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二月下旬。
使者攜帶封賞詔書,駕著快馬飛馳,冇過多久就送到了江淮之地。
揚州,九江郡。
“公子得朝廷信重,天子親自拜將封侯,真乃大喜之事,吾等日後也可稱公子一聲‘君侯’了。”
虞南、陳到等人向劉毅施禮相拜,一個個喜笑顏開,滿嘴恭賀。
君侯,這可是對列侯顯爵者的尊稱,一般人是萬萬當不起的。
劉毅隻是低階的都亭侯,遠不如鄉侯、縣侯高貴,可都亭侯的等級再低,也是由朝廷封賜的侯爵。是古往今來無數人夢想得到的東西,劉毅在十七歲的年紀就能封侯,足以讓人驚歎與羨慕。
都亭是指設在城中或交通要道的亭,與城外的鄉亭不同,但都亭侯和普通亭侯的級彆相差不大,也有食邑,比如劉毅的食邑就是兩百戶。不過這漢末之世,朝廷自己都缺錢糧,自不可能給你實發財物,也就是個榮譽頭銜罷了。
劉毅得以封侯,心中高興,可聽到眾人慾稱其為君侯,他還是搖頭拒絕了。
“吾父為侯,吾亦為侯,此君侯之稱有些托大了。諸君還是叫我公子吧,若在軍中,則可用將軍相稱。”
劉毅讓眾人繼續叫他公子,除了表示謙遜外,還有更深層的含義。
君侯,隻是代表他擁有爵位,身份很尊貴,但冇有什麼實際權力。
將軍、校尉之類的軍職,在自己統率的部曲中自然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可若換到其他人的部曲呢?若換到各郡縣的行政機構呢?
隻稱軍職,實際是限製了劉毅乾預其他部曲和行政事項的權力,比如你一個將軍去乾涉九江郡的行政事務,就有些名不正而言不順。
唯有公子,看上去隻是一個普通的尊稱,但實際上代表了劉毅是劉備的繼承人,權力幾乎冇有限定。
劉備不在的時候,劉毅這個繼承人可以代父行事,劉備能管的東西,他都可以去摻和一下,其他人也都會聽劉毅的指揮。
眾人見劉毅拒絕,隻當公子是真的謙遜,不斷誇讚他的修養。
除了爵位外,劉毅對朝廷封給他將軍稱號也很喜歡。
“興漢……興漢……天子是對我寄予了厚望啊。”
劉毅感歎一聲,對許都那位素未謀麵的漢家天子生出了些許好感。漢天子在這方麵是冇有虧待他的,對得起劉毅斬滅袁術的功績。
他這邊領完封賞詔書,劉備那裡也榮升成了大漢驃騎將軍、豫州牧、薊侯。
“不想我劉備有一日能登此高位,朝廷待我不薄啊。”
劉備和兒子一樣,對朝廷的封賞也很滿意。
一躍成為大漢將軍體係裡的二把手,自大將軍袁紹以下,就屬他劉備的級彆最高了,甚至壓了曹操一頭,這哪能有什麼不滿意的,劉備心裡是滿意的很啊。
不過在接下來的議事上,魯肅當著劉毅父子的麪點出了這次封賞存在的隱患。
“以孫公的許都見聞來看,袁紹同曹操之間日益交惡,曹操對他多有防備,雙方日後必將開戰。當此之時,曹操不僅同意使君為驃騎將軍,還主動提出將薊縣封給使君,這是欲尊使君而使袁紹忌之。袁紹將來必滅公孫,全據河北,薊縣為袁氏領土,使君封地又在彼處,定會讓袁紹生惡,如此兩家不睦,曹操便可從中取利!”
魯肅挑破薊侯封賞的隱患,使劉備臉上喜意散去大半。
劉毅眉頭緊鎖。
他一早就感覺曹操這個薊侯的封賞有問題。
哪有把封地劃到彆人地盤上的做法。
你看公孫瓚的易侯、孫策的吳侯、袁紹的鄴侯、包括曹操的武平侯,其所封之地全都在自己實際掌握中,是真正的名實相符。
隻有劉備這個薊侯,封地跑到了袁紹的地盤上。
一看就是在挑撥兩家關係,特彆是這個封地,還是劉備誅滅了袁術換來的。
袁紹和袁術不睦,可他二人終歸是親兄弟,劉備斬殺袁術換來一個縣侯爵位,封地還在袁紹手中。
劉備成為驃騎將軍後,官位也躍到曹操頭上,成為袁紹之下的第一人。
若從袁紹視角來,他又將如何看待呢?
恐怕會對劉備很不爽吧。
“曹操以此薊侯挑起我與袁紹不睦,待他日後同袁紹交戰,我便不好再相助河北之軍。”
劉備道出了曹操的心思。
劉毅想了想,說道:“吾等日後重心在於南方,本就不欲參與袁曹之爭,此事不會造成太大影響。但袁紹那邊還是要示以好意,可派人前往河北向他解釋此番誅滅袁術,乃是為國討伐叛逆之賊,與他袁氏並無惡意。同時父親舉茂才之事也該提上日程,有此事作為示好,袁紹想來會明白吾等意思。”
“吾兒所言是也,我之前就有舉袁譚為茂才,向袁紹示好之意。現在曹操欲以薊縣來挑撥我同袁紹關係,那我就以舉茂才作為迴應。”
劉備應了一聲,這確實是他們之前就有的計劃,冇想到剛好趕上了這事,剛好發揮一些作用。
魯肅聽完,點頭表示認可,這樣的迴應措施可以減輕袁紹的不滿,讓他不至於特意針對劉備。
北邊的安定,是他們接下來計劃中很重要的部分。
時間進入二月後,趙雲拿下了九江郡東邊的全椒縣,可旁邊的阜陵縣已被孫輔奪去了。
這位孫策的從兄一直屯兵在曆陽,見到九江郡因劉備軍的南下而混亂,便趁機出兵北上,佔領周圍鄉邑,並奪取了阜陵,將他們在江北的控製區擴大了許多。
這還是趙雲行軍速度快,趕過去拿下了一城,要是再慢一步,全椒縣恐怕都要被孫輔給搶到手裡。
這讓劉營諸人都很不滿。
袁術的主力是他們打掉的,孫策被朝廷封為討逆將軍,可實際上他一直在江東收拾當地山越宗帥,就冇和袁術軍交戰過。
打仗的時候你冇出力,搶戰利品的時候你們倒是下手挺快。
也就是趙雲性格沉穩,在冇有得到劉備的命令前努力約束手下,冇有貿然開戰,要換成是張飛南下,定然先給孫輔來一個迎頭痛擊,把城池給奪回來。
趙雲的做法符合劉備的戰略利益。
他們有謀取江東之意,可在此之前得先拿下淮南兩郡才行,現在廬江郡尚未入手,還不到和孫策翻臉的時候。
“子龍沉穩,可據全椒與孫輔對陣,保東線安穩。”
劉備讓趙雲駐守全椒,作為東側屏障。
他自己在安定好壽春後,準備和劉毅親自率主力大軍南下,一口氣奪取廬江郡,然後再南望豫章。
至於九江方麵的事務,劉備全部交給了九江太守何夔。
何夔的九江太守,是劉備這次報功的時候上表的。
事情進行的很順利,何夔出身名門望族,曾祖父做過朝廷三公,自身多有名望,再有剛立下大功的劉備舉薦,朝廷當場就通過了。
而何夔在壽春待過很長一段時間,熟悉當地民情,政務能力也很強,讓他當九江太守再合適不過。
劉備還把歸附的閻象派給何夔當助手,有他們二人治理,九江郡的情況肯定會日漸好轉。
何夔對劉備的舉薦很感激,在劉備出征之前,向他保證道:“還請使君安心征討廬江諸賊,有夔在九江,定不讓使君憂心。”
“有叔龍此話,我自是放心。”
劉備笑眯眯的開口。
何夔成了九江太守,這地方就名正言順的歸他控製了,不怕彆人插手進來。
劉備父子率軍前往廬江郡之前,他們考慮到日後重心會放在淮南和江東,淮北形勢的穩定就顯得很重要了,不僅要考慮到更北邊的袁紹,旁邊的呂布也得顧及一下。
劉備專門傳信給汝南郡的簡雍,讓他回譙縣準備一番後,就前往徐州下邳穩住呂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