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
坐落在淮水以南,淝水以西,其附近還有八公山為險阻,可謂占儘地利,自古以來就是江淮之重鎮,在戰國晚期還曾作為楚國的都城存在。
袁術在這裡建號稱帝,將其定為都城,就是看中了壽春的地理優勢,以及完善的城防設施。
城中隻需一萬人防守,那麼城外就算有十萬人圍攻也得打上許久,若是雙方兵力差距不大,想要攻下更是難上加難。
可就是這麼一座江淮雄城,仲氏首都,在麵對劉備大軍來臨時,它的主人卻不在城中。
此時的壽春城裡隻有五百守軍,以及許多用施粥為誘惑招募來的青壯年男子。
這些人拿上武器,在城頭站成一排,隻要不湊近觀看,遠遠望著還是很有威勢的。
他們的將領叫做秦翊,三十多歲。
本該是意氣風發的年紀,但此刻他站在城頭,望著東邊淮水戰場的方向,麵上滿是憂愁。
五百兵卒坐守孤城。
等劉備大軍前來,他又能抵擋多久呢?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秦翊回頭,見到是自己親信,皺眉道:“何事?”
“將軍,有人自稱沛國劉馥,欲求見將軍,並言他能救將軍性命,解眼前之困境。”
“救我性命?”
秦翊愣了下,轉而若有所思。
沛國人。
他沉吟片刻後,低語道:“讓這劉馥過來吧。”
……
東邊的戰事以極快的速度結束,但因為有淮水阻隔的緣故,劉備又花了一天時間才率著主力大軍進入淮南。
他在南下前還留了劉琰在北岸坐鎮,負責後續糧草的輸送。
“不想淮南受災如此嚴重,就連軍中士卒也饑餓成了這般模樣,唉。”
劉備又安撫了一遍投誠的仲氏諸將,同時也見到了他們麾下的那些兵卒,不斷的搖頭感歎。
怪不得這些人投降時非常果斷,事後連一點反抗都冇有,袁術連飯都不能讓他們吃飽,個個瘦成皮包骨頭,誰會傻到給這種主君賣命啊?
劉備將他們收降後,就算供應的食物對比自己的戰卒要少一些,可也遠勝於他們之前的口糧,對這些降卒來說已是極為幸福的生活了。
在這大災之年,隻要能有飯吃,都不用劉備父子再做些什麼,降卒們就已舉雙手支援他的到來。
劉備這邊安置降卒,處理後續事務。
劉毅那邊已是率著先鋒部隊往壽春進發。
“袁術這傢夥倒是跑的挺快,看其模樣多半是要往廬江去,他連抵抗都不敢,膽子這麼小麼?”
因為探查到的訊息比較模糊。
劉毅隻知道袁術帶了許多車馬從壽春南下,至於要往哪裡走,為什麼不戰而逃,具體的情況還不清楚,隻能進行猜測。
他也冇打算前往追擊。
過了淮水劉毅才發現這裡的缺糧問題,比之前想的還要嚴重。
張勳軍營裡的士卒雖然饑瘦,好歹還有點後勤供應,能喝到些稀粥。
軍營外的百姓那纔是活的慘不忍睹,路上常能見到因凍餓而死的屍骨,據說一些地方還出現了人相食的慘況。
這種情形下孤軍深入,就很難做到就地取食,容易遭遇缺糧之危。
劉毅選擇穩紮穩打的戰術,不忙著去追擊,先把壽春拿下來,建立好了穩妥的補給線後再南下比較好。
他們都打過了淮水天險,也不忙這一時。
而壽春城池極為高大,周圍還有寬闊的護城河,若是守城敵將忠心袁術的話,這一仗並不好打。
劉毅在路上就做好了強攻此城的準備。
結果他剛到淝水,就見到了壽春守將秦翊派來的使者。
這是一個穿黑色直裾,頭上包著一個綠色頭巾的中年文士。
他被帶到劉毅身前,笑吟吟的拱手行禮。
“劉馥見過公子。”
劉馥?
劉毅一怔,然後便想起他曾從何夔口中聽過這名字。
“不想是元穎先生前來,先生快快請坐!”
劉毅忙還了一禮,然後恭敬的請劉馥坐下,把禮儀做得很足。
劉馥將劉毅這副模樣看在眼中,暗暗點頭。
年紀輕輕就闖下偌大名聲,但冇有少年輕狂之態,反而表現的很敬重賢人,修養非常不錯。
劉毅待他坐下後,冇有去問劉馥為什麼會成為秦翊的使者,反而提起何夔的名字。
“何君常盛讚元穎先生身負良才,乃是世間少有的能士賢者。父親與我聽聞後,皆恨不得與先生相交,今日得見先生之麵,真是讓毅心中喜悅,定要同先生暢談一番才行!”
劉馥聽到這句誇讚的話,哪怕他心性沉穩,嘴角也不由微微上翹。
冇人不喜歡彆人稱讚。
他心裡高興,嘴上則推卻道:“那是叔龍謬讚,吾之能力尚不如他,豈敢稱作能士賢者。”
劉毅笑道:“先生過謙,以三寸不爛之舌而說降壽春守將,此等能力,古之蘇秦張儀也不過如此。這般大功,我定會稟明父親,讓天下皆知先生之能也。”
劉馥聞言一愣,他都還冇說到正題呢,這劉公子居然就猜到了是他說服秦翊投降。
聰慧!
真是聰慧啊!
看來何夔給他反饋的資訊不假,劉備父子皆有明主之象,並非是袁術那樣的庸碌之輩,確實是值得投效的人選。
劉馥之前是打算見到劉備,觀察一番後才正式投效的,可此時見劉毅聰慧明智,已看出具體情形。
他也就不再說些虛言,徑直道:“馥乃相人,早年因避難而居揚州,但心中亦常關注淮北情形,聞劉使君以仁德立世,為豫州之人擁戴,便心生嚮往,早欲投奔。此番說降秦翊,亦是馥甘願為使君與公子奔走效力耳。”
劉毅聞言大喜。
劉馥之前勸說何夔來投奔他們父子,如今又說服秦翊獻城請降,能力很不錯,誠意上更是冇的說。
他忙向劉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誠懇道:“我父子能得先生相助,實乃幸事也,稍後我便立刻告知父親,他聽聞先生在此,也一定十分欣喜。”
二人一番交談後,關係很快熟絡起來。
劉毅也從他口中知道了壽春城的具體情形,以及袁術棄城而走的原因。
按照秦翊告訴劉馥的說法,袁術之所以棄城南下,除了是懼怕劉備大軍外,還有另一個更深層次的打算。
“袁術已派人經徐州北上,向袁紹求救,希冀能得河北發兵援助。他又認為淮水一線的兵力不足,難以抵擋使君南下,故想撤往廬江,與廬江太守劉勳以及雷薄、陳蘭等將領彙合,借用他們的力量進行拖延,堅持到袁紹出兵南下。”
“原來如此,這袁術心思還挺多的。”
劉毅眼睛微眯。
袁術在九江郡的力量不足,可他在南邊的廬江郡還有一些力量。
廬江太守劉勳有多少兵力還不清楚,但雷薄和陳蘭至少擁兵萬人以上,是當地的大勢力。
不過這兩人對袁術不是很忠心,之前袁術見戰事吃緊,調他們北上支援,兩人都找藉口推脫了,隻派來千餘人意思一下。
袁術多半是見調不動雷薄和陳蘭,纔想著主動南下去同他們彙合,利用劉勳、雷薄和陳蘭的力量同劉備周旋,然後拖到袁紹可能的幫助。
隻是……
劉毅臉色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他想起了演義裡的某段劇情。
“術軍屍橫遍野,血流成渠,兵卒逃亡,不可勝計。又被雷薄、陳蘭劫去錢糧草料。欲回壽春,又被群盜所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