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大海耍無賴求葯
陳雪融把手機扣在方桌上,螢幕的光暗下去,她的表情冷沉。
她在超市親手搬過那些蛇肉。凍得硬邦邦的,裝在統一規格的白色塑料袋裡,袋子上貼著標籤,印著生產日期和合格二字。
人們領過,吃過。
那是官方發的補貼物資,是息城百姓賴以補充蛋白質的重要來源,是中心廣場大喇叭裡反覆播報的與人民同在。
現在疫病來了。
官方說疫病來自動物。
官方說不要吃非正規渠道的肉類。
卻沒有單獨說不要吃蛇肉。
妥妥的欲蓋彌彰。
她憤怒、失望,但又無可奈何。
*
“陳雪融!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頭!”女人尖銳的嗓音在院門外響起。
陳雪融正在給爐子添柴,聞言手頓了一下。黃寶的耳朵倏地豎起,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嗚,尾巴僵成一條直線。
她把火鉗放下,裹上羽絨服扣上帽子戴上口罩出了地窖,來到院裡,貼著門縫看了看。
萬大海那張凍得紫紅的臉幾乎貼著門板,他妻子吳芳站在身後半步,裹著件看不出顏色的舊羽絨服,兩手攏在袖子裡,嘴裡哈出的白霧遮了半張臉。
“開門!”萬大海又砸了一下,“找你拿葯!”
陳雪融沒出聲。
“裝什麼不在?”吳芳往前湊了湊,聲音又尖又利,“你家還飄著菜香呢!快開門!”
黃寶低低地咆哮起來,前爪刨了一下地麵。陳雪融按住它的脊背,仍舊沒說話。
“行,你不開,那咱就這麼說。”萬大海往後退了半步,兩手叉腰,嗓門扯得整條街都能聽見,“你給王悅家退燒藥,咋的,到咱這兒就不給了?她家孩子金貴,我家孩子命就不值錢?”
吳芳立馬接上:“就是!鄰裡鄰居的,做人可不能這麼偏心!你家葯多的是吧?分點出來救救急怎麼了?”
陳雪融的手按在門閂上,攥成拳。
她不開口,外麵的叫罵就越發肆無忌憚。
萬大海開始數落她“一個女人獨吞那麼多物資”,吳芳則哭天抹淚地“替孩子求葯”,嗓門一個比一個高,像是要把整片街坊都招來。
黃寶的咆哮已經壓不住了,喉嚨裡滾出威脅性的低吼,齜出森白的犬齒。陳雪融低頭看它,又抬眼看了看窗外漸漸聚攏的人影,手指從門閂上慢慢鬆開。
她沒開門。
回了地窖。
身後,萬大海的罵聲還在繼續,隔著厚厚的門板和土層,變成一團模糊的嗡鳴。
那天一下午,陳雪融都沒怎麼說話。
她把兩個小傢夥安頓好,把黃寶的食盆添滿,自己坐在爐邊,手裡繼續織襪子。
王悅站在門邊接過米袋子時說多謝,表情誠懇極了。
她想,王悅不會出賣她。
可萬大海怎麼知道她給了王悅退燒藥?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刺,紮在指上,拔不出來,也不至於疼到流血,就是硌著,做什麼都不得勁兒。
第二天,萬大海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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