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陽郡,宛陵。
劉備擊破孫策主力後,派遣了偏師繼續向東追襲,他們父子則暫時留在宛陵進行整頓,處理戰後事宜。
城外人來人往,大量兵卒、民夫在戰場走動,回收有用的物資,並協力將屍體搬上車,運載到南側的一處荒地進行集中掩埋
四月初夏,溫度上升的很快,如果不趕緊將屍體處理掉,很容易生出疫病,對軍隊造成很大威脅。
劉毅曾考慮過是否對屍體進行焚燒,但這個時代火葬的做法違背了傳統,在時人眼中是對死者的褻瀆,會損害自己的名聲,他最後隻能作罷,還是選擇了常規的掩埋手段。
除了清理戰場,劉毅率兵留在宛陵,還有休憩兵卒的意思。
他自陵陽分兵以來,率軍一路取黟縣、歙縣,戰黃蓋、程普、孫策,將士疲憊,上下皆累,若是不給他們一個休息的時間,兵卒的狀態就會像一直緊繃的琴絃,過則易斷。
另一個則是要兌現他之前給焦匡等豪強宗帥,以及麾下兵卒的賞賜承諾。
他和劉備拿下宛陵,將收繳到的部分無主田地分給那些跟隨他們的豪強宗帥,其餘將領和普通小卒也都各有錢財賞賜,以功勞提升官職,主打一個有功必賞,絕不辜負追隨他們的人。
“公子慷慨,使君豪氣,吾等前來為劉氏效力果然冇錯!”
“哈哈哈,發財了!跟著公子打仗,真是越打越有錢!”
因賞賜及時,將士們都分享到了勝利果實,個個心懷喜悅,冇有任何怨言。
焦匡等豪強宗帥也很滿意。
和孫策之前的殺戮比起來,劉備父子對他們真如慈父一般關照,那他們自然要堅決擁護劉使君對丹陽郡的統治。
得到本地豪強的擁戴,就不用再擔心當地人會舉旗反抗,這對劉家父子在丹陽站穩腳跟非常重要。同時這些丹陽的豪強宗帥也將成為他們新的廣告牌,對後麵吸引吳郡和會稽郡的地頭蛇很有用處。
劉家父子分潤了部分利益出去,得到的東西同樣不少。
宛陵城中,就有孫策為了戰事囤積的近二十萬斛糧草,以及大量的兵甲器械。
“這批糧食至少夠我軍數月之食,加上後方運糧,足以輕鬆支撐到今年秋收,隻要後續不再擴充軍隊,則一年內都無乏糧之危。”
劉備巡視完城中糧草輜重後,臉上笑意無論如何都掩蓋不住。
他們收編了大量的豪強部曲,兵力急速擴張,糧食供應上已經有些撐不住了,大家平日吃的飯裡都得加點豆子混著吃,結果等到拿下宛陵,後勤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劉毅腦海裡冒出了一句話。
孫策跌倒,劉備吃飽。
“按陳武所言,這些糧食是孫策在開戰後從三郡加征,用來支撐這次大戰開銷的,加征的時候還引起三郡士族、豪強、百姓心生不滿,會稽郡為此爆發過一場叛亂,隻是被孫策任命的都尉鎮壓下去了。”
“這樣來看,孫策丟了宛陵,他手中的兵力和糧食都已不足,就算能逃回吳郡,一時間也很難再拉起足夠多的部隊,除非他動用武力強征,可那樣一來,對他不滿的人就更多了。接下來攻取吳郡之戰,還是要從人心上多做功夫,或許能更快的瓦解孫策勢力。”
劉毅從這批糧食聯想到接下來進軍吳郡的戰術。
吳郡,就是他們的下一個目標。
那裡是孫策的老家,也是他在江東的根本之地,和吳郡比起來,會稽郡地處僻遠,境內又多山川,可以放到最後再考慮。
不過在劉備父子正式進軍吳郡前,他們先迎來了朝廷的使者,準確的說是曹操派來的人。
議郎王誧。
“孫策言辭多狡,不僅反指將軍為叛賊,還欲挑撥兩家關係,司空見信大怒,當眾言‘劉驃騎乃漢家良材,當世之英傑,豈能為此兒所辱’,令斬使者之首,並使誧攜信前來交予將軍,以示信賴。”
這位多次出使江東的使者,來到劉家父子麵前,還送上了一封孫策獻給曹操的書信。
劉備聞言一驚,忙取信觀之,看完又讓侍從遞給旁邊的劉毅,嘴裡回道:“不料孫策如此奸滑,竟欲攀附曹公以解其危局,賴曹公神明,未被此賊所惑,備實是感激。”
二人相互交談間,劉毅已開啟書信看起來。
“孫策將我們的主力拖在江東,然後請曹操偷襲淮北,為了表示誠意,他還願意將胞妹送與曹氏聯姻,好啊,這小子想搞個曹孫抗劉聯盟是吧。咦,他這個想送去聯姻的胞妹不會就是曆史上嫁給老劉的那個吧?”
劉毅臉色越看越古怪。
孫策也真是會想法子,眼看在江東打不過他們,就想去拉曹操當盟友,給劉備來個南北夾擊。
劉毅之前勸劉備將關羽、張飛留在淮北,其實也是防著這一出,就算曹操真的動手,關、張二人應該能抵抗一時,給他們一個反應救援的時間。
不過曹操現在派人將信送給劉備,已是擺明瞭示好之意,暗示劉備“孫策許了一堆條件來請我打你,可我曹操麵對這個誘惑不為所動,我對你劉備是不是挺好的”。
劉毅猜測曹操不動手,是因為正麵臨著來自袁紹的壓力,這時不敢和劉備開戰,但想是這樣想的,麵上那還是得對曹操感激不儘。
“曹公對我父子厚恩,毅心中感激不儘,若有機會,必當拜首於曹公之前。”
劉毅當著王誧的麵表達了他對曹操的感激。
王誧見劉家父子二人領略到曹操的善意,回覆的態度極好,然後想到他此番出使,還承擔著試探劉備的任務,便出言道:“誧此番南下,聞將軍大破孫策,以當今之勢,將軍從其手中收複江東諸郡乃早晚之事,不知穩定江東後,將軍有何打算?”
劉備知道這是對方在進行試探,便道:“揚州多亂,賊寇橫行。就算擊滅孫策,我亦會在此繼續剿除諸賊,保江淮生民之安定,以待天下清平。”
這是劉備在向曹操表明他冇有北上和其稱霸的心思,讓曹操也安心一下。
王誧並不滿意,他又說了幾句過場話後,問道:“然今天下紛亂,自袁術僭越後,不知有多少人心懷謀逆,司空欲掃蕩天下,還四海安寧,然恐力有未逮,不知日後若有大賊兵指朝廷,不知將軍可能出力否?”
劉備和劉毅皆眉頭微挑。
這是要讓他們表態支援曹操啊,還有他話中的大賊,指的是誰?
劉毅反應極快,昂首道:“還請使者回去稟報,我父子為漢室宗親,自當為天子效力,日後但有天子之令,吾等自當奉之!”
劉備頷首道:“吾兒之言,即吾之意。”
“哈哈哈,將軍父子心向朝廷,天子與司空聞之,亦當欣喜。”
王誧笑著開口。
在他眼中,曹操奉天子而令諸侯,朝廷的命令就是曹操的命令,劉毅這話就相當於是曹操表達好意。
劉毅也在笑。
場麵話嘛,隨口說一些也冇什麼,畢竟他說的是聽天子命令,這話放到哪裡都是政治正確,讓人挑不出毛病。
而天子,可不一定就等於你曹操。
雙方一番交談,各自滿意收場。
王誧帶著劉備的親筆書信,以及許多江東的土特產,比如吳景的腦袋,踏上了回許都的路。
劉備這邊送走了朝廷使者,目光也開始放到後續的戰事上。
這時候他們派出去攻城的兩路偏師都送回了訊息。
張英、太史慈率兵走廣德方向,盤踞在彼處的徐琨不戰而逃,率殘兵一路退走故鄣,漢軍一口氣拿下了廣德縣城,繼續往東方進軍,這一路的戰事比較順利。
另一路永平縣的方向,前往攻打城池的雷薄則吃了個大虧,竟被永平守將突襲擊破,敗了一場。
永平縣的資訊很快就送到了宛陵。
“淩操?”
劉毅盯著戰報上的那個名字,心頭動了動。
“這不就是江東名將淩統的老爹,被甘寧一箭射死的那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