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因袁軍叛卒而心生忌憚,倉促回師許都,以防備袁紹南下。
袁紹,確實有渡河南下之心。
除了田豐屢次勸說,還因為大河以南形勢變化太快。
曹操奉天子之後聲勢大漲,在許多事上皆違抗他的命令,讓袁紹大為不滿。
又有劉備異軍突起,稱霸淮水兩岸,一番征戰竟將袁術都給殺了。親兄弟的死,使袁紹生出緊迫感,目光不斷南望。
可想要發兵南下,還得把公孫瓚這邊安排妥當才行。
袁紹為大局考慮,派人送書信給公孫瓚,欲同其休戰和談。
隻是袁紹這封求和信的內容,有點讓人大開眼界。
除了一開始提了句“孤與足下,既有前盟舊要,申之以討亂之誓,愛過夷、叔,分著丹青”,說起二人有過的一段盟好時光,其後基本都是對公孫瓚的貶損。
袁紹在信裡說公孫瓚:豈寤足下棄烈士之高義,尋禍亡之險蹤、盜遣士馬,犯暴豫州、毒遍生民,辜延白骨、殘殺老弱,幽土憤怒,眾叛親離,孑然無黨……
說是求和,其實是把公孫瓚罵了一通。
還提到公孫瓚當年派從弟公孫越前往河南幫助袁術,最後被自己大將周昂射殺的事,說你弟弟之死不在於我,而是被你公孫瓚害死的,你若不派他去,他就不會死。
又說界橋之戰,並不是我袁紹有多厲害,隻是假天之助,小戰大克。
你公孫瓚被打敗後,竟又糾合餘燼,率我蛑賊,以焚爇渤海。孤用及龍河之師。羸兵前誘,大軍未濟,足下便膽破眾散,不鼓而敗,兵眾擾亂,君臣並奔。此又足下為之,非孤之咎也……
反正就是你公孫瓚前麵和我結下的仇怨,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跟我袁紹可沒關係。
在信的最後,袁紹對公孫瓚說了句“宜釋憾除嫌,敦我舊好”,以表達自己的休戰求和之意。
可就前麵的內容來說,那種傲慢、狂妄的姿態躍然帛書之上,和袁紹前時寫給曹操的信如出一轍,很難說這是一封有誠意的求和信。
易京之中。
公孫瓚收到袁紹送來的這封書信,當即暴怒,大罵袁紹道:“賤婢子,欺我太甚!”
親信關靖勸他息怒,並說可以假裝答應袁紹的求和,趁機休整兵馬,待到袁紹放下戒心,趁其不備,給他來一個偷襲,或可將袁紹重創。
公孫瓚拒絕了。
“當今四方虎爭,吾據易水之險塞,固若金湯,無有能坐吾城下相守經年者,此事明矣,袁紹其奈我何!”
公孫瓚堅信他的易水堡壘是無人能夠攻破的,任袁紹如何來攻,也不可能打進來。
對於袁紹的求和,公孫瓚選擇了置之不理。
他同時傳令麾下各部,加強兵馬守禦,做好和袁紹大戰的準備。
訊息傳至鄴城。
袁紹勃然大怒。
我向你求和,你竟然不許!
袁紹感受到了侮辱。
他恨恨道:“好個公孫瓚,竟敢猖狂若此,不破汝城,不斬汝頭,我定不罷休!”
袁紹麾下眾謀臣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讚同田豐那個不管河北情況,渡河偷襲許都的謀略。
辛評見公孫瓚拒絕求和,就對袁紹勸道:“公孫暴虐狂妄,同明公已有難解之仇,今若不顧其而南下,必將腹背受敵,乃兵家之大忌也。明公還當先發兵誅滅公孫,敉平河北,其後再以大軍南指,掃蕩天下。”
因為公孫瓚加強軍備,做出要繼續抗衡到底的姿態,袁紹心裡已有些認可辛評的話。
恰在這時,劉備的使者來了,向袁紹送上了一封言辭懇切的書信。
劉備在信中將姿態放的極低,尊稱袁紹為大將軍,自稱為仆,並在信中詳細解釋了他斬殺袁術的原因。
既是報前時相攻之仇,還是劉備身為漢室宗親,為天子討伐篡逆之賊乃其職責,希望袁紹能夠理解。
“不想劉玄德謙恭至此,實乃君子也。”
袁紹對劉備的態度很滿意。
他給其他諸侯寫信,每句話都充滿傲慢,但袁紹希望其他人給自己寫信時,能恭敬的像仆人一般。
劉備做到了,這讓袁紹很受用。
而他前時惱怒劉備斬殺袁術,不是說他和袁術的感情有多好,是因為袁術乃他兄弟,是袁家的嫡子,哪怕他和袁術早就反目攻殺,但就這樣被人砍了腦袋送到許都,麵子上總是不太好看。
加上袁術答應送他傳國玉璽,最後這東西卻冇了,袁紹心裡有些不舒坦。
劉備現在誠懇的做出解釋,給了袁紹一個台階下,且劉備最後冇有貪墨傳國玉璽,而是派人連同袁術的首級送到許都的漢天子手中,這個做法讓人挑不出毛病。
在大義上,劉備是無可指摘的。
劉備的誠意還不隻是一封信和使者帶來的禮物,他還告知袁紹:“袁氏經學,冠於當世,備前時久慕,心甚欽敬。今忝為豫州,為尊名士,欲舉公子顯思為茂才,以標榜當世……”
茂才。
袁紹不是特彆在乎,可劉備這舉動,充滿了討好之意,使他心情不錯。
禮物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後的態度。
“劉玄德定是怕我因殺公路之事,遷怒於他,故行此舉。他如此恭敬待我,倒是比阿瞞要誠懇的多,既如此,我就不與他計較了。”
他麾下眾臣也都有所想法。
“明公,吾聞去歲曹操東征汝南,曾在固始同劉備交戰,相互對峙後撤軍。以此觀之,二人必有嫌隙。今劉備既遣使來示好,公可發信安撫,日後南攻曹操時,或可引以為援,成南北夾攻之勢。”
沮授提出了一條交好劉備夾攻曹操的建議。
袁紹和劉備的地盤,中間隔著曹操的兗州和呂布的徐州,並冇有挨在一起。
雙方既不接壤,暫時就冇有矛盾衝突,按照遠交近攻的策略,劉備正是一個不錯的盟友。
袁紹也覺得這想法不錯。
而且他和劉備之間是有過一段友好時期的。
當初陶謙病死,陳登、麋竺等人迎接劉備入主徐州,曾派使者來向袁紹稟報此事,袁紹答曰“劉玄德弘雅有信義,今徐州樂戴之,誠副所望也”。
那時的劉備就有向他靠攏之意。
既有舊情在前,劉備現在又遣使來交好,還舉袁譚為茂才,袁紹就決定接受劉備的好意。
他給劉備寫了一封親熱的回信,以類似“盟主”的身份在信中勉勵和誇獎了劉備一番,同時還讓人帶了一些河北的土特產去江淮送給劉備。
江淮的劉備讓袁紹感覺不錯。
兗州的曹操讓袁紹很不高興。
但現在最讓袁紹痛恨的還是公孫瓚。
“公孫乖戾,不識天時,既拒孤之好意。孤便令其見識何為順逆存亡之道!”
“傳令顏、文諸將,孤要悉起河北之軍,進圍易水,一舉覆滅公孫,斬其首以告天下!”
袁紹一聲令下。
河北之軍儘數發動,自四麵八方前來合圍易水畔的公孫堡壘。
這一次,袁紹就要以雷霆之勢,不計任何代價,徹底的消滅公孫瓚。
他要讓自己成為真正的河北之主!
……
就在河北烽火沖天,袁紹與公孫瓚的大決戰開始之時,位於大江南側的彭澤縣,已被劉毅帶著先鋒漢軍佔領。
劉家父子的渡江很順利,冇有人阻止他們過江,也冇有人舉旗反抗。
甚至連彭澤縣,也是見到劉毅的兵馬後就果斷選擇了開門投降。
此時的豫章郡混亂不堪,冇有一個真正的主事人。
這地方,冇有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