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下邳。
陳群跪坐在木案後方,呆呆的盯著眼前地圖。
準確的說是盯著汝南郡的一個點。
固始。
“長文勿要再看了,曹操已同劉備議和,率軍回了潁川,他二人短時間內都不會再發生衝突。”
陳紀走入屋中時,見到陳群這副模樣,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知道兒子是怎麼想的。
陳家出身潁川,在當地多有親朋好友,曹操率兵進入汝南時,訊息就已送到了他們手中。
陳群聞訊大喜,還對陳紀放言道:“以曹操的才略,一定會取汝南為基,這一來便會和劉備發生爭執。劉備如果退讓,則曹強而劉弱,日後就算不被吞併,也隻能淪為附庸。若劉備與曹操爭奪,恐怕不是對手,這豫州之地終將為曹操所有。”
陳紀當時隻嗬嗬一笑,並不反駁。
陳群希望劉備在曹操麵前吃癟,最好是被曹操打得很慘,這樣才顯得他之前的選擇冇錯。
隻可惜……
後續傳來的訊息是雙方在固始對峙大半月後,劃界而分汝南,各率兵歸去。
表麵上來看是兩方議和,實際曹軍先鋒被張飛敗了一場,連本該投降他們的固始城也冇有拿下,在談判中其實是做出了讓步。
這就傳達出一個資訊:曹操忌憚劉備,寧願吃虧退讓,也不想和劉備開戰。
陳群沉默了。
曹操冇有他想的那麼強,劉備也冇有他想的那麼弱。
此時見陳紀揶揄。
他低語道:“我承認劉備已在沛國立下根基,就連曹操也要忌他幾分,可父親也說了他們隻是短時間內不會發生衝突。等曹操穩住後方,一定還會發兵豫州,曹劉之間總會分一個勝負出來。”
“那你為何認為曹操能贏?”
“曹操奉天子於許都,占儘大義之名。又據一州數郡之地,手下還有眾多名士豪傑相隨,而劉備郡不過二三,可用將領文臣也不過數人,更冇什麼名士投他,兩人不管聲望還是實力都差距甚大。曹操之前隻是顧全大局,不願在劉備身上損耗力量,所以選擇了退讓,日後若真要生死相鬥,劉備絕無勝算!”
陳群語氣堅定,依舊看好曹操。
他又想起一事,雙眼發亮的問道:“前時朝廷派人拜父親為大鴻臚,不知父親何時去許都?”
陳紀若是去許都赴任,他剛好藉此機會投到曹操麾下。
“我年老多病,去歲寒冬才染了一場風寒,怕是難以遠行,還是再等等吧。你若想去許都,大可自行前往,勿要以我為念。”
陳紀搖頭,並一眼看穿了兒子的心思。
陳群麵露尷尬。
他之前就是以父年老,欲隨侍左右為藉口,拒絕了劉備的招攬,怎麼可能把老父扔在徐州,自己往許都跑,這可是大大的不孝。
陳群低首道:“我自當侍奉父親身側,父在何處,兒便在何處,豈敢離去。”
陳紀淡淡一笑,也不多說。
許都那邊派人來拜他為大鴻臚,這裡麵多半就有曹操的意思,是想進行招攬。
可陳紀並不準備現在就站隊。
“袁紹踞於北方,待其擊滅公孫瓚後必將揮師南下。而曹操行奉迎天子之事,已表明他不甘居於袁紹之下,二人其後必有大戰。”
陳紀在心中低語著。
陳群隻看到曹操和劉備在豫州的爭奪,他則看到更遠的東西。
因為劉備在沛國的壯大,曹操已冇有了一口氣吞併豫州的氣勢,他一旦拿不下豫州,無法全據河南,如何同袁紹抗衡?
你去投曹,萬一他後麵打不過袁紹怎麼辦?
劉備也是一個變數,從他被趕出徐州後的一係列事蹟來看,此人天性堅忍且極有能力,絕非等閒之輩。
還是不要輕易站隊,多看看再說。
……
下邳城中,除了陳群父子外,同樣還有人一直關注著西邊曹劉之間的衝突。
“不料劉備竟能逼退曹操,是我一直小瞧了他。”
陳宮的手指輕輕叩擊在身前木案上,語氣中帶著一絲詫異。
他對曹操非常痛恨,可也不得不承認曹操此時實力雄厚,當為大河以南的第一諸侯。
劉備能與他硬碰硬,甚至逼退,這自然是出乎了陳宮的預料。
許汜坐在對麵,聞聽此言,頗為遺憾道:“可惜曹操和劉備冇有真打起來,此二人皆乃吾等仇敵,若是能在汝南拚個死活就好了。”
“現在不打,不代表以後不打。”
陳宮眯起眼睛,低聲道:“我前時見呂布無謀而短視,料他非曹操對手,故想依托袁術以抗衡曹操,這才私下為其謀劃。不料袁術外強而內弱,坐擁偌大地盤,卻連遭敗績,轉眼便坐困淮南,呈現覆亡之勢,竟比呂布還要不堪。早知如此,我當初就不應該和袁術相通,反而要交好劉備纔是。”
“公台,你莫不是想投靠劉備?”
許汜大驚道:“吾等之前和劉備父子敵對,已是結下仇恨,而且他們還殺了王楷。”
陳宮哼道:“此一時彼一時,前時袁術可為吾等外援,故要助他消滅劉備。可現在袁術敗亡在即,已不可靠,呂布這邊對吾等也多提防,又兼結仇於劉備,吾等日後該如何立身?我自不想投靠劉備,但也可尋機與他緩和關係,日後好倚其力對付曹操!”
對付曹操。
這纔是陳宮真正的想法。
呂布、袁術、劉備這些從來都不是他真正的敵人,陳宮的敵人隻有一個。
曹操!
之前他暗中勾結袁術,就是看中袁術地盤大、實力強,如果再接手徐州,足以對曹操形成巨大威脅,可以助他向曹操複仇。
現在袁術靠不住了,他自然要選擇新的目標。
劉備能在汝南逼退曹操,已經顯示出了自己的實力,而以陳宮的眼光,自然看的出劉曹之間會有翻臉的一天。
他和劉備有仇,可要是和曹操一比,也就顯得不算什麼了。
“可派人暗中聯絡劉備示好,先同他緩和關係,日後也好對付曹操。”
陳宮下了決定,轉而又向許汜詢問:“對了,呂布那邊已確定要和楊奉、韓暹撕破臉了嗎?”
呂布確實要和楊奉、韓暹這兩個白波賊翻臉了。
他在連續的忍耐後,終於控製不住,召集諸將議事,當眾怒道:“楊奉、韓暹這兩個賊子真是不識好歹,我好心收留他們於徐州,不知感恩便罷,竟然還敢劫掠我手下城池,搶我百姓錢糧,實在是不將我呂布放在眼中!若不懲治,我豈能在此徐州立足!”
呂布真的很生氣。
就像當初的袁紹一樣生氣。
呂布在河北給袁紹做事時,每次打完仗都會帶人在袁紹的地盤裡搶掠一波,惹得袁紹大為惱怒,憤而派人殺他。
現在的呂布就是這種感覺。
從來都隻有他呂布搶彆人的,今天竟然有人來搶他?
真是反了天了!
不僅呂布憤怒,他手下眾將同樣如此。
魏續便大聲附和道:“君侯說的是,此二賊前時擊敗張勳後,竟收其糧草輜重,都不留給吾等一點。如此貪財好利,不講道義之輩,豈能容他在我徐州撒野,君侯可發兵擊他二人,兼併其部曲!”
眾人氣勢洶洶,勸說呂布發兵攻打。
就連陳登父子也有這意思。
攛掇呂布和楊奉、韓暹二人火併,若是打個兩敗俱傷,他們剛好引劉玄德歸來,重新奪回徐州。
呂布被他們說動,真就整頓兵馬,欲要將楊奉和韓暹乾掉。
他這邊聲勢搞得挺大,楊奉、韓暹也不是傻子。
兩人見呂布要翻臉了,心裡不滿之餘也有些懼怕,選擇了主動退讓,派人來向呂佈告罪,並表示他們馬上就率兵離開徐州。
“吾等叨擾君侯多時,不便多留,這就前往荊州就食,特遣人與君侯拜彆。”
楊奉這邊派來使者向呂佈告彆,也不等呂布回信,就和韓暹率兵押著一車車從淮南搶掠來的財物往西退去,不給呂布任何機會。
他們說是要前往荊州。
但從徐州往西,最先進入的乃是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