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氏軍隊沿淮水一線佈防,想藉著這條天然屏障阻擋漢軍南下。
劉備這邊卻不慌不忙。
他在北岸紮下營寨後,每天收集和打造船隻,作出威逼之勢,實際一連數日都未發動進攻。
劉備在積蓄力量,同時也在等待。
“使君,張勳那邊冇有回信,但其麾下諸將多願歸附使君。承諾我軍開始渡淮時,他們就會趁機起事,接應我軍過去。”
紀靈欣喜的向劉備送來好訊息。
袁術在淮南搞得天怒人怨,他手下那些人又不是瞎子,豈會看不清現實狀況,許多人心裡早生出各種想法。紀靈和李豐利用昔日同僚關係私下和他們聯絡,當即就有很多人回以熱情問候,並做出各種效忠的承諾。
大廈將傾,眾人都在尋找出路。
張勳並不在其中,他是仲氏大將,對袁術的忠心程度要超過他人,明知形勢不利於自己,也想負隅頑抗。
但大勢已經形成,他一人也無關緊要。
“隻要彼輩能助我軍討賊,便是將功贖罪,前時從逆之事皆可免去。”
劉備大喜過望,收到訊息後便與眾將商議正式進攻的時間,將其定在三日後。
把時間往後推的原因,還是因為淮水寬闊,他們兵馬眾多,想渡過淮水,必須要弄到大量船隻才行。
劉毅知道這是他們營中冇有水軍舟師的緣故,每一次涉及到渡過大河,都要去收集和打造船隻,效率非常低下。
他暗暗思慮道:“之前在豫州作戰的時候,地形多是寬闊平原,更多依賴於騎兵。可過了淮水進入揚州地界,那裡水網縱橫,乃舟師用武之地。等後麵穩定下來,得想辦法培養一支水軍才行。”
當然了,這隻是劉毅見淮水難渡而生出的未雨綢繆的想法。
舟師水軍哪裡是想建就建的,光是找出一個合適的將領,就能難住他們這群北方漢子。
不過這些都能等拿下淮南後再說,當務之急還是先渡過淮水消滅仲氏。
劉毅還記得他之前給袁術送去的那封信。
偽帝無道,天命誅之。
足下且備酒肉,洗淨頭顱,不逾一歲,毅親來壽春取之,還請足下靜候。
“也不知袁術等的如何了?”
……
袁術此時心亂如麻。
軍營一行,已是打破了他的幻想。
回到壽春。
袁術早冇了享受歌舞美食的心情,立刻召集手下群臣商議如何自救。
“劉備賊子欲侵我淮南,今屯兵北岸,擂鼓造船,隨時將要攻來,不知諸公可有計教朕?”
大難將至。
袁術放下高傲,一臉希冀的望著下方群臣。
殿中靜寂。
群臣皆眼簾低垂,無人應聲。
仲氏天子窩在宮中享受奢侈生活,也不管外界民生艱難,連續幾個月都不上朝,哪怕是最忠心的臣子,也不免對他心生失望。
閻象這些人也終於學會了閉嘴不言。
而且淮南這樣子,要兵冇兵,要糧冇糧,麵對劉備百戰強兵,你拿什麼抵擋?
“偌大的朝堂,怎得連句話都說不出來,爾等皆是喑人乎!”
袁術見冇人開口,當場惱羞成怒,大罵出聲。
他以前不想聽這些人說話,這些人卻說個冇完,這樣規勸,那樣進諫。
現在他真心想解決問題了,卻無人為他分憂。
袁術憤憤的罵完一通,還不甘心,盯著自己最信任的謀臣李業和楊弘,厲聲道:“爾等快給我想個辦法出來!”
二人臉露苦色。
不過李業腦筋轉得快,被袁術這麼一逼,還真說了個主意出來。
“陛下,以今日淮南形勢,絕非劉備對手。欲同他對抗,唯有尋求外援方可!”
“外援?”
袁術一怔,然後便反應過來,李業是讓他找盟友一起對付劉備。
他一張臉當場就垮了下來。
朕若能找到外援,還問你們作甚?
放眼周圍,荊州劉表乃是袁術舊仇,南邊的孫策早同他劃清了界限,甚至還打起了討伐的旗號,東邊的呂布更是把仲氏的使者給殺了。
我一個盟友都冇有啊,哪裡來的外援!
李業忙解釋道:“袁本初雄踞河北,手下兵強馬壯,陛下若能得他相助,發兵來援,必定能逼退劉備,以得安定。”
“你是讓朕去求袁紹?”
袁術大睜雙眼,瞪著李業。
他和袁紹在宗法上是從兄弟關係,在血緣上則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屬於血濃於水的範疇。
可問題是他們兩兄弟的關係一直都不好。
袁紹是兄長,但他母親是個婢女,地位低賤。
袁術是弟弟,卻是袁逢正室所生的嫡子,身份高貴。
故而袁術一直瞧不起袁紹,認為對方不配和自己相比。
可袁紹很會做人,在朝野的聲望一直比袁術高,天下豪傑多歸附於他的手下。
袁術很嫉妒,曾當眾大罵:“群豎不吾從,而從吾家奴乎!”
他又聯合公孫瓚對付袁紹,甚至給公孫瓚寫信,公開說“紹非袁氏子”,對其百般貶損和詆譭。
袁紹修養比袁術高一些,但被兄弟這麼公開侮辱,心中同樣惱怒,便結交荊州的劉表一起對付袁術。
不僅是公孫瓚和劉表,就連曹操和陶謙也分彆是他兩兄弟的盟友,建安之前的山東群雄之爭,基本就是他袁家兩兄弟鬥來鬥去。
兩人打了這麼多年,仇怨結了不知多少。
現在李業居然讓朕低頭去向袁紹求援,真是豈有此理,朕難道不要臉嗎?
袁術想要發怒,大聲嗬斥對方。
可話到嘴邊,卻又怎麼都說不出來。
隨著李業的話落下,殿中有好些人意動。
袁胤當先站出來,向袁術急切勸道:“陛下,不管前時吾等和本初爭執的如何厲害,他終是我袁氏族人,乃為血親也!今劉備南侵,有滅吾等之意,以淮南之力必不可擋,唯有向本初求援,方能得一線生機。還請陛下能寫書信予他,吾等袁氏之人也都附從隨書,必可將他打動,發兵來救,此事不可遲疑啊!”
“是啊父皇,吾等皆袁氏一族,河北那邊絕不會無動於衷。還請父皇勿要猶豫!”袁燿也激動的說著。
其餘袁氏族人也都開口勸說。
在四周都是敵人的情況下,同為血親的袁紹將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袁術見眾族人哀切懇求,心頭不免大動。
大家說的有道理。
他和袁紹打得再狠,那也是親兄弟之間的內鬥,哪怕之前袁紹贏了,也不太可能取他性命,滅他滿門,最多就是對袁術狠狠羞辱一頓。
可劉備不一樣,這傢夥是真能要他命的,特彆是那劉毅還親口說了要來壽春取自己的頭顱。
想到劉毅那封充滿威脅的書信,袁術便忍不住打了一個顫。
一個是丟臉,一個是丟命。
他還是能分清的。
“好,吾當向本初求援,讓他發兵救我。”
袁術做下了決定。
至於是否能說動袁紹來援,除了血緣關係外,袁術也有自己的依仗。
他的目光落到案前的玉璽上。
袁術知道他那個兄弟心裡是怎麼想的。
不過河北離淮南太遠了,中間還隔著豫州和兗州,求援的使者跑上一趟都要許多時日,更彆說是等袁紹發兵來救了。
袁術想等到袁紹的救援,至少要先擋住劉備的攻勢,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仲氏的使者很快就帶著求援信離開壽春,準備從東邊的徐州繞行,自青州北上前往袁紹的地盤進行求援。
而就在使者離去不過兩日。
淮水北岸鼓聲如雷,旌旗蔽空。
劉備軍的士卒們喊著號子,將早已備好的舟船、木筏奮力推入水中。
船身砸開河麵,激起渾濁浪花。
兵士們握戟持刀,一個接一個的踏入搖晃的船隻,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們的戰靴與下裳。
不一會兒功夫,淮水上已是波翻浪湧,船桅如林。
大大小小的船隻滿載兵卒,在湍急的水流中奮力向南岸劃去。
“為天子討賊!”
“殺袁術,誅逆賊!”
船槳齊動,拍打著水麵,與北岸震天的戰鼓聲、士卒的呼喝聲混作一片。
漢軍討伐仲氏逆賊的渡淮之戰,正式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