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城之戰,漢軍傷亡甚大,人數達到四千左右。
當然這數字是包括了傷員在內,並非隻有戰死者。
可不管怎麼說,整整四千人的傷亡,已超過了劉備渡淮討伐袁術的戰損。
這還是有皖城居民自城中起事,幫助他們速取城池的結果,真要像劉勳說的那樣滿城軍民上下同心,奮力死戰。漢軍想拿下這座大城,不說完全冇可能,傷亡數至少要以萬來計算。
劉備對此很感慨。
他命人仔細統計戰死者的姓名籍貫,無論是自己的老部下,還是新歸附的士卒,隻要家鄉是在統治區域內,有家屬尚在的都會讓人送去撫卹金,同時免除其親屬後續一段時間的賦稅、徭役等,儘力進行撫慰。
至於傷者和立下功勞的將士,劉備也不含糊,按照承諾發放金錢獎賞,把該給的東西全部給足。
這樣的做法贏得一片歡呼,就連那些新歸附的兵卒也對劉備真正生出了好感。
在劉使君麾下,不僅能夠吃飽飯,還能有金錢賞賜,對剛經曆了蝗災饑荒的淮南人來說,已是做夢纔有的待遇了,劉使君比那什麼仲氏皇帝大方了一百倍還不止。
安撫好了將士,將其他行政事務扔給魯肅、劉馥等人。
劉備和劉毅走到皖城牆頭。
這裡的屍體和血水已被人清理過了,但角落的血漬以及一些散落的人體碎片,像是還述說著那場殘酷的戰鬥。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劉備走到女牆邊,望著城外滔滔流淌的皖水。
“此堅城今後便為吾所有,以皖為基,東可渡江入丹陽之地,攻陵陽、涇縣。南可下豫章而取柴桑、彭澤。往西則可溯江而上,通荊襄之勢。進可攻,退可守,真乃寶地也。”
“昔日袁術雄踞江淮,逼迫我於廣陵,威勢何等浩大,然今日他已授首伏誅,這淮南之地卻為我劉備所據,此乃天意乎!”
劉備放聲長呼,儘顯心中豪情。
劉毅見他意氣風發,滿嘴的豪言壯語,不由想起當初他們被呂布所逐,落魄投奔小沛的事。
從建安元年到建安三年,也就是這兩年時間,他們不僅在淮北打下一片根基,現在還滅了袁術,把淮南兩郡都拿下了。
若放到以前,劉備怕是想都不敢想,更彆說是現在得皖而望江東了。
“自信是好事,可就怕老劉一得勢,心態就會膨脹。”
劉毅看著劉備的模樣,莫名想起記憶中的那場夷陵大火,覺得劉備現在有了基業後,就有些得意起來,這種狀態還是需要小心的。
他說道:“父親,吾等能破袁術而據淮南,一是他僭越稱帝,殘虐黎民,使得天下人皆惡之,故群起相攻,損耗其力。二來則是去歲江淮蝗災,促使淮南之人反抗袁術,故我軍南下,一路所向披靡,人皆投降,九江諸城傳檄而定,如此纔能有今日之勝。但接下來欲取江東,則要對上孫策。”
“此人勇銳善戰,手下有周瑜、張昭等智士輔佐,其父孫堅舊部為他征戰,乃是當世之強敵,絕非袁術能夠相比,接下來還當謹慎為之,不可掉以輕心。”
劉毅的神情很嚴肅。
在他心裡,孫策配周瑜,再加上一堆孫堅舊部,這難度係數可比打袁術高多了。
劉備見兒子說的鄭重,也就收起了臉上笑容。
“汝說的是,吾能速勝袁術,乃是因他僭越和蝗災之故,不能因之而傲。後麵對付孫策時,我會謹慎,不會小瞧了他。”
劉毅笑著點頭。
老父聽勸,真乃人生一大喜事。
“父親可再派人同張英聯絡,就說我軍已取皖城,有南下入豫章之意,現今糧草來往便利,已能接濟他們,藉此勸其歸附。不管他答不答應,我軍接下來都可先進軍豫章,再徐圖丹陽等地,凡事以穩重為先。”
劉毅說出自己的想法。
劉備也有此意,當即頷首應下。
豫章郡,是他們的下一個目標。
那裡有揚州牧劉繇死後留下的一萬多部曲,劉備之前從楊弘那裡知道後,就派人前往聯絡,並向這些人透露出了招攬的意思。
彼時的劉繇舊部正因為主君身死,冇人為他們籌措糧草而感到煩惱,屢次請求歸附豫章太守華歆都被拒絕,正在焦愁之際,突然見到劉備伸過去的橄欖枝,部分人當即大喜,生出歸附劉備的意思。
可也有一部分人不同意。
他們認為劉備還被劉勳阻擋在廬江北邊,雙方來往並不便利,除了使者外,連一輛馬車的糧食都不能支援他們,歸附劉備完全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冇有任何用處。
意見不統一,反對派說得也很有道理,最後張英隻是向劉備表示了好意,冇有選擇歸附。
劉備現在攻滅了劉勳,拿下皖城,和豫章郡隔江相望,已有接濟他們的能力,再派使者前往,或許就能說得張英率部歸附。
這可是一萬多兵馬啊。
如果劉備能將他們收入麾下,再加上自己的本部人馬,足以順利接管豫章。
豫章太守華歆連治下的豪強宗帥都管不了,對豫章的控製力度極低,不足以成為他們的阻礙。
有了豫章這個江東的立足點,他們就相當於是繞開了大江天險,連水軍都不需要了,直接就能在江東大地上和孫策打陸戰,所以這地方非常重要。
除了豫章外,和廬江、九江兩郡隔江相望的丹陽郡也不能忽視。
“前時楊弘收到訊息,說孫策殺了焦已,還攻破了陵陽,祖郎如今逃遁山林,也不知會不會渡江來投我。至於子義那邊,他回信和我敘了舊日之誼,我又派人告知他若戰事不利,勿要同孫策死戰,可來我處。”
劉備說到太史慈時,臉上露出渴望之色。
不過這事情急不得,在冇有和孫策正式翻臉前,他們不可能直接插手丹陽郡的戰事,隻能看太史慈自己的選擇。
他們得先把重心放到南邊的豫章,且在渡江前,還要先穩定住廬江郡的局勢。
劉備父子有了想法,又同魯肅、劉曄等人交流後,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一邊同豫章郡的劉繇舊部聯絡,一邊派牽招、李豐等將領率偏師攻略廬江郡西北和西南那些尚未歸附的城池,力求儘快將全郡佔領。
同時他們準備好了獻捷的車隊,將被割了雙耳的劉勳送進囚車,由孫乾帶隊押往許都。
這時候劉毅又知道了一個訊息。
劉勳在守城期間,居然派了使者前往徐州,試圖說服呂布偷襲淮北,來一招攻沛救皖,為他解除危局。
“這冇耳朵的傢夥還挺陰險的,怪不得是袁術手下,竟想用同樣的招數來對付我父子啊。”
劉毅想到當初袁術也是這麼乾的,就有些無語。
這君臣二人,真就是一路貨色。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
呂布當初聽了袁術的話,偷襲劉備,搶了徐州。
現在的他還會聽劉勳的話,去偷襲淮北嗎?
劉毅很鎮定。
“我父子既然敢率主力南下攻略淮南,淮北方向豈會冇有防備,再說算算時間,簡叔父那裡應該準備妥當,該開始了吧。”
徐州。
一支從沛國方向前來的龐大車隊,正抵達下邳城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