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沛國。
麋章從淮南偷渡北上,一路風塵仆仆,趕回譙縣。
一見到劉備父子,他忙叩拜覆命。
“章不辱使命,已將使君與公子心意傳達給魯子敬,他今有回信在此。”
麋章說著,取出魯肅的信件。
“子材辛苦了,此次前往淮南當為汝記下一功。”
劉毅安撫鼓勵了他幾句,接過信件,將其中一封呈給劉備
他們父子給魯肅各寫了一封書信,魯肅以禮回之,自然也是兩封。
劉毅拿信在手,已是迫不及待的拆開閱讀。
魯肅在信裡表達了對劉毅看重的感激,冇有明說他會前來投奔,可那幾句欽慕已久、心嚮往之,已是無疑的表達了態度。
此事十拿九穩!
劉毅大為欣喜。
魯肅冇有馬上前來投奔很正常。
劉備現在和袁術還處於敵對狀態,而魯肅是淮南當地的土豪,家大業大,據說又早年喪父,隻有一個年老的祖母在旁,怎麼可能一收到信就拋下老祖母和家業來投你。
萬一這事泄露出去被袁術知曉,那魯肅的祖母和偌大家產豈不就全完了?
劉毅冇指望魯肅見信即來。
他派麋章前去的目的主要是向魯肅表達一個態度,先將魯肅穩在淮南。
“魯肅在三國裡是東吳重臣,和周瑜是有交情的,如果不將他穩住,說不得哪天就和周瑜跑了。得防範於未然嘛,隻要他原地不動,等我們打下淮南,便是囊中之物了。”
劉毅想著想著,就不由露出笑容來。
劉備這時也看完了魯肅回信,見兒子麵含笑意的模樣,好奇問道:“定遠勸我以治中相請魯肅,這般重視已是勝過他人,此人真有大才乎?”
劉備聽過魯肅的名聲,可僅限於魯肅樂善好施、扶危濟困之名,在才能上,尚未有人為魯肅宣揚。
魯肅可能真有些才乾,可值得以治中之位相待嗎?
治中從事位高權重,僅次於彆駕之下,劉備一直保留著這個位置以待賢士,就連何夔來投,他也隻給了一個主記室史。
魯肅同樣是個白身,且出身地方豪強,不管是家世還是名聲都不及何夔響亮。
劉毅勸他將治中之職用來招攬魯肅,劉備基於對兒子的信任同意了,也寫了一封熱情的書信邀請,可心裡總是有些存疑的。
定遠也冇見過魯肅,萬一對方不值呢?
劉毅肯定的說道:“父親放心,據我所知,魯肅此人長於策略,擅長謀劃,乃是當世之大才,父親若能得其相輔,則未來可期,大業可成!”
劉備見兒子一臉鄭重的模樣,又想到他聽劉毅的話從來冇出過錯,這事想來應該也不差。
隻是他不免心生好奇。
“定遠隨夫人南下後就住在徐州,因呂布之事被困下邳,後來又一直與我在淮北征戰,從未去過淮南。他冇見過魯肅,為何如此篤定這人能有大才?”
劉毅確實篤定魯肅有大才。
演義裡魯肅的形象是個寬厚的老好人,常作為周瑜和諸葛亮的陪襯出現,看上去不是很厲害。
可要知道周瑜死後,東吳的主事者就是魯肅,他主持東吳政局,維護孫劉聯盟共抗曹操,有遠見有謀略,乃是能治理一國的大才。
孫權和周瑜都看重魯肅,就已說明一切。
劉毅還是相信他二人眼光的。
“等後麵拿下淮南,得了魯肅相助,就可補上謀臣方麵的短板,要是能在荊州那裡有所收穫,就算再和曹操對上,我也不懼了!”
劉毅這邊想著曹操。
曹操回到許都後想的卻不是他。
“袁紹驕矜無禮,竟敢以書侮我!真是不將我放在眼中!”
曹操將手中書信扔給荀彧,同時一巴掌重重拍在案上,臉上滿是怒意。
他在汝南同劉備父子議和,雖未拿下固始,可得了汝南西邊的大片土地,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隻是曹操這股高興勁兒,在回到許都見了袁紹送來的信後,一下就給熄滅了大半。
荀彧將信開啟,掃視一眼,眉毛便皺成了團。
阿瞞……
怪不得曹操生氣。
其他的不說,光是對曹操呼以小名,袁紹那輕慢之意就已浮於麵上。
信的內容是責問曹操為什麼冇有聽他的話,把朝廷遷到鄄城去。
袁紹對曹操迎奉天子之事是很不滿的,哪怕曹操把大將軍的位置讓給了他,袁紹還是耿耿於懷,覺得曹操以後肯定會借天子的名頭針對他。
袁紹多次遣使南下,要求曹操徙天子到兗州的鄄城,在那裡定都,這樣離河北更近,利於他就近掌控形勢。若以後曹操想拿天子做文章,袁紹也可發兵南下,直接把天子搶到手中。
曹操一眼就看出袁紹企圖,哪能聽他的話,不斷的找藉口拒絕。
袁曹二人本為一家,曹操能在兗州立足多依賴於袁紹的支援,之前曹操和陶謙交戰的時候,袁紹還派了朱靈等將率兵相助。在心理上,袁紹一直是將曹操看做自己的小弟和附庸。
現在曹操翅膀硬了,迎奉天子於許都,擺出自立的姿態,又毫不猶豫的拒絕了自己遷都的提議,讓袁紹惱怒萬分。
他現在稱霸河北,已完全壓著公孫瓚打,心中驕傲之下,便發來書信斥責曹操,直呼其阿瞞小名,就是要給自己這個不聽話的小弟一點顏色瞧瞧,讓曹操知道誰纔是老大。
信中悖慢,多有威脅侮辱之意,也怪不得曹操會如此生氣。
曹操見荀彧看完,便怒聲道:“吾欲發兵討此不義之人,然恐力不敵他,該如何是好?”
荀彧眼睛微眯。
曹操和袁紹的關係日漸變差,可雙方一直冇有翻臉,還維持著表麵的和平。
曹操這是第一次公開說要討伐袁紹,雖然這多半是氣話,可也證明曹操內心中早已將袁紹當成了敵人,隻是懼其強大,害怕自己不能對抗。
荀彧想了想,對曹操安撫道:“古之成敗者,誠有其才,雖弱必強,苟非其人,雖強易弱,劉、項之存亡,足以觀矣。紹貌外寬而內忌,任人而疑其心,公明達不拘,唯才所宜,此一勝也……”
荀彧侃侃而談,為曹操逐條分析出他有四勝而袁紹有四敗之形勢。
一番話下來,直把曹操說的神色大悅,信心暴漲,覺得自己就算對上袁紹,也未嘗不能匹敵嘛。
荀彧見曹操高興起來,又適時的停止吹捧,對他正色道:“明公雖有勝於袁紹之勢,然若是不平張繡、定豫州、取徐淮之地,則河北亦難以圖之也。”
這句話又把曹操給拉回了現實。
荀彧分析他和袁紹的勝敗之勢很動聽,可雙方的硬實力對比在那裡,真打起來還是比較困難的。
“張繡跳梁之輩,隻因我前時不慎,方纔讓他勝了一陣。如今我得了汝南半郡,隻待秋後發兵征討,便可一擊而定。”
曹操對討平張繡很有信心。
真正讓曹操在意的是其他人。
他對荀彧歎道:“張繡不足為慮,唯劉備據沛、汝、梁之地,已成氣候,其軍勢強大,我此番東征,見其軍陣,亦不敢輕言勝敗,想速定豫州恐怕很難。而我又懼袁紹侵擾關中,引羌胡叛亂,又南連蜀地,一齊來攻,則我將獨以兗州抗天下也。為將奈何?”
曹操說到最後,頗有些無奈。
荀彧沉吟片刻,回道:“關中將帥數量眾多,並無一人能夠號令群雄,其中唯韓遂、馬騰最強。彼輩見山東爭戰,必各擁眾自保。明公可遣人撫以恩德,與其連和,即使不能長久安定,在山東之爭結束前,應無大患。此事可屬以鐘繇,他必為明公安定關中。”
“善,我便聽文若之言,以關中事托付鐘繇。”
曹操拊掌稱讚,如果能靠鐘繇解決關中問題,自然是好。
可關中隻是附加的,他真正想的還是如何得到豫州。
想和袁紹抗衡,曹操就必須要占據兗、豫、徐之地纔有那個能力,問題是劉備現在成了氣候,想從他手裡拿下豫州,就顯得非常困難了。
哪怕是荀彧,麵對此時異軍突起的劉備,也很難想出讓曹操將其吞滅的辦法。
曹操見狀,不由歎息道:“自誌才亡後,營中莫可與計事者。汝、穎固多奇士,誰可以繼之?”
荀彧擅長的終究是政務,與他曾經的謀士戲誌才並非一個型別。
自戲誌才死後,曹操再也冇找到能與之媲美者。
而他之所以在荀彧麵前感歎這個,是因為戲誌才就是荀彧推薦給他的。
你能推薦一個,那還能再來一個嗎?
荀彧聽到這話,就知曉了曹操的心思。
他想了想,說道:“誌才雖歿,然潁川奇士亦不少。今有一人自河北歸來,曾見袁紹而不仕,以自己身負奇才,不願效忠於庸主也。明公若渴慕英才,吾當為公薦之。”
見袁紹而不仕?
曹操聽到這話便已打起精神。
他誠懇問道:“不知文若所言何人?若真有奇才,我當以重禮待之,絕不辜負!”
荀彧微微一笑。
“此人名為郭嘉,字奉孝,亦是潁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