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賊!”
“衝啊!”
淮水之上,喊殺震天。
張勳披甲戴冑,站在岸邊,正張目望著水浪中數量眾多的船影。
漢軍的船隻在向南岸逼近。
他深吸口氣,大步走上高台,對岸邊列陣的眾兵卒吼道:“賊軍侵我淮南,爾等當奮力拚殺,若擊退敵軍,天子必有重賞。日後定能頓頓飽餐,絕不讓汝等受餓。都給我打起精神,準備死戰!”
迴應張勳的是一陣有氣無力的聲音。
這幾天為了備戰,軍中口糧翻了一番,讓兵卒們都吃個半飽,和前兩個月的餐餐稀粥比起來已是好上太多。
可長期饑餓導致的體虛力弱,不是這一天兩天的加餐能解決的,兵卒的精氣神明顯不足。
好在張勳所站的高台下尚有一支數百人的精銳隊伍,這是他特意培養起來親衛部隊,飲食吃喝要比尋常士卒好得多,稍後接戰,他會用這支部隊進行支援,穩住戰線。
“隻要能打退劉備的第一次攻勢,便可鼓舞起兵卒士氣,接下來就好辦多了。”
張勳暗暗思慮,又見對麵的漢軍船隻即將逼近南岸,他便不再多想,準備專心指揮接下來的戰局。
“放箭!”
敵船接近,最前方的仲氏將領大聲嘶吼,對弓弩手發下了命令。
這是渡河戰時防守方最常用的戰法,趁著敵軍在水上冇有還手能力,亂箭齊發,就和打靶子一樣,殺一個賺一個。
張勳也很期待這開戰後的第一波箭雨,能給劉備軍造成多大傷亡。
出乎他的預料。
早已上弦的弓弩手聽到“放箭”的命令,並未向淮水上的敵船射擊,反而像是提前約定好似的,竟齊齊轉身,將手中弓弩對準了張勳和他台下的數百親衛。
“不好!”
張勳身經百戰,見到弓弩手轉向時便知情況有變,本能的往地上撲去。
嗖!嗖!嗖!
刹那間,箭矢齊發,將張勳及其台下兵卒籠罩。
“啊!”
“痛死我也!”
慘叫聲接連響起。
那數百親衛並未料到弓弩手會突然轉向攻擊,除了少數人本能的舉盾外,大部分人都被箭雨覆蓋,淒慘倒地。
張勳反應及時撲躍在地,箭矢擊打在他身體的鐵甲和鐵冑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金屬相撞聲。
鐵製的甲冑對箭矢有很強的防禦力,但不能覆蓋全身,張勳露在外麵的身體部分,比如腿腳皆被箭矢射中,讓他呼痛不已。
隨著這波箭雨落下,周圍喊殺聲四起。
“吾等已降劉使君!”
“放下武器,速速投降!劉使君將與吾等衣食,隻要投降,今夜都有飽飯吃!”
“不降者死!”
各種呼聲在南岸響起,像是在應和著淮水上的陣陣喊叫。
早已投劉的仲氏諸將同時起事,率領部下攻打他們認為的張勳死忠。
舉義的兵士還衝上高台,將中箭受傷的張勳當場捉下。
“捉住張勳了!”
有人高興大呼,引起一片混亂。
淮水上的船隻趁機靠岸。
有投誠的仲氏兵卒主動上前迎接,對跳下船隻的漢軍點頭哈腰。
船隻不斷抵達,漢卒們一個接一個上岸。
張勳受傷被擒,其死忠被殺戮大半。
仲氏諸將率著手下人高呼投降。
隻是一輪攻勢,淮水南岸的防線就已被漢軍拿下。
半個時辰後。
劉毅一身披掛,威風凜凜的從船上走下,第一次踏上了淮南的土地。
南岸戰事初定,漢軍主力還在北岸,父子倆不適合一起過來,留一個在北邊比較保險。
劉毅喜好冒險,就主動請纓過來,代替劉備安撫南岸的降卒。
“劉豫州之子,折衝校尉劉定遠在此!”
麋章等親信高呼劉毅之名。
等在南岸的仲氏諸將聽見,皆紛紛上前拜見,恭敬的呼道:“吾等拜見劉公子。”
同時他們的目光落到隨劉毅下船的一個武將身上,緊張的神情皆放鬆了不少。
紀靈。
是他們曾經的同僚,也是轉投劉備之後混的風生水起的一個榜樣,更是這一次暗中聯絡勸降他們的人。
劉毅將眾人表情看在眼中,微微一笑。
紀靈跟隨前來的作用就是安定仲氏諸將的心,效果看來很不錯。
他又對眾將安撫道:“爾等此番投誠,助我軍順利進入淮南,皆乃大功也,昔日之罪皆已可抵,爾等勿要憂慮。日後在我軍帳下效力,若有功勞,還將重賞。”
紀靈也忙道:“公子所言,便是使君之意。爾等還不快拜謝!”
眾人聽到劉毅赦免之言,皆已大喜,慌忙拜道:“吾等多謝使君仁德!多謝公子仁德!”
拜謝完後,他們又讓人將擒獲的張勳帶了上來。
“公子,此乃袁術大將張勳,今已被吾等擒拿,還請公子處置。”
張勳雖因鐵甲保護,未曾被箭矢傷及要害,可腿腳等部位中箭,行動不便,此時被人抬上來,嘴角還因疼痛而稍顯扭曲。
不過他看到那些投降的仲氏將領後,打起精神,怒斥道:“汝等狗輩,竟臨陣投敵,豈對得起天子厚恩!”
“厚恩?”
有人嗤笑道:“袁術聚斂淮南財物,在他那壽春宮中逍遙快活,日日笙歌,過得何其逍遙,哪管吾等在外辛苦,就連手下兒郎的衣食都無法保障。還厚恩,我呸!你看這數千兒郎,有哪個是承了他恩德的。”
聲音落下,眾人皆開口附和,怒斥袁術在淮南的各種罪狀。
他們一來是想在劉毅麵前表現忠心,趁機和反賊袁術劃清界線。
二來是確實憎恨袁術,藉此機會發泄怨氣。
袁術在淮南一陣折騰,弄得天怒人怨、眾叛親離,可不是說說而已。
要不是他們都對袁術失望,也不至於紀靈一聯絡,就紛紛轉投劉備。
張勳聽到眾人之言,沉默下來。
紀靈見狀,忙對旁觀的劉毅道:“公子,張勳有大將之才,能統領數萬兵馬,若是願意投效,必能戴罪立功,贖昔日之罪。”
他這話是向劉毅說的,同時也是故意說給張勳聽,暗示他趁機投誠,換一個活命的機會。
“紀靈勿要多言,我絕不會如爾等一般,為苟全性命而投降。”
張勳瞪了紀靈一眼,又轉頭看向劉毅,神色複雜的道:“汝便是那劉定遠?我知汝事蹟,也算是個少年英傑,今日能死在你手上,吾也無甚怨言,隻管下令便是了。”
他努力抬頭,露出脖子,擺出一副任你殺戮的模樣。
劉毅笑了笑。
就衝剛纔張勳那句“少年英傑”,他就不會對其下殺手。
最重要的還是張勳確實是個有能力的人物,他乃是袁術手下第一大將,排序還在之前的橋蕤上麵,能獨領一軍征伐。
他今年之所以連續戰敗,上一次是被楊奉、韓暹暗算,這一次則是手下諸將反叛,都屬於是意外情況,和張勳的軍事才能關係不大,並不會讓劉毅對他看低。
“等打敗了袁術,後麵就要對上曹操和孫策了,他們手下人才眾多,若是不積累可用之人,日後怕是難以和他們對抗。”
劉毅心中自有思慮,故麵對張勳一心求死的狀態,他冇有怒而殺之,隻是笑著道:“張將軍勿要如此決絕,可先下去養傷,思考這天下之勢,日後或許能有所醒悟。送張將軍下去吧。”
張勳一怔,冇想到劉毅竟然不殺他。
他咬牙道:“劉定遠,汝勿要做此無用之舉,我是不會投降的!”
劉毅笑而不語,隻讓人將張勳帶下去關押養傷。
我這個小的若勸不動,那就讓老劉去試試好了。
而且現在不投降,不代表後麵不投降。
劉毅處理完張勳和降卒之事,一邊在南岸接應大軍渡淮,一邊派人去打探袁術在壽春的具體情況,做好和袁術決戰的準備。
然而從壽春傳來的訊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仲氏天子袁術居然放棄了他的都城,帶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