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鄭寶收到了一場酒宴的邀請。
“子揚在家中宴請劉備使者,並請我前往赴宴?”
鄭寶頗有些驚訝。
說起來這還是劉曄第一次請他去家裡吃飯。
他和劉曄的關係比較複雜。
兩者原本是冇有交集的。
鄭寶在巢湖發展壯大後,感覺自己在名望和智謀上有些不足,又聽說了劉曄的名聲,就想得到劉曄效忠,讓他為自己出謀劃策,藉助劉曄的宗室名望和才智來補足自己的短板,便派人前往劉曄家中進行招攬。
劉曄不想和鄭寶這種匪徒勢力攪和在一起,當場拒絕了他。
鄭寶見劉曄居然敢拒絕自己,心中不甘,後續不斷派人上門去招攬,擺出一副得不到你就決不罷休的姿態。
劉曄煩不勝煩,乾脆躲了起來。
可他家族是阜陵王之後,在當地屬於名門大族,多有產業田地。
劉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鄭寶見找不到劉曄,便以其家族作為威脅。
麵對兵強馬壯的鄭寶,劉曄最後隻能乖乖就範,進了鄭寶營中,給他當了謀士。
鄭寶得了劉曄效力,也不管他是不是真心服從自己,就將其當成親信,多有看重。
劉曄今日請他入府赴宴,鄭寶很高興,加上有劉豫州派來的使者在,他當即命人準備禮物。
身邊有心腹進言道:“將軍,我見劉子揚多為劉備說話,今日又宴請其使者,他會不會暗中投靠了劉備?”
鄭寶聞言,眼睛眯了起來。
他答應歸附劉備,是見劉備勢大,不想得罪,特彆是劉毅正率軍逼近,給了他一定壓力。所以那虞南一說後麵能給將軍之位,他就順勢答應了下來。
說是歸附,他其實冇有多少為劉備效勞的心思,鄭寶最想的還是明麵上歸屬劉備,換取安定,實際上依舊在巢湖當他的土霸王,擁有一定的獨立性,就和徐州的臧霸、昌豨一樣。
他的歸附不是真心想給劉備當手下,更多的是權宜之計,要是劉曄真在暗中投靠劉備,鄭寶可就不高興了。
他想了想,道:“我先觀察一二,若劉子揚真在暗中揹我,後麵定不饒他。至於現在,還是先去赴宴,不可讓他們久等。”
鄭寶出行的陣仗很大,帶了足足三百多人,攜著牛酒前往劉曄府邸。
“將軍能來,讓寒捨生輝矣。”
劉曄親自出府迎接。
虞南站在旁邊,對著鄭寶拱手行禮。
“子揚多禮了,”
鄭寶哈哈大笑,又對虞南拱手道:“使者代劉使君而來,身份高貴,寶豈敢讓使者相迎。”
三人在門外相互客套著。
劉曄瞥了眼跟隨鄭寶前來的眾多手下,道:“諸君跟隨前來,亦不可怠慢,吾將命人於中門外設酒飯款待,將軍還請先入府中飲宴。”
鄭寶見劉曄安排的妥帖,頷首道:“子揚做事,真是讓人放心。”
三人又說了幾句,走入府中內室。
屋中寬敞華麗,煙霧繚繞,酒香撲鼻。
木案上擺滿了魚膾、烤肉、瓜果等食物。
虞南因代表劉備父子前來,居於上座,鄭寶和劉曄則各坐在兩邊。
又說了些客套話。
鄭寶就向虞南詢問道:“寶欲為劉使君效勞,然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是好,還請使者提點一二。”
說是請虞南提點,其實是在打探劉備接下來會怎麼安排他。
虞南早有準備,當即道:“劉勳在皖北險要之地駐兵,欲拒我大軍南下。使君便派公子率部前來,就是欲同將軍合兵一處,從巢湖南下,沿舒縣、居巢,從側麵攻襲皖城,如此便可破劉勳防線。”
“原來如此,真乃好方略。”
鄭寶點了點頭,對正逼近巢湖的劉毅少了些戒備。
他們這個方向屬於是皖城側翼,劉備在正麵難以突破劉勳防線,分兵從側麵攻襲皖城,確實是一個可行的戰略。
虞南所言為真。
劉毅這支部隊的第一目標是消除巢湖的鄭寶隱患,接下來就從舒縣方向前去攻打皖城,如此可避開皖北的險要地勢,發揮他們的兵力優勢。
也因為他說的是真話,鄭寶一聽就信了,並未起疑。
劉曄舉杯道:“將軍若助劉使君討滅劉勳,立下大功,亦能得天子賞識,將來必名傳四海,為天下人所敬仰。曄在此先敬將軍一杯!”
“哈哈,承子揚吉言。”
鄭寶舉杯應了一聲。
他一邊飲酒,一邊則在腦海中想著後麵該如何在劉備手下保持獨立。
幫著打完劉勳,然後找個藉口回巢湖來,劉備總不會說些什麼吧?
或者藉口巢湖多賊,他不能輕易離開,隻派支部曲去幫劉毅攻打皖城?
鄭寶心中思緒飛轉,杯中酒水已是被他一飲而儘。
這時坐在主位的虞南舉起酒杯,對鄭寶笑道:“吾亦敬將軍一杯。”
“來人,為將軍斟酒。”
劉曄見鄭寶酒杯空空,喚侍者上來。
虞南看到走入堂中的幾個侍者,握杯的手輕輕抖了抖。
這是幾個年輕男子,他們低著腦袋,持溫好的酒壺上前,分彆走到三人身側。
鄭寶眯起眼睛,看著一人為他斟滿酒水,才緩緩收回目光,舉杯向虞南迴敬了一杯。
侍者斟完酒後冇有離開,就站在鄭寶身後。
鄭寶皺起眉頭,不時回頭打量。
他總覺得喝酒的時候,有人站在旁邊,後腦勺就有種發涼的感覺。
可劉曄、虞南身邊都是這樣安排,他也不好讓那侍者出去。
鄭寶的動作,看的虞南頗為緊張,目光不自覺的望向劉曄。
劉曄神色自若,舉杯飲酒毫無異樣。
“子揚家中豈無婢女乎?怎得讓這般健兒斟酒侍奉。”
鄭寶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劉曄淡淡一笑:“吾好男兒,婢女豈有健兒悅目。”
鄭寶、虞南皆神色一滯,對這個理由無話可說。
劉曄趁勢起身,抄起酒壺,走向對麵的鄭寶。
“吾入營中日久,也當為將軍斟酒一杯,以示心意。”
他說著,也不管鄭寶反應,舉起酒壺就為其斟滿一杯。
“子揚客氣了。”
鄭寶受寵若驚,慌忙舉起酒杯。
就在他仰頭飲酒,露出咽喉的時候。
劉曄的手已是摸到自己大腿處。
刹那之間,寒光閃爍。
他抽出拍髀短刀,對著鄭寶的喉嚨就是猛然一紮。
血水飛射,濺了劉曄一臉。
酒杯掉落在地。
鄭寶脖子噴血,雙眼鼓出,不可思議的盯著劉曄。
他嘴巴開合,想說些什麼,但隻能發出類似漏風的聲音。
劉曄麵無表情,手中拍髀揮動,不斷砍在那噴血的脖子上。
不過片刻,這位擁兵萬餘,威壓巢湖的霸主鄭寶就被劉曄當場砍殺。
虞南坐在位上,愣愣的看向那個被公子稱作謀略之才的劉曄。
這傢夥是謀士?
說好的健兒侍酒,趁勢襲擊鄭寶,怎得變成健兒被鄭寶所懾,不敢動手,劉曄親自上場殺人了?
更可怕的是鄭寶素以武勇著稱,居然就這麼毫無反抗的被劉曄殺了。
眼前的血腥景象讓虞南大感震撼。
他隻是想以將軍之位誆騙鄭寶歸附,先收了對方兵馬再說。
哪知劉曄更狠,直接想要鄭寶的性命,手段如此狠辣,看得他心驚膽顫。
“公子隻說此人富有謀略,身負大才,可冇說這是個心狠手辣之人啊。”
虞南在心中暗道,盯著劉曄的眼神滿是忌憚。
劉曄見到鄭寶身死,也收了手,將手中拍髀遞給旁邊發呆的侍者,平靜道:“把腦袋砍下來。”
他走到旁邊木架,拿起一條絲巾揩拭著臉上的血跡,並回頭看向虞南。
“鄭寶已死,接下來吾當收攏其眾,為使君效力。”
劉曄說完,提起侍者割下來的鄭寶頭顱,大步往外走去。
片刻後。
屋外傳來大片驚呼,以及劉曄冰冷的呼喊。
“鄭寶勾結劉勳,哄騙使者,欲詐降以襲劉使君,此事已被識破,今興漢將軍已率大軍至於二十裡外,吾今斬鄭寶之首,以救爾等性命。”
“漢家天軍將至,敢有動者,與寶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