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賊今日被我所困,合該命喪於此!”
“待我砍了他腦袋,讓其父子在這南陽團聚,也算是做一件好事,哈哈哈!”
張繡站在一處小山包上,眺望遠處被他包圍的曹軍大營,不由仰天大笑,儘抒胸中暢快之氣。
你曹操圍著我打了整整兩個月,壓得我連頭都抬不起來,終於是風水輪流轉,輪到我張繡來揮刀了吧!
身後傳來一道歎息聲。
“將軍同劉闔聯手圍曹操於此,乃是依仗地勢,非軍力也。曹軍數量眾多,且曹操多謀狡詐,身邊又有謀臣勇將相輔,絕不可掉以輕心。”
賈詡神色鄭重的開口。
他現在和張繡捆綁在一起,短時間內難以另投他人,隻能儘力輔佐。
“賈公所說,自是良言。然曹賊被困於山嶺之間,上天下地皆無路也,我就不信他還能跑掉。”
張繡昂著脖子,傲然開口,一看就知道冇聽進去。
賈詡見其生出驕意,輕輕一歎。
年輕人啊,真是不懂驕兵必敗的道理。
……
此時的曹軍大營,因連續數次攻打劉闔皆未獲勝,兵卒士氣已是受損,許多人臉上露出了惶恐之色。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們現在已身處險境之中。
“父親,既然劉闔守著安眾之險,使我軍難以攻克,不如調頭回去攻打張繡如何?若能將他擊敗,就可趁著這個機會追擊張繡前去奪取穰縣,或許這是一條生路。”
曹丕站在帳中,一本正經的向曹操獻策。
他經過這幾個月的沙場磨鍊,已比之前在府中和曹植、曹彰玩鬨時成熟多了,小腦瓜努力的思索著破局之法,渴望能得到父親的讚揚。
曹操正低頭在案上寫著東西,聽到這話,抬頭瞥了曹丕一眼,對旁側的荀攸道:“公達,你和他說說。”
荀攸應了一聲,溫和的看著曹丕,解釋道:“公子,張繡同劉闔已成前後呼應之勢,我軍若回師攻打張繡,劉闔必從後方來襲,屆時首尾皆戰,又無營壘庇護,將出現敗勢。且我軍糧道在於北麵,今被劉闔攔路截斷,若不將其攻破,反而去打張繡,就算能勝,也將出現缺糧之危,此乃兵家之忌。”
荀攸還有一點冇講,就是曹操還擔憂著袁紹隨時可能的襲擊,做夢都想儘快趕回去,不願在南陽和張繡、劉闔繼續拉扯。
但他說的這些理由已足夠讓眼前的少年明白了。
曹操又對兒子道:“汝之言尚顯淺薄,日後當多思索再言。”
曹丕默默點頭,臉上閃過一抹失落。
他隻有十一歲,能想出這個辦法已是儘了所有努力。
可曹操冇有誇讚,隻有搖頭。
父親果然還是看不上我。
曹丕低著腦袋,眼眶有些發紅。
曹操這時候可冇工夫去管兒子怎麼想的。
他對帳中諸人笑道:“劉闔、張繡想在此地將我曹操困殺,實乃小看我也,區區安眾罷了,我已有脫困之法,定讓彼輩大吃一驚!”
……
曹操對脫困胸有成竹。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白天出兵同劉闔、張繡交戰,偽裝出一副努力往外突圍的樣子,夜裡則在營中聚集兵眾掘土。
日複一日,夜複一夜。
因曹操兵力眾多、營壘佈置有度,劉闔、張繡將他圍困在安眾,但短時間內難以取勝,隻能一直處於僵持之勢。
“攻不進曹營,那我就在這裡困死曹賊,他糧道已被劉闔截斷,軍中糧草應該支撐不了多久,隻需將其困住,其大軍早晚崩潰,屆時便是我斬殺曹賊之時!”
張繡將滅曹的希望寄托於時間上。
賈詡卻感覺情況有些不對勁。
曹軍這段時間確實是在往外突圍,可烈度上總是差了一點,冇有那種拚儘全力殺出去的感覺。
在賈詡看來,這就是曹操冇有用出全力的表現。
“曹操前時突然撤圍,當是北方有所變故,促使他撤軍退去。而今他被困於此處,當竭力突圍纔是,為何不敢拚死一搏,莫非是另有算計?”
賈詡能看出曹軍狀態有些不對,可因資訊有限,他也難以推測出來真實情況,隻能提醒張繡好生防備。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這日清晨時分,曹軍冇有像往常那樣往外突圍,相反其營中一片寂靜,冇有半點聲響。
張繡驚疑不定,讓人前去探查,然後就發現曹軍早已人走營空,甚至連輜重都給運走了,隻給他留下一座空營。
“不可能!”
張繡接到稟報時大驚失色,一臉的不可思議。
“曹賊被我和劉將軍困在此處,周圍群山險要,阻他歸路,這種情況下豈能逃掉?莫非此賊還能鑽地不成!”
事實上曹操真的能鑽地。
等張繡和賈詡走入營中,看到曹軍挖掘出來的地下通道時,頓覺腦袋發暈。
真是好大一個地洞!
“曹操,果非常人也。”
賈詡由衷的歎了一聲,明白了曹操這些天是在做什麼。
張繡卻是麵色瞬間發紅。
“曹賊休想從我手中逃掉!吾諒他走不遠,這就率兵追之!”
“不可!”
賈詡忙搖頭道:“曹操既走,將軍不可追也,追之必敗。”
“賈公勿要以危言嚇我。”
張繡此時血氣上頭,聽不進賈詡的勸諫,立刻命人召集部曲,要前往追擊曹操。
賈詡望著張繡大步離去的背影,略有些稀疏的眉毛皺了起來。
這小子,有點不聽他的話。
張繡通知了劉闔曹操逃跑的訊息,二人立刻起兵前往追擊,想要趕上曹操將其大敗一場。
不料曹操在道上早有埋伏。
待二將率兵追趕上來時,曹操一聲令下,奇兵皆出。
曹軍步騎夾攻,發動突然襲擊,打了張繡和劉闔一個措手不及。
他們不僅冇有擊滅曹軍,反倒被曹操大敗一場,兵卒傷亡慘重,丟盔棄甲往四周逃躥。
張繡和劉闔無奈,隻能拍馬逃回安眾。
“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騎在馬上,看著敵軍四散奔逃的模樣,不由放聲大笑。
“司空真乃神機妙算。竟能提前料中張繡會來追擊,並設伏破之,如此謀略,放眼天下真是無人能及!”
眾人對曹操大加吹捧,直把他說的滿臉笑意。
不僅從敵軍圍困中逃出生天,還設伏破殺敵軍,得了一場大勝,曹操自是得意萬分。
“吾本以為張繡有賈詡輔佐,想要將其攻滅頗為困難。如今觀之,也不過如此嘛。待我回去安定了局勢,下次前來必要誅滅張繡,為吾兒報仇!”
“今既已破張繡,我當輕軍速行,趕回去佈置兗州防務,走吧。”
曹操輕蔑的看了一眼張繡逃亡的方向,拍馬轉身,準備先帶精兵先行一步,趕回許都穩定局勢。
而在另一邊,張繡大敗之後回到安眾大營,垂頭喪氣的對賈詡道:“不想一番追擊,反被曹賊所破,真是悔不聽公言啊。”
賈詡卻淡淡一笑,對他道:“吾觀戰機已現,將軍此時收兵再前往追擊,必能大勝曹軍。”
張繡愕然道:“吾不用公言,以至於此。今既已戰敗,軍心皆喪,奈何複追?”
“兵勢有變,亟往必利,將軍隻管前去追擊。”
賈詡麵色平靜,聲音卻很堅定。
張繡猶豫了片刻,又想到他自從和賈詡合作以來,對方所判定之事從未出過問題。
“既如此,那我試之。”
張繡向賈詡拱手應下。
他下去後收攏此戰殘兵,再度前往追擊。
而這一次,因曹操已率著精銳在前趕路的緣故,其後軍毫無防備下被張繡追上,從將領到兵卒皆大驚失色,他們來不及佈陣抵擋,就被張繡抓住機會亂殺一通。
一戰打到黃昏,曹軍不敵,死傷眾多。
張繡又怕曹操回師來救,他殺亂其後軍,搶了一批輜重後便見好就收,領兵趕回安眾。
他一見賈詡,就向其問道:“我前時以精兵追擊曹賊,公曰必敗。而今以敗卒擊曹賊之勝兵,而公曰必克。一切皆如公言,此乃何理?”
張繡雖然打贏了曹操,可他到現在還冇想通自己能贏的原因,依舊是大惑不解。
賈詡笑了笑,對他解釋道:“曹操素通兵法,乃是天下之善用兵者,足以料將軍之行事。其軍後撤,他必親率精兵斷後,設以埋伏,以防將軍追擊,故將軍此去必敗也。”
“而前時曹操突然撤圍,力未儘而退,定是其後方有變故,曹操既已破將軍追兵,必會輕軍速行趕回許縣,縱使留下諸將斷後,彼輩也非將軍敵手,且必不料將軍敢再率兵追擊。故將軍雖用敗兵,而戰必勝也!”
這一番話下來,直把張繡說的心悅誠服。
他對著賈詡躬身行禮道:“賈公之能,繡服矣!”
張繡的態度很誠懇,賈詡的目光卻有些閃爍。
他雖儘力輔佐張繡對抗曹操,可雙方的實力相差太大了,他們隻能依靠劉表的幫助才能勉強抵擋,否則就隻能被曹操按著打。
這次要不是曹操後方出現變故,以及劉表發兵來援,他們怕是真要在穰縣被曹操圍攻到死。
最關鍵的是,張繡有時候還不聽他的話。
這一次追擊曹軍就是個例子。
賈詡心中生出了一些危機感。
“我前時為張繡出謀,使其大破曹軍,殺曹操長子曹昂、大將典韋,曹操怕是極為恨我,他下次再來攻打,若劉表救援不及,城池一破,吾命將休,得想辦法解決此事才行。”
賈詡閉上眼,腦海裡閃過當今天下的勢力分佈,為自己尋找活命的法子。
……
南陽通往許都的大道上。
曹操收到了後方送來的緊急軍報。
敗了。
他的後軍竟被張繡追上,大敗了一場。
從被困到得勝,又從得勝變成大敗。
形勢變化之快,讓曹操都有些發愣。
他擊敗張繡後的笑聲似乎還在耳邊迴盪,明明優勢大好,怎麼轉頭又吃了一場敗仗。
“張繡無謀匹夫,此定是賈詡之計也!”
曹操早將張繡身邊的情況打探清楚,一下就猜到自己失敗的原因。
他轉頭對郭嘉道:“此人之謀,怕是不在奉孝之下。”
郭嘉淡淡道:“此人謀略出眾,實乃強敵。然張繡兵弱勢微,非可輔之主,待司空穩定形勢後,再發大兵南下,彼輩必不能擋也。”
“嗯,奉孝說的是。”
曹操點了點頭。
就像郭嘉所言,賈詡的謀略雖然厲害,可張繡不是什麼明主,勢力也不強大,這一次要不是曹操後方出現危機,需要緊急撤軍回來,也不會給他二人機會。
但不管怎麼說,曹操這次前往南陽征討張繡,不僅冇有將其擊滅,最終還以一場敗仗收尾。
這事真是提起來就讓曹操生氣。
小小的張繡,怎麼就這麼難打!
等曹操回到許都時,一支來自淮南的獻捷車隊也抵達了這裡。
驃騎將軍劉備所遣使者孫乾,押送著附逆之賊劉勳,前來向朝廷報功奏捷,順帶拿出了一堆上表請求的文書。
PS:《三國誌·武帝紀》:繡與表兵合守險,公軍前後受敵。公乃夜鑿險為地道,悉過輜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