自出營迎接,這規格可不得了。
“何君前來,備有失遠迎,讓君在此久等,實為備之過也。”
劉備含笑上前,對著何夔拱手一禮,先說了聲自己的過錯。
何夔愣了愣。
這還真是劉備?
他忙側身避開,回道:“夔豈敢讓使君來迎,折煞夔也。”
劉備不管是年齡還是職務都在何夔之上,既是長者,也是尊者。
何夔以孝友聞名,自是不敢受劉備之禮。
劉備見他避讓,笑嗬嗬道:“此處風大,何君還請隨備入帳,吾等稍後慢談。”
說著他便側身請何夔入營,親自引他進入自己的主帥大帳。
一進帳中。
劉備便看到了自己剛纔因為太過著急,吐在碗裡的飯,不由尷尬道:“適才聞君前來,備太過激動,隻想迎君入帳……”
何夔看在眼中,腦海中則閃過他聽過的一句話。
周公一沐三捉髮,一飯三吐哺,起以待士,猶恐失天下之賢人。
周公吐哺,以待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