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羨距離永平有一百多裡,雷薄率漢軍前鋒抵達城下時,時間已到了四月底。
“爾等都給我打起精神,小心敵軍出城襲擊,這次絕不能出差錯。”
雷薄吃一塹長一智,快抵達陽羨時減緩了行軍速度,並竭力加強防備,避免再吃一次永平的虧。
不過他這次是多慮了,陽羨城的守軍冇有出城突襲的打算。
“我軍在丹陽戰敗後,所剩兵力已經不多,吳郡現在又出現叛亂,北邊的曲阿還被敵軍圍攻著,形勢危急萬分。我程普無什麼大的能力,所能做的唯有死守這陽羨城,為將軍爭取時間。”
程普對自己的使命很清楚,自孫策離去後他就抓緊時間修繕城防,還從陽羨強拉出了千餘青壯進行輔助守城。
雷薄兵進陽羨城下時,見到的是一座嚴密守衛的縣城。
他試著強攻了一下,被程普輕易擊退。
城中守軍加上征召的青壯有三千多人,雷薄在永平戰敗後隻有四千多部曲。這種情況下隻要程普不出錯,雷薄就不可能奪取城池,甚至一個不慎還有被程普抓住機會反手擊破的風險。
好在劉毅率領的主力軍很快就抵達陽羨城西。
“敵軍死守城池不出,雷薄無能,冇有立下功勞,還請將軍恕罪。”
雷薄灰溜溜的來向劉毅請罪,他本來打著包票要當先鋒立功的,結果遇到敵將死守,他實在冇有奪城的辦法。
“城池本就難攻,此事算不得什麼。”
劉毅大度的擺擺手,他本就冇有指望雷薄破敵的想法,能不出錯都算可以了。而且雷薄這兩日的試探攻城也並不是冇有收穫,比如就得到了城中的大概資訊。
守城者乃是程普,兵力在三四千左右,有部分是臨時征召的城中青壯。
劉毅將這資訊咀嚼了一遍,想到他在永平收服的淩操父子,不免生出招攬的心思。
程普,乃是東吳的江表虎臣之首,不僅有帶兵之能,自身武力還極為超群,是個能夠單騎破陣的主,劉毅在河穀對壘的時候要不是弄出了飛火之法,想要擊敗程普恐怕比較困難。
若能收複此人,那他麾下將多出一員猛將。
劉毅為此向秦鬆詢問道:“秦公以為程普是否可以招降?”
秦鬆皺眉道:“程普和韓當、黃蓋皆是孫堅舊部,對孫氏頗為忠心,遠勝過孫策渡江後招攬到的豪傑。且他和韓當情意頗深,前時將軍既殺韓當,想要將他招降,恐怕有些困難。”
“嗯,秦公之言有理。”
劉毅點頭認可,然後就派了之前投降他的楊粲去城前招降。
淩統一直跟在劉毅旁邊,見他這樣做,有些好奇的問道:“將軍既認可秦公之言,怎得還要再派人前往招降程普?”
劉毅有培養淩統的心思,見他詢問,便耐心解釋道:“派人招降,不僅是為了程普,也是為了城中的兵卒和豪強等輩。他程普不降,自有想要投降的人,我讓人前往招降也是說給他們聽,此即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淩統眨了眨眼,覺得好像很有道理,不由點頭道:“將軍之言,統從未聽過,真乃高見也。”
那個被劉毅派出去的楊粲,是程普昔日的下屬,劉毅讓他去招降,也是考慮到熟人熟麵好開口。
楊粲騎馬行到城下,對上方的程普和眾多守軍大叫道:“程公,孫策如今是天下所共認之反賊,人人皆對其唾棄厭惡。宛陵之戰後,他兵馬折損殆儘,早晚將亡。而程公與驃騎將軍乃是同鄉,為幽州豪傑,不若歸降朝廷,也好過身負反賊之名而化作枯骨!”
幽州豪傑。
這是楊粲一個說降的理由。
程普不是江東人,他來自幽州右北平,從州屬層麵上和劉備還真是幽州老鄉。
但程普一點都不講這份情麵。
他在城頭大聲罵道:“狗賊貪生怕死,不知羞恥也就罷了,竟還敢在我麵前說這些招降之語。我當初跟著孫破虜將軍討伐董卓,殺其大將華雄,收複洛陽,為漢家修葺諸帝陵墓,哪一樣不是忠臣所為,怎得如今還揹負上反賊之名?我呸,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楊粲回道:“孫堅昔日討伐董卓是有功勞,但其後他私藏玉璽,附從反賊袁術又該從何解釋?還有孫策渡江後攻伐朝廷所任官吏……”
“狗賊我殺了你!”
程普漲紅著臉大叫,讓親兵拿來弓箭,張臂開弓,向著城外瞄準。
楊粲見勢不妙,趕忙拍馬就逃,同時對城頭大叫道:“程普你不願投降就算了,可這滿城兵卒百姓難道都要隨你去死嗎?城上兒郎,爾等皆是父母生養,大好性命,怎可甘為這反賊陪葬。興漢將軍有言,爾等若降,皆可活命複歸鄉裡,若是隨此賊死戰,當一起受戮!”
嗖。
一箭射出,落在煙塵四起的道路上。
楊粲已奔馬回了陣中,他說的那些話則留在城頭兵卒的心裡,久久不能散去。
程普見兵卒們臉色變化,就知情況不對。
劉毅是在搞攻心戰術。
他原本的部曲被劉毅消滅殆儘,能跟隨他逃走的不過十餘騎,現在陽羨城裡的軍隊基本都是弘諮從吳郡帶過來的,裡麵有部分人還是新征召不久,對孫策勢力並無歸屬感。
最關鍵的是,這些兵卒也和程普不熟,將領和手下士卒相處不過幾天時間,幾乎冇什麼感情。
程普也知道這些,他怕麾下兵卒受到楊粲的蠱惑,在維持城牆的守禦的時候,還讓自己的親信對兵卒們進行嚴密監視。
而劉毅抵達陽羨的當天並未發動進攻,隻在城外紮下營寨,令兵卒外出伐木,打造攻城器械,作出威逼之勢。
當日局勢緊張,但也算平安度過。
隻是到了晚上,程普擔憂的事情發生了。
有不少兵卒私下交談,相互議論。
“城中才幾千人,城外的軍隊起碼是吾等數倍之多,這怎麼可能守的住?”
“是呀,而且孫策都被打得落荒而逃,吾等留在這裡隻能是白白送死。”
“程普真是可惡,興漢將軍都已經派人招降他了,他竟然還不投降,真是個不知變通的腦袋。”
“他不投降,那吾等就投降,可不能為了這反賊送掉大好性命!”
兵卒們越說越激動。
這一仗如果有勝利的可能還好,但明知是一場必死的戰鬥,他們又冇受過孫家多少恩惠,除了傻子外,冇人有死戰的心思。
他們的命也是命。
有上百人騷動起來。
然後就被程普派來監視的人發現了。
“鼠輩竟敢生事!”
程普聽到稟報後大怒無比,他對這事有所防備,在騷亂還冇有擴大的時候,就帶人衝入軍營。
“欲亂我軍者,皆斬!”
程普冷血開口,對騷亂的兵卒下達了必殺命令,甚至親自上去,揮刀斬殺數人。
血水亂飛,慘叫連天。
這些兵卒隻是發發牢騷,還冇把事鬨大就被程普發現,在其強力鎮壓下,毫無反抗的能力,不過半個時辰,就有近兩百人被殺死在營中。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
橫七豎八的屍體躺在軍營裡顯得格外嚇人。
“程公,如今天氣炎熱,這些屍體如果留在城中,恐生疫病,不如從城牆上丟下去。”有親信小心的問道。
程普卻是搖頭道:“不用這麼麻煩,聚起來一把火燒掉就是。”
“啊?燒屍?”
“就是要讓其他人知道,敢聽信劉毅之言進行叛亂,吾必讓他們死無全屍。背叛者就該是這樣的下場!”
程普麵無表情的開口,聲音極為冷冽。
到第二日天明時,近兩百具屍體堆在一起,放上草木易燃物後,轉眼便化成了煙火升騰。
程普冷漠的看著這一幕。
在他看來,危局之下當用重刑,否則鎮不住人。
陽羨城中的兵卒也確實被程普的動作鎮住了。
隻是他們看著程普的眼神除了畏懼外,還有深深的憎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