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之地,人心動盪。
沛國南部諸縣則在劉毅的指揮下,呈現出一副熱火朝天的場麵。
夜色下的龍亢。
郊外野地,乾草枯木堆積成一個個小包,在火舌的舔舐下熊熊燃燒。
火光沖天,映亮半邊夜空。
無數蟲影從四麵八方而來,無所顧忌的向烈火撲去。
嗡嗡的翅膀扇動聲,同劈裡啪啦的燃燒聲混合在一起。
一些蝗蟲在烈焰中被燒死。
一些則是燒傷了翅膀落在周圍,不斷跳躍爬動。
等候在周圍的人群,拿起木帚將這些蟲子或是掃到火中,或是掃到附近挖開的溝渠裡。
一邊焚燒,一邊掩埋。
人們分工合作,乾的井井有條。
烈焰吞噬蟲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特殊的味道。
“好香啊。”
“這東西能吃嗎?”
不時有人低聲議論著。
有膽大者被香味吸引,實在忍耐不住,就悄悄將一些火焰邊緣被燒到半熟的蝗蟲拿起,掐頭去翅,當場嚼了起來。
劉毅帶著許褚、虞南等人走在野地裡,視察以火焰滅蝗的情況。
“公子以火法滅蝗,真是勝人力數倍也!”
虞南大為讚歎。
劉毅目光掃過那一個個映照著人影的火堆。
他隻是想到昆蟲都有趨光性,所以有“飛蛾撲火”的說法,他受到啟發就想試試能不能在夜中以火誘殺蝗蟲,現在來看確實是有效的,比單純的人力捕捉輕鬆多了。
當然了,這以火誘殺的方法也有很大的弊端,就是火堆不能移動,隻能乾掉火光影響範圍內的蝗蟲,無法傷害到更遠處的蟲群。
但至少多了一個滅蝗的方式,加上白天人們奮力的撲殺,日夜不停的進行滅蝗行動,總能起到點效果,能多消滅一點就消滅一點吧。
在劉毅的安排下,各縣官府皆組織起滅蝗隊伍,並以粟易蝗,使百姓們壓下了心中對蝗蟲的恐懼。
他們隻要參與滅蝗行動,就可以從官府那裡混到飯吃,若是捕捉到大量蝗蟲給官府,甚至還能換來更多的糧食。既然有利可圖,那就不管你什麼災蟲不災蟲的,先弄死撲殺再說,一個個乾的十分起勁,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將他們受災後的恐懼、抱怨等負麵情緒轉化為了對蝗蟲複仇的鬥誌。
這對受災時的人心穩定是很有效果的,至少讓百姓知道了你官府在努力做事,並冇有拋棄他們的,若對比之前袁術統治這裡的時候,感覺就更強烈了。
劉毅跟隨蝗蟲飛行的軌跡,一路從龍亢到蘄縣,又到銍縣,不斷親臨前線進行指揮,甚至帶著許褚等人親自加入撲殺蝗蟲的隊伍。
這些事情被有意識的宣揚出去。
冇過多久,沛國南部諸縣的百姓大多知道了這場抗擊蝗災的行動,是由劉使君的公子在指揮安排,這位劉公子甚至還親自動手撲殺蝗蟲,奮鬥在抗災的第一線。
最讓他們感激的是,劉公子心懷仁慈,不僅勸說劉使君免除他們今年的賦稅,還許諾待到秋收後,就會不斷從其他地方運糧過來,在受災地區放糧救濟,不會讓他們餓死。
“公子仁德啊!”
“有劉公子在此,就算到了冬天也不用怕了。”
“是啊,我還擔心到了冬天冇東西吃,準備過兩個月就帶著家人去徐州乞食。官府若真能放糧救濟,我肯定不走了。”
百姓們議論紛紛,稱讚劉毅的時候,許多人也在心中打消了流亡乞討的想法。
這年頭隻要有一口吃的,誰願意背井離鄉去外麵要飯啊。
這也是劉毅向他們許諾放糧的目的。
大災之後,人心渙散,許多人會選擇拖家帶口的去其他地方乞討,造成人口流失。
劉毅的許諾就是給他們吃一顆定心丸,穩住這些人,等後麵把糧食運過來,暫時救濟一波,然後再由官府分發糧種,鼓勵他們種些冬小麥之類的,就可以慢慢熬過這場災難。
劉毅的名聲在這場抗蝗救災的事件中逐漸傳播,越來越多的人知道劉豫州的兒子不僅勇猛善戰,而且和他父親一樣愛惜百姓,有著一顆仁德之心。
雖然在劉毅看來,他做的這些事都是當權者該做的基礎操作,平常征收賦稅糧食,遇到災年就賑災救濟,這多正常啊,冇什麼好驕傲的。
可問題是這個時代本就不正常,自桓靈以來,天災頻繁,不是大旱就是蝗災,官府不僅鮮少賑濟,還不斷加大賦稅,剝削日重。等到朝廷播越,諸侯割據時,各地刺史州牧隻知道征兵繳糧,互相搶奪地盤,對下麵的百姓生死也是不怎麼管的,典型人物就是沛國的上一任主人袁術。
更嚴重的如李傕、郭汜之徒,管你能不能活下去,我先把你搶了再說。
劉毅的做法在這個時代就顯得很突出,很特彆。
仁德,也是對比出來的。
“有劉豫州父子為吾等之主,日後再無憂慮也!”
百姓們私下讚歎不已,對於未來多有期待。
何夔從壽春逃離,偷渡淮水來到龍亢時,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況。
“劉豫州賑災救民,其子劉毅親自組織人手抗擊蝗蟲,以粟易蝗,還承諾秋收糧足後會無償賑濟。”
何夔將眼前的見聞,和他在淮南看到的景象一比較,心中生出一種荒謬的感覺。
同樣是受到蝗災影響的地方。
龍亢的百姓雖然被蝗蟲吃的莊稼都冇有了,但他們冇有哭嚎哀叫,反而一個個鼓起鬥誌,在田間地頭努力捕殺殘留的蝗蟲,對治理他們的劉豫州父子也多進行稱讚,冇有人口出怨言。
而在淮南,百姓的臉上隻有等死般的絕望,各種哭泣哀嚎聲不絕於耳。對統治他們的仲氏天子,更是滿懷怨恨,冇有一個人能對袁術說得出稱讚的話。
這和兩地的受災嚴重程度不同有關,更重要的還是劉玄德父子與袁術完全就不是一種人。
“元穎說的冇做錯,劉豫州果真是個仁德之主,勝於袁術遠矣。”
何夔暗暗點頭,在淮北見到的景象讓他確認劉備的仁德之名不是假的,而是真的善待百姓,乃是一個仁主。
同時他來到淮北後,還從一些舊友口中聽說了劉備在汝南逼退曹操的事。
“曹操奉天子於許都,本該壓劉豫州一頭,卻在固始被逼退,可見劉豫州勢力之強盛。他既有實力,又有仁德,在這江淮一帶,還真是無人可比啊。”
何夔把江淮地區的袁術、呂布、孫策、陳瑀等幾大諸侯,拿來同劉備進行對比,發現還真冇人比得上劉備,心頭頓時大動。
他之前應下劉馥的話,是因為對劉備產生了好奇,但並冇有下定投奔的決心,現在則是真有了這個想法。
“我當去親眼看看劉豫州是否真的人如其名,他若能禮賢下士,又有雄才智略,那我便可為他效力。”
何夔既下定決心,便從舊友那裡借到馬匹,一路往身在汝南郡的劉備奔去。
另一邊。
劉毅的抗蝗行動也差不多到了尾聲。
從淮南飛到沛國的蝗蟲本就是邊緣的一小部分,數量遠不如江淮那裡多,被他和舒邵組織人手層層撲殺,加上中途有許多蝗群是往東西兩個方向飛的,削減和分散後,飛到相縣以及更北邊的蕭縣、杼秋的蝗蟲已經是大為減少。
最後能一路抵達小沛和豐縣屯田區的蝗蟲更是少之又少,加上麋竺早已收到訊息,在豐沛地區提前組織了滅蝗隊伍,想來屯田之事受到的影響不會很大。
“隻要屯田區無事,加上之前陳國資助的大批糧草,順利渡過今年應該冇什麼問題。”
劉毅把他能做的事基本都做了,對於抗災,算是儘了努力。
就在這時候,他和劉備去年寄往北方的信也迎來了結果。
牽招一家自河北南下,已進入沛國地界,正往相縣而來。
“冇想到是牽子經先來!”
劉毅聽聞後大喜過望。
劉備不在沛國,他作為兒子,自是要代父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