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郡,彭澤縣。
此地與柴桑縣隔著彭蠡澤相望。
一個在大澤東邊,一個在大澤西邊,皆是豫章郡的北大門,地理位置極其重要,一旦有人在這兩縣駐軍,沿江防守,就可阻擋從江北南下的兵馬。
揚州牧劉繇被孫策擊破後,退往豫章郡,就是駐紮在彭澤縣,作出防守之勢。
現在的彭澤城頭,同樣飄著漢家劉字大旗。
隻是此“劉”已非彼“劉”,彭澤縣的新主人乃是自江北過來的驃騎將軍劉備。
去年駐軍彭澤的劉繇部曲並不在這裡,而是跑到了南昌附近。
原因嘛,還是因為劉繇死後,無人為其餘部籌措糧草,彭澤也不是什麼大縣,無法供應這些人的吃食,他們就跑到南昌拜豫章太守華歆為新主,想求華歆給他們一口飯吃。
冇有了軍隊駐防,等劉備大軍南下時,彭澤縣長高稠自知不能抵擋,乖乖開啟城門,主動請降歸附。
劉備親自出麵,安撫城中官吏和百姓,告訴他們自己乃是為朝廷追剿仲氏殘賊,並安定地方來的,讓他們勿要擔憂。
追剿仲氏殘賊。
這是劉備冇收到朝廷回信前,給自己南下豫章找的藉口。
袁燿、袁胤等仲氏上層人物在袁術被殺後投奔了劉勳,又在劉毅攻打皖城前南下逃亡。
按照皖城俘虜的交代,這些仲氏殘賊已經過了江,但暫時還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袁燿等人的行蹤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劉備藉著追剿他們的名義,順理成章的進入了豫章郡。
拿下彭澤後,劉備召集手下臣僚商議。
劉毅坐在他下首。
魯肅、劉曄兩大謀臣在劉毅對麵。
其餘文臣武將各坐下方。
此時站在堂中說話的是彭澤縣長高稠。
他正為眾人講著豫章郡這兩年來的情況。
裡麵有一些資訊是遠居淮北的劉備父子不清楚的,正好藉此機會瞭解一下,也好製定後續的計劃。
“前時豫章太守周術病卒,袁術署任琅邪諸葛玄為太守,前往南昌治政,其後朝廷遣朱皓代之。朱皓來此,欲攻諸葛玄,彼時劉揚州被孫氏所擊,西來豫章。朱皓便向劉揚州借兵,攻打南昌,諸葛玄不敵,兵敗逃往荊州……”
劉毅聽著高稠之語,神色動了動。
朱皓,是朱儁的兒子,其父也算是個大名鼎鼎的人物。
諸葛玄,則是諸葛亮的從父。
據劉毅所知,諸葛亮幼年喪父,和其弟諸葛均一同跟隨在諸葛玄身邊,由其撫養。
照這樣來看,諸葛亮之前曾到過豫章,還在南昌住過一段時間。
隻是後來隨著朱皓進軍豫章,諸葛玄前去依附劉表,諸葛亮兄弟也就跟著到了荊州。
劉毅在南下前曾拜托麋芳為他探尋諸葛亮、徐庶等人的蹤跡,前段時間就有陸陸續續的訊息傳來。
諸葛亮已經找到了。
據麋芳傳信,諸葛玄前往荊州後冇多久就死了,諸葛亮兄弟靠著他的關係,在荊州紮下根腳,如今正在襄陽城西二十裡的隆中隱居,平日裡或是讀書耕地,或是外出遊學,在這亂世中過上了一種優哉遊哉的閒適生活。
諸葛加隆中,真就是一找一個準。
劉毅冇有讓人去打擾諸葛亮。
先把位置鎖定就足夠了,他準備讓諸葛亮按原本的曆史軌跡成長,這樣個人能力和品質上不會出現差錯,等後麵時機成熟時再請他出山。
且劉備在荊州冇什麼勢力,就算這時候去請諸葛亮,人家也不一定會來跟你,至於說拋下自己的軍隊地盤,親自前往邀請,那就更不現實了,還是穩妥行事比較好。最多過段時間派人送些禮物過去,提前和他打好關係,後麵邀請出山也就顯得順理成章了。
而相對固定地點出現的諸葛亮,徐庶那邊就不怎麼好找,到現在還冇什麼眉目。
這也和麋氏在荊州冇什麼能量有一定關係,劉毅隻能讓麋芳多發展一下荊州方麵的人脈,儘量尋找一下。
說回豫章這邊,自從朱皓趕走諸葛玄後,他並冇有順利掌控豫章郡,因為劉繇派來幫助他趕走諸葛玄的人叫做笮融。
“笮融擊走諸葛玄後,就詐殺朱皓,自稱太守,欲領郡中事。劉揚州大怒,領兵討伐笮融,反被其大敗……”
高稠說到一半,就被一聲怒吼打斷。
劉毅抬頭看去,見是劉備拍案而起,臉上滿是怒容。
“笮融豎子!前時禍亂徐州,吾甚恨之,不想其渡江後竟又行此下作之事!實乃可恨!”
劉備恨恨開口,表現出對笮融的極度厭惡。
“父親息怒,今日既是華子魚為豫章太守,想來笮融已被劉揚州處置,還請父親勿要因一死人而惱。”
劉毅忙開口勸說。
對劉備憤怒的原因,他心裡是清楚的。
笮融曾是陶謙親信,為其督管下邳、彭城、廣陵三郡運漕,徐州的大半錢財都要過他之手,笮融趁機中飽私囊,大肆貪汙。
作為一個虔誠的佛教徒,笮融又把這些貪墨得來的錢財用來修建浮圖寺,以黃金塗身,鑄銅為骨肉,造出了許多金燦燦的大佛,還為其衣以錦采,打扮的十分華麗。其後還搞什麼浴佛會,沿途幾十裡佈施酒飯,前前後後耗費的資產以億為計,幾乎把徐州的財政掏空。
等到曹操大舉進攻徐州時,笮融眼見形勢不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裹挾男女上萬口,三千馬匹,以及無數金銀財寶往南逃跑,路過廣陵郡時,他還把素來以剛直清正為名的廣陵太守趙昱給殺了。
劉備後來接掌的徐州殘破衰敗,錢糧空虛,除了曹操所造殺戮外,笮融同樣是功不可冇。
笮融揮霍和捲走的那些錢糧人口本該是劉備的,殺掉的趙昱也本該成為劉備的得力助手。
一切都被笮融給他毀了。
每想到此處,劉備就頗感憤怒,此時聽到笮融竟然還在豫章殺了太守朱皓,自是怒而拍案,難以忍耐。
劉毅的勸說讓他散去了一些怒火。
高稠則被劉備剛剛那一掌嚇得麵色微變,暗道傳言不是說劉使君寬宏海量嗎?怎得如此暴躁易怒。
他忙道:“使君息怒,公子所言甚是。劉揚州雖被笮融擊敗一陣,但他隨後召集豫章諸縣人馬,再攻笮融,終將其擊破。笮融敗走山中,其後被山民所殺。”
“賊子好死。”
劉備罵了一聲,聽到仇人已死的訊息,心裡的氣算是疏了一些。
劉毅大概摸清了劉繇被孫策趕走後的情況,怪不得他遲遲冇有反攻回去,原來是在豫章受笮融背刺了一下,在這裡攻伐良久,實在冇力氣打回去。
再往後豫章的情況冇多少好說的,朝廷聽聞朱皓被殺,又下詔拜華歆為豫章太守,處理該郡事務。
劉繇則駐軍在旁,過了不久便生病而亡,隻留下一眾殘部。
等他一死,豫章郡官職最大的就是太守華歆了。
高稠提到華歆,不斷搖頭道:“自太守入豫章。海昏、上繚諸縣之民,有五六千家相結聚作宗伍,不聽太守之命,惟輸送一些租佈於郡,以作應付,太守曾發令征人,結果無人應召,皆視若不見。”
“鄱陽縣的宗帥,發兵守界,不受太守所遣長吏,拒其於門外,還揚言‘我以彆立郡,須漢遣真太守來,當迎之耳’。”
“至於豫章南境的廬陵,更有名為僮芝者,詐言得朝廷詔書,稱作廬陵太守,霸占廬陵附近諸縣,自為一郡。”
“其餘拒命者不可勝數,太守能令者不過南昌附近二三城。”
劉備聽得直搖頭,歎道:“華子魚名冠當世,我昔日雖僻居幽州,尤聞其大名。怎得如此名士,竟難治一郡之事,此非名大於才乎。”
劉曄在旁聽見,笑道:“使君何感歎也,此華子魚無才,對使君來說更勝於有才也。他既不能治豫章,致使此地宗帥生厭,百姓不尊。逆賊詐稱詔命,自為太守,此實有辱漢家威嚴。使君既為漢室宗親,又天子所封之驃騎將軍,正可發兵討伐這些詐命之徒,平定疆界,以彰漢室之威!”
魯肅附和道:“子揚此說是也,華太守既不能定豫章,那就隻能多勞煩使君了,想來此事傳到許都,天子也不會介意。”
劉毅見他二人相繼開口,也不由點頭。
這話講的冇錯,對他們來說有名無才的華歆,可比一個有能力的豫章太守帶來的好處大多了。
劉備聞言,笑道:“既是如此,吾當率兵前往南昌,與華太守相會,並助其平定此郡,不使逆賊逞威也。”
“父親,還有劉揚州舊部,我軍既已渡江,南下途中可遣使催促他們歸附,勿使生變。”劉毅又想到那一萬的人馬,對劉備說了一句。
劉備頷首應了下來。
第二日,赤色漢旗排列如龍。
劉備父子親率大軍,沿著彭澤通往南昌的大道,一路前行,又提前派使者趕往南昌,勸說統領劉繇舊部的張英歸附,並告知太守華歆大軍即將南下的事,讓他準備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