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殺人誅心
「孤到底是一國之主,漢使何必羞辱至此!」
那稱朕之人一時歇斯底裡。
左右從降的近臣,也都麵有怒色。
但楊戲卻麵不改色道:「你是何國主,姓甚名誰,如何出身?」
「譙人曹叡字元仲,乃魏國國主!」
「你撒謊!」楊戲當場斥罵。
「魏後主曹元仲去年便已經去了長安,被陛下封為恭樂公。」
「此事有魏之清河公主和東觀左祭酒陳長文為證,做不得假!」
「倒是你等魏降人,一時說恭樂公已薨,一時又矯傳詔書,分明是處心積慮要混淆天下人的視聽,以行不軌之事!」
「來人啊,將這幫亂臣賊子統統拿下!」
此言一出,降人們頓時亂作一團,哭天搶地。
隻有官職最高的董昭、劉嘩二人,稍顯鎮定。
然而二人方纔聽到陳群居然成了季漢的東觀左祭酒,心中已然冇法平靜下來。
好你個陳長文!
我等陪著曹叡在山裡餐風沐雨,你卻已經吃了兩年漢祿,享了兩年清福!
而眼見眾人如此反應,原本尚存一點念想的某人,終於徹底絕望。
薑維和鄧艾這才下馬走上前去。
鄧艾看了薑維一眼,後者默契開聲道:「足下雖是無名無姓之人,但方纔口出狂言,為正視聽,難逃一死。」
「但念在你主動出降,若有遺言,現在可說。」
那人心中暗笑一聲就算冇有方纔之事,自己也是難逃一死的。
不過到了此時此刻,眾叛親離,倒也冇必要再為這種小事鬨心了。
便道:「確還有三事。」
「說。」這次開口的是鄧艾。
某人嚥了口唾沫,道:「其一,曹泰對朕————對魏後主忠心耿耿,雖有罪於漢,但想來一死便足以相抵,還望府君和將軍準我收斂其屍首。」
薑維聞言立即道:「我朝素來以賢以德治天下,因忠節而戰死者,隻要無屠戮百姓的前科,屍首皆可得收斂,此事就不勞足下費心了。」
此言一出,後方魏降人又是各有異色,交頭接耳。
而某人已經懶得再看,道:「其二,魏後主生母甄氏含冤而終,此乃魏先主之過失。還請上國天子下詔為其平反正名。」
薑維又與鄧艾對視一眼,道:「我朝陛下為何要為一個死去的婦人正名?」
某人咬了咬牙,道:「若非魏先主冤殺賢淑的正室之妻,何至於搞到天怒人怨,折損魏之國祚?
」
「上國將來混一海內,總要找個由頭論罪於魏————這不就是一個很好的罪名了嗎!」
薑鄧二人頓時恍然。
而旁邊楊戲早就取出紙筆,速速記下這套說辭。
並在旁附加一條「此為奉義將軍薑維和上黨太守鄧艾親耳聽恭樂公所說」
而某人見這條也獲準之後,心中終於再無多少牽掛。
最後隨意說出第三事:「司馬懿和徐庶乃誤國小人也!上國史者註記國事,千萬仔細明辨是非,莫要顛倒黑白,讓宵小流芳後世,與英雄並作一列傳,貽笑大方!」
聞得此言,薑維與鄧艾再次對視,然後各自莞爾。
某人以為司馬懿和徐庶業已變節得用,臉色不由一黑。
卻聽旁邊楊戲解釋道:「有麋車騎在,後世史書上司馬懿白不了一點,足下且安心去吧。」
某人這才稍安,但還是追問:「徐庶又如何?」
便見楊戲往東遙拜道:「我朝太尉公徐元直,當年奉先帝之命,孤身入曹營為死間,潛心一二十年,終成大事。」
「故徐公在後世必可單列一傳,僅次於諸葛丞相和麋車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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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得此言,某人頓時驚愕失聲。
比之方纔聽到什麼魏後主去了長安,陳群當了季漢的祭酒,更令他猝不及防其身後一眾魏降人莫不如此。
怎麼在山中待了兩年,這天下就變得如此陌生了?
然而楊戲冇必要為他們仔細解惑。
三事一了,當即命人將某個無名無姓之人帶去斬首。
至於餘者,或是依法論罪,或是參照業城舊例轉入銅雀台軟禁十年,不一而足。
反正當此之際,魏室業已滅亡,天下將要鼎定。
山中些許負隅頑抗的無名無姓之賊,早已不足為道。
「太尉公,別來無恙?」
下邳白門樓上,麋威終於再次見到徐庶。
後者已經換上了一身匹配身份的冠服和金印。
唯獨那條纏於腰間,蓋著囊的綬帶,灰白陳舊。
一問方知是當年麋威為劉備所贈的那條紫綬。
想起往昔故事,二人不由感慨良多。
但今日兩人不是來敘舊的。
特別是麋威知道徐庶曾經泡水受凍,傷了臟腑,就更不忍讓其勞累。
於是一邊讓其安坐看戲,一邊將曹魏的降將降人悉數押解到門前。
然後當著滿城下邳父老的麵,做一個統一的處置。
下邳地處徐州心腹,南北皆通要害。
特別是臧霸、解俊如今還盤踞在徐州北部和青州之間。
在解決這個隱患之前,麋威暫時不會離開下。
自然要儘快對徐州上下恩威並施,以求速速安靖新得的土地。
首先並拉出來的是魏兗州刺史毌丘儉。
其人一臉決然,哪怕被軍士壓住腦袋,一按到底,依然不吭一聲。
儼然是有了死誌。
麋威問了幾次對方都不應聲,便暫且讓軍士將其按在一旁,然後請出第二人。
正是自封的魏大將軍司馬懿。
經過數日消沉之後,司馬懿此時稍稍緩過神來。
一見到徐庶,便遙遙下拜道:「徐元直!徐公!」
「你我各為其主,早有默契,今日勝負已分,我無怨無悔。隻望你履行諾言,保我老妻和幼子不死而已!」
麋威聞言看向徐庶,見後者揖手拜託,便回頭道:「既是徐公作保,那便不再屠戮你家婦孺。」
「然則你父子多行不義,為天下人所憎嫌,你幼子頂著這般罵名長大,來日隻怕還是要遭殃的。」
「既然你托妻寄子於徐公,便乾脆讓司馬伷改姓徐,今後就以徐氏子弟麵世吧。」
聞得此言,司馬懿頓感有剖心挖腹之痛,一時麵色猙獰。
麋威此舉,等同於要絕他司馬懿的血嗣!
然而敗軍之將,哪還有討教還價的資格?
而旁邊毌丘儉見此情狀,忽而失聲大笑起來:「司馬仲達,你這不忠不義之徒,本就該死後當個無食的孤魂,此事上天早有預兆,隻是你懵然不知而已!」
「難不成真以為自己可以當個楚人念念不忘的項燕嗎?」
司馬懿頓時怒目看來:「你胡說什麼?」
毌丘儉道:「你諸子當中,司馬師最有乾器,可繼承你的家業。」
「然而他眼生瘤疾,病入骨髓,難儘天年,何也?還不是因為攤上了你這個天怒人怨的生父?」
司馬懿麵色數遍,且驚且惱道:「我兒瘤疾已得名醫診治,並無大礙!」
毌丘儉聽罷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翻,毫無儀態。
值得麋威輕咳一聲,方纔斂笑道:「鄴城名醫早就斷言你兒活不過五十歲便要夭折。」
「說起來,那名醫還是他私下請託陛下為他找來的。之所以不告知你實情,不過是因為不想老父擔心罷了!」
「可惜啊,你司馬懿再也生不出這種又孝又能乾的兒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毌丘儉再次瘋笑起來,任憑軍士嗬斥也不等止,麋威乾脆揮手讓人將他押下去砍了。
而司馬懿聽到這個真相,錯愕當場。
一會倉惶看天,一會惶惑看地。
一會又扭頭看向城外泛著冰霜的泗水河道。
似要溯遊去尋覓早已涼透的長子。
然而看著看著,想著想著,又啪地一身跪倒於地,竟對著麋威和徐庶的方向大哭求饒道:「罪人請降,罪人請降,還請上國諸公饒我一條賤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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