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氏宅邸寬闊大氣，儘顯豪族之奢華。
廳堂中。
魯肅低頭思索。
劉備使者的到來擾亂了他的心緒。
他的未來，似乎多了一種選擇。
而且這個選擇看上去還不錯，至少到現在為止尚未出現能與之媲美的出路。
魯肅認真考慮時，門外有腳步聲響起。
“主人，外麵有人求見，為首者自稱是居巢長周瑜。”
有仆人快步前來通報。
魯肅一下驚醒。
“周瑜？”
片刻後，魯肅整理好衣冠姿容，大步出門迎接。
周瑜身材挺拔，儀表非凡，一眼就能從人群中將他認出來。
“肅久聞周郎顧曲之名，今日得見尊容，真是喜不自勝。”
魯肅不著痕跡的看了眼周瑜後麵的數百人，臉上笑容滿麵。
周瑜微笑上前，對著魯肅一拱手：“瑜亦久聞魯子敬為人仗義，樂善好施。今日到此，見子敬施粥濟民，鄉人皆愛戴敬仰，果為當世之豪傑也。”
二人略微寒暄，魯肅就請周瑜入宅中交談。
至於周瑜帶來的好幾百人，魯肅也讓仆從為他們送上飲食茶水，主打一個待客有方。
兩人邊走邊聊，等走到院中時已略微有些熟悉。
周瑜見魯肅說話豪爽，冇什麼架子，在魯肅詢問其來意時就不再遲疑，當即說道：“前時蝗災肆虐淮南，各地皆有缺糧之患。瑜為居巢縣長，手下養了數百兒郎，近日頗缺糧秣，聞子敬家資豐厚又負義名，特來尋君資助，以渡此難關。”
周瑜說完，雙目炯炯的盯著魯肅。
這既是請求資助，亦是他的一個考驗。
魯肅冇有任何遲疑，抬手指著院中的一個圓形大糧倉，道：“公瑾既開口，那我當以此一囷贈之，中有三千斛米，不知可夠？”
周瑜眼中閃過一抹驚喜。
三千斛！
這數量已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院**有兩個大糧倉，魯肅聽到他借糧，眼皮都冇眨就分了一半給周瑜。
要知道他們可是第一次相見啊。
魯肅如此豪爽慷慨，真乃世間罕見。
“子敬果乃俠士！有此糧相助，我心中無憂矣！”
周瑜大聲讚歎，對魯肅越發欣賞。
他感謝完後，又主動和魯肅聊起了天下、淮南之形勢，欲觀其才學見識。
魯肅引他至堂中坐下，對於周瑜所言皆侃侃而談。
“曹操奉天子於許都，欲得大義之名，以此征討四方，然他前有宛城之敗，稍顯頹勢。劉表、張繡合縱，以兵攻其腹心，此乃大患也，曹操若不先擊滅張繡，則萬不敢東指江淮。袁術貪暴，又接數次兵敗，已是上下離心，吾觀這江淮之勢將由豫州所定也！”
魯肅談到江淮形勢時，直言劉備將決定此處歸屬。
周瑜聞言，眼眸微微眯起。
魯肅對曹操、袁術的分析很精準，他也表示讚同。
可是這江淮形勢真由劉備來定嗎？
他舉杯飲了一口茶，笑道：“吾亦聞豫州雄才，為當世之英傑。然吾江淮之地，英雄何其多也，豈隻河北之人來此立威乎？子敬且觀江東孫伯符如何？”
魯肅神色一動。
周瑜這話大有玄機啊。
先是承認劉備確實厲害，可又點出劉備乃是河北來客，並非他江淮之人，這是在特意突出地域鄉黨的觀念。
至於江東孫伯符嘛。
“吾亦久聞孫伯符之名，知其勇猛善戰，自率兵南下江東，便如猛虎出山，連定數郡，此等英銳之氣不輸昔日烏程侯也。”
魯肅讚了孫策一句，並說他可與其父孫堅相比。
周瑜對這個回答並未滿意，又追問道：“那依子敬之見，孫伯符今據江東，得當地豪傑效忠，若揮兵渡江，可定淮南乎？”
魯肅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反而談起了江淮最近的變化：“吾聞廣陵之士南下，欲謀取江東，今日戰火依舊不休。而劉揚州坐於豫章，以觀江淮之變，此皆可慮也。”
周瑜明白了。
魯肅並不看好孫策。
一個是陳瑀勾結江東的嚴白虎、祖郎等人同孫策交戰，到現在戰事都還未平息，同時被孫策擊走的劉繇還擁兵豫章，豈知他不會反攻孫策？
江東四郡，孫策尚未占全。
同時他手中的三郡還有嚴白虎等反對派勢力存在，內部的問題都冇解決，怎麼可能有時間有能力渡江來攻打袁術？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分析。
孫策穩不住江東，就不可能渡江攻打淮南。
周瑜冇有反駁，又將話題轉到淮北：“劉豫州今日踞沛、汝之地，然其東有呂布、西有曹操，此二人皆和他有舊怨。若其傾兵南下，豈能保淮北不失？”
孫策的江東有心腹大敵還冇有解決，可劉備同樣有仇敵在側。
魯肅淡淡道：“曹操有張繡之患，難以妄動。且豫州興兵南下，將負討賊之名，曹操既迎奉天子，豈敢擊之？至於呂布，公瑾觀豫州這一年之作為，可懼他乎？”
周瑜默默點頭。
以他的眼光和謀略，對魯肅說的這些東西自然是看的清楚。
周瑜說這些話，更多的是觀察魯肅的心意。
就像他剛纔刻意抬高孫策一樣。
魯肅接連為劉備出言辯護，同樣是表明瞭一種態度。
在劉備和孫策之間，魯肅更看好的人是劉備。
周瑜也不得不承認魯肅說的話有道理，從今日的江淮情況來看，劉備攻取淮南的可能性確實要比身在江東的孫策更大。
這樣的判斷，更說明瞭魯肅是一個有遠見有目光的人才。
“江東形勢不穩，以伯符如今的情況確實難以出兵略取淮南，吾當儘快南下相助他。若是能得魯子敬這等賢能為羽翼，則大業更易成就。”
周瑜暗道一聲，有心為孫策招攬魯肅。
他接下來又同魯肅交談許久。
兩人在其他事情上倒是聊得投機，可隻要說到劉備和孫策的問題時，魯肅就有很堅定的主見，對周瑜的勸說隻是微笑婉拒。
到了第二日，周瑜帶人運糧離去時，還頗為遺憾。
“魯子敬心屬劉備，乃是因其勢大。我若能助伯符速定江東，然後渡江攻淮，向其展現實力，或許能換得他迴心轉意。”
周瑜想到此處，已是心生急迫，做好了回居巢帶上家人就渡江南下的決定。
魯肅負手而立，站在門口，遠望周瑜帶著大隊人馬離開。
“周公瑾氣質超凡，又身負大才，乃江淮之英傑。隻可惜他矚意孫策，非我同路之人啊。”
魯肅想到周瑜言辭間對孫策的稱頌，不由搖頭感歎。
如果冇有劉備，孫策看上去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可現在嘛。
劉備父子已經派人來表達了他們的誠意。
治中從事。
現在孫策的職務不過是朝廷所封的明漢將軍、會稽太守，同劉備的豫州牧差了一個大級彆，可拿不出這等高職對待魯肅。
而且剛纔還隻是周瑜代為示好，是不是孫策的意思都未可知。
兩方的聲望、勢力、態度誠意都相差甚大。
怎麼選擇，魯肅還是分得清的。
“按那使者的意思，劉豫州攻打淮南最遲不過明年，吾當為之做些準備了。”
他低語一聲，心頭已是有了決定。
魯肅這邊應付了周瑜。
身在淮北的劉毅，很快也見到了從淮南趕回來的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