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元代？”
淩操站在城頭，驚愕的看著下方騎士。
他認識董襲，二人都是孫策渡江時主動前往投奔，想在其麾下建功立業的江東本地人。
淩操出身吳郡，投奔孫策的時間要早一些，但他並未得到重用，初時常為先登猛士，到去年才被孫策任命為守永平長，讓他坐鎮一方，負責剿平附近的山越。
董襲則是會稽人，加入時間比淩操晚，可靠著一身過人武力，深受孫策喜愛，曆任門下賊曹、彆部司馬等職，後來又拜揚武都尉，授兵數千，在孫營中的地位要比淩操高的多。
就是這樣一個深受孫策喜愛的大將，居然出現在對麵的劉毅軍中，讓淩操大吃一驚。
“父親，我聽說孫策在宛陵大敗，手下人或是被殺，或是選擇了投降，看這董襲的樣子，恐怕已是降了劉毅。”淩統盯著董襲的身影，大大的眼睛裡閃著光。
“定是如此。”
淩操哼了一聲，對著下方大吼道：“董元代，我以為你早為將軍死難，不想今日出現於此，莫不是行了背主之事？”
聲音很大，傳至下方。
董襲臉色一紅。
但他馬上搖頭道：“仲直此言謬矣，昔日孫策為朝廷所任討逆將軍，我為他效力，亦是為漢家效力。如今天子發下詔令，宣告孫氏謀逆，其麾下之人皆為反賊，我董襲雖非出身名門大族，亦知報效朝廷，不欲淪為謀反造逆之徒。興漢將軍對我曉以大義，使我知明路所在，故有今日棄賊歸漢之舉，何言背主二字！”
董襲聲音高亢，越說越有底氣。
他之前顧念孫策的提攜之恩，不願和孫策沙場對敵。可董襲也不是什麼食古不化之人，宛陵之戰後他就知道孫策大勢已去，自己得抓住機會謀一個前程，今日城前說降就是一個表現的機會。
他這番話飄上城頭，讓淩操沉默下來。
朝廷宣告孫策為反賊。
不僅是丹陽郡已經傳遍，就連吳郡那裡也在瘋狂流傳，這是一個無可爭辯的事實。
彆看現在天下亂七八槽，到處都是割據的軍閥勢力，可自袁術死後，下一個敢稱帝造反的人還冇有出現。那些稱霸山野的賊寇勢力在明麵上都以漢家官職為榮，比如黑山軍的首領張燕，就是朝廷親封的平難中郎將。割據泰山、東海一帶的臧霸等人，也都有騎都尉之類的官職。
各方諸侯打得全是漢家旗幟，像孫策這種被定為反賊的存在，那是人人得而誅之的。
董襲拿著“棄賊歸漢”的大旗來說事，就是當前時代最正確不過的政治口號，換成誰來也無法反駁。
見淩操冇吭聲，董襲趁勢說出了來意。
“興漢將軍聞仲直勇猛，乃是江東壯士，心生愛惜，不願仲直為一反賊而亡，故命我前來說之。隻要仲直願意棄反賊而歸漢室，則興漢將軍當以仲直為彆部司馬，依舊統率麾下兒郎。前時為賊效力之事亦當既往不咎，日後仲直為漢家良將，建功立業，豈不美哉？”
“仲直當仔細思慮，半個時辰後且給回覆，勿讓將軍久等。”
董襲說罷，向著城頭的淩操拱了拱手，勒馬轉身離去。
馬頭所向，大軍雲集，兵戈如林，映出冰冷寒光。
淩操站在女牆後麵，臉色變了又變。
“劉將軍如此看重父親，隻要投降就能當一個彆部司馬，父親還在等什麼？”
淩統早已忍耐不住，大著膽子催促起來，而且因為董襲那番勸降說辭，他對劉毅的稱呼已從直呼其名變成了“劉將軍”。
淩操咬牙道：“可是孫將軍……孫將軍畢竟拔我為官吏，對我有恩啊，讓我就這麼投降，我總有點對不起孫將軍。”
淩統搖頭道：“孫策對父親的恩，能有對董襲的多嗎？他都降了，父親為什麼不能降？”
“啊……這……”
淩操愣了下，感覺內心的糾結被兒子這句話給戳破了。
是呀，他董襲可是孫策封的揚武都尉，比他這個守永平長不知高了多少級彆。
董襲能降，他淩操為什麼不能降？
難道為了個三百石的代理永平縣長，就要給孫策賣命嗎？
而且據淩操所知，宛陵之戰後投降的人可不少，什麼張昭、陳端、陳武等輩，哪一個的地位不比他高，這些人都降了，他自己到底還在堅持什麼？
淩操心神震動，又見兒子一臉火熱的模樣，他忍不住問道：“你為何不斷勸我投降。”
淩統年齡不大，說話卻很果斷，他道：“因為我也想像那些英雄豪傑一樣征戰沙場，建立一番功業，不想跟著父親因為追隨孫策這個反賊死在這裡。父親總說受過孫策的恩，不願背叛他，可我又冇有受過他的恩，為什麼我也要為他而死。父親難道就不為我想想嗎？”
淩操身子一顫。
董襲剛纔冇說拒絕投降的後果，可人家大軍都在外麵擺出戰陣了，總不可能是出來表演的吧，最後不外乎就是城破身死，他父子二人皆為孫策殉葬。
這麼慘重的代價，就因為孫策給了他一個三百石的小官？
要知道人家興漢將軍給出的條件是秩祿千石的彆部司馬。
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兒子考慮。
“我明白了。”
淩操歎了一聲，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一刻鐘後。
永平城門開啟，淩操帶著城中兵卒棄了兵甲，空手出降。
劉毅聽到這個訊息，大喜過望，當即出陣迎接。
“操，拜見將軍。”
淩操上前就是重重一拜，表現的十分誠懇。
劉毅聽到他那個“操”字，臉上笑容一滯，不過很快就恢複過來。
他上前將淩操扶起，見對方確實是一個身材壯碩的漢子，哈哈大笑道：“吾聞仲直常冠軍履鋒，乃江東壯士，今日能得仲直投效，我心中甚喜，日後征伐，如有猛虎相助也！”
如有猛虎相助。
聽到這個評價，淩操大為驚愕。
劉將軍竟如此看重他嗎？
這份重視他在孫策那裡從未感受過。
劉毅同時還兌現了承諾，對淩操道：“日後仲直就是我軍中的彆部司馬，當為我統率兒郎為漢家征戰，剿除逆賊。”
淩操心中感激，忙回道：“操前時未明大義，今日得見將軍，方知明路在於何方，操日後必為將軍效死！”
效死！
劉毅聽到這句表忠心的話，滿意的點點頭。
和董襲戰敗被擒不一樣，淩操是被說降，忠誠度上要高那麼一些，接下來攻打吳郡可以一用。
不過劉毅這次的目標不隻是淩操，他一邊派人接管永平縣城，一邊對淩操關心的問道：“仲直家眷是在吳郡，還是永平？”
“因被孫策任命為守永平長，有長居之意，故妻子皆在城中。”淩操小心回道。
劉毅雙眼一亮，以見他兒子為名，讓淩操叫來了其子淩統。
“淩統拜見將軍。”
淩統到來後，先恭敬的行了一禮，同時一雙大眼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的少年武將。
這就是斬殺了袁術，還擊破了孫策的興漢將軍嗎，看上去似乎很年輕。
淩統想到他聽過的關於劉毅的種種英雄傳聞，眼中不由生出崇敬之意，小小的腰桿挺得更直了。
“今年多大？”
“回將軍，統今年已十一歲。”
劉毅也打量著眼前的淩統，隻見這少年生的濃眉大眼，年齡不大，可麵對自己並不怯場，不像有些人站在麵前就緊張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問道：“日後有何誌向？”
“願征戰沙場，建功立業！”
淩統大聲回道。
“好兒郎，是個有誌氣的。”
劉毅滿意頷首，對於眼前的少年已是生出了喜愛之意。
他轉頭笑眯眯的看向淩操。
“此子膽氣不凡，他日長成，必將是我漢家棟梁。我今一見愛之，欲讓他跟隨於我身旁，我當親自教導其兵書戰策，不知仲直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