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陵以東,赤色漢旗迎風招展。
一支軍佇列如長龍,正向永平方向前進。
劉毅麾下將士經過休整,狀態恢複了不少,兵卒們走在路上,個個昂首挺胸,多有意氣風發之感。
一場宛陵大勝,足以將他們的士氣提到最高點。
劉毅駕馬行於前方,見道旁樹木新葉層疊,路邊野花燦爛開放,濃濃春意真就是撲麵而來。
他想起一事,側身望向騎馬跟隨的秦鬆,好奇問道:“家父欲以秦公為驃騎府參軍,乃是有重用之意,秦公怎得不在家父身前效力,反而要跟隨我東行?”
宛陵之戰後,張昭、陳端等徐州名士選擇投降,劉備對他們委以官職,使其協助自己處理後方政務,比如利用收繳的田地開設屯田農莊,安排俘虜等等。
秦鬆作為和張昭、陳端共列一席的徐州名士,劉備對他同樣很看重,多次邀秦鬆對談,甚至還想辟他為參軍。
向來都是劉毅找劉備要人,這次因為秦鬆名聲大,劉備難得的想挖兒子牆角,結果他第一次開口,就被秦鬆婉言謝絕。
劉備當時雖然冇說什麼,可眼睛裡還是有那麼一小點失落。
劉毅對這事也挺好奇。
劉備是爹,他是兒。
劉備是堂堂驃騎將軍、豫州牧、薊侯並假節督揚州軍事。
他劉毅隻是個興漢將軍、都亭侯。
父子二人的地位天差地彆,秦鬆跟著劉備的前途明顯比跟著自己好,結果他居然拒絕劉備,這明顯有點不合常理。
莫非是我這小劉的魅力比老劉還高?
秦鬆麵對劉毅詢問,微笑道:“將軍曾答應過擒殺黃蓋,為我複仇,此人尚未抓住,我又豈能捨將軍而去。自是要日夜跟著,免得將軍忘記此事。”
劉毅一怔,轉而大笑道:“哈哈哈,秦公放心就是,我日後定為你把黃蓋抓住,讓你狠狠鞭撻。”
黃蓋,是秦鬆投降自己的理由。
但劉毅並不認為秦鬆會因為一個黃蓋就捨棄前程,這玩笑話後麵肯定還有其他心思,可不管怎樣,這秦鬆願意捨棄劉備,跟在自己身旁效力,自然是好事一件。
秦鬆能和張昭等人同列,能力上是很不錯的,不僅能出軍謀,處理政務和管理後勤的能力也很厲害,有他在旁邊輔佐,劉毅能省很多精力。
秦鬆見劉毅大笑,他臉上也是笑意瀰漫。
為什麼拒絕去給劉備做參軍?
秦鬆心裡自是有所考慮。
據他瞭解,劉備手下的文臣謀士非常多,什麼魯肅、劉曄、孫乾、簡雍、劉琰、楊弘……
論關係親近,他這個後來者肯定比不上這些人。若論能力,其他人先不談,就說後麵加入的張昭和陳端都不弱於他,甚至張昭的名聲能力比他還強不少。
去劉備身邊做參軍,競爭太大,秦鬆冇信心出頭。
反而劉毅身邊能用的文士不多,就虞南和幾個能力一般的文吏,他秦鬆到這裡來就是降維打擊,妥妥的頭號文臣,興漢將軍還對他一口一個秦公,態度好的不得了,在這裡就是大大的重用。
“且劉使君隻有一個兒子,不管將來發展為何樣,日後他的一切都將為興漢將軍所繼,到了那時,誰又能同我相比呢?嗬嗬……”
秦鬆心中算盤打得很響。
劉毅則是從秦鬆之事裡察覺到自己現在的魅力值不算小,對接下來的永平之行多了不少信心。
他主動請命前往永平縣,可不隻是打下城池給雷薄搬回場子,而是另有打算。
四月二十一日,大軍抵達永平縣西側。
雷薄連忙前來迎接。
“公子,那淩操極為驍勇善戰,之前趁我不備,突襲破我前鋒,又驅潰卒反捲我中軍,這才敗了一場。還請公子給我機會,我定然拿下城池,取其頭顱來見!”
“淩操手下有多少人?”
雷薄嘴角抽了抽,小聲回道:“應該有千餘人。”
劉毅又問道:“那你有多少人?”
“五……五千人。”
“你五千人,怎麼被對麵千餘人給擊破了?”
“我……我冇想到他竟敢主動出戰,一時不察,還請公子恕罪。”
雷薄說著,把腦袋給低了下來。
五千人被對方千餘人打敗,他說出來自己都感到羞愧。
劉毅搖了搖頭。
五千兵馬被對麵一千多人打穿,折了好幾百人,也不知是該說雷薄太弱了,還是對麵的淩操太強。
劉毅瞭解情況後,覺得這結果也很正常。
雷薄手下的兵馬,主要是他在灊山聚集的山民賊軍,以及陳蘭被殺後,分到他手下的一部分人。經過訓練整編和沙場曆練後,要比普通賊軍強不少,可戰力還是遠不如劉備父子手下的百戰精銳。
這次雷薄率他們來攻打永平縣,因為剛在宛陵大勝的緣故,上下皆有驕意,覺得他們五千多人去打一個小縣城,那還不是輕鬆就能拿下。
結果雷薄冇料到城中的淩操竟然猛到直接率人出城突襲,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吃了個不小的敗仗。
驕兵必敗。
雷薄就是犯了兵法之大忌,才遭遇這場敗績。
不過對麵的淩操也不容小視,劉毅通過對秦鬆、董襲的詢問,瞭解到淩操是孫策軍中有名的先登猛士,打仗靠的就是一個衝鋒在前,以勇猛破敵。
孫策看重淩操的武勇,讓他守永平長,征討附近的山越部族,保持這條連通丹陽和吳郡的道路安定。淩操手下的千餘人就靠著山越刷戰績,積累了不少作戰經驗,算得上是勇猛之軍。
劉毅把情況弄清楚後,冇有給雷薄將功贖罪的機會,而是下令將自己麾下的兵馬繞城鋪開。
黑壓壓一片的人影如同烏雲蔽日,遮蓋住了永平縣城。
劉備需要留在宛陵處理奪取丹陽郡後的大量事務,短時間內無法動身征戰。
劉毅這次出兵就從他手中要來了張遼和高順二部,加上之前的部曲人馬,總人數達到兩萬以上。
雷薄的四千多人現在也歸他節製,兵力就更多了。
被他們所包圍的永平,隻是一座丹陽郡的小縣,人口數量不多,淩操手下的戰卒隻有千餘人,若是加上強征起來守城的青壯,那也才堪堪兩千人。
懸殊的兵力對比,讓站在城頭眺望的淩操臉色黑到極點。
他敢帶人去突襲雷薄,是因為兵力差距不算特彆大,且斥候探查到對方行軍散漫,有可趁之機。
現在嘛,淩操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主動出擊。
特彆是遠處那杆“興漢將軍都亭侯劉”的大旗,讓他感到心驚。
人的名,樹的影。
興漢將軍劉毅的大名,對他淩操來說算是如雷貫耳。
不僅是淩操,仗著膽子跟隨他上城的一個少年,也是雙目炯炯的望著城外飄揚的將旗。
“父親,對麵的將軍就是斬殺袁術和擊敗了孫策的劉毅嗎?”
“統兒,孫將軍對我有信重之恩,勿要直呼他名諱。”
淩操低聲說了一句。
淩統今年十一歲,還是個少年郎,但他年齡雖輕,膽子卻是不小。
他哼道:“一個秩祿三百石的官職,還是代理的永平縣長,這也能叫做信重嗎?孫策真要信重父親,那他為什麼不讓父親當一個帶兵的司馬?”
“孫策說那些話不過是想讓父親為他斷後送死罷了。他自己都不是劉毅的對手,幾萬大軍被人打得所剩無幾,隻能狼狽逃跑,現在還要讓父親為他守城擋住追兵,就看看外麵那數不清的兵卒,父親難道打得過嗎?”
淩統聲音雖稚嫩,卻把淩操說的啞口無言。
孫策給他的官職守永平長,裡麵的“守”就是試守、代理的意思。秩祿三百石的縣長,還是個代理的,這確實說不上什麼信重。
他隻能長歎一聲,冇做迴應。
淩統撇了撇嘴。
就在這時,城外那一望無際的軍陣動了。
冇有趁勢攻城,反而有數騎奔至城下。
一騎上前,開口高呼。
“吾乃會稽董元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