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凱爾·阿德勒被人在小巷子裡麵痛毆了一頓！”
“真的假的？他不是總督家二公子嗎，誰有那麼大的膽子？”
“我也是說！聽說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歹人從天而降，套了麻袋對他拳打腳踢……”
“噗……二公子最近是多事之秋啊……”
荔嫵聽著酒館裡侍應的閒聊，恍若未聞。她擦乾淨手中的玻璃杯，正放回櫃檯上，酒館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快看快看，威懾司的人！”
酒館的客人們紛紛抬起腦袋張望，蘿拉也拉著她興奮地跑出門去。
荔嫵有些意外：她認識高台上正在演講的年輕人——有過一麵之緣。
他披著挺括的純黑色大氅，黑色軍服上彆著一枚凜冽的純銀徽章，徽章是兩把呈交叉狀的銀色長劍。
“這是我們五十九城威懾司的副司，怎麼樣，他很帥吧？”蘿拉洋洋得意，視線像X射線儀一樣從文森特的長腿掃到那張清雋的臉頰。
“同胞們……據可靠情報確定，‘鯨’還冇有徹底死亡。它目前遁入風雪中，我們急需人手搜尋鯨的蹤跡。我承諾，加入搜尋衛隊的誌願者將得到由威懾司所分發的高額補償，隻要提供鯨的線索……”
雖然他很真誠，但台下的聽眾卻反應冷漠。
“誰是您的同胞呢？大人。”
人群中冒出一個聲音。
“威懾司總是衝鋒在前線，你們是保衛五十九城的英雄，冇有人不尊敬你們，不仰慕你們，你們和政府那群酒囊飯袋是不同的。”
那人語氣嘲諷，也剋製著自己的憤慨。
“可您也是純血出身吧？您自願上前線，是因為您悍勇無畏，因為您有高尚的品格，可假如您不想上前線，也冇有人敢把您的名字寫在征名卡上，投入調高概率的募集箱吧？”
文森特噎了一噎，有些灰頭土臉。
他知曉最近餘燼遊行的事，總督和餘燼的矛盾愈演愈烈，這個時候出麵的他顯然正撞在民眾無處宣泄的槍口上。
“我理解大家的憤怒。”他有些狼狽地開口，“可大家都知道鯨的可怖，上一次是僥倖，試想一下，如果它捲土重來，五十九城還能承受住第二次衝擊嗎？這是和我們每個人的安危息息相關的事。”
“死掉又怎麼樣呢？我們這群賤民的命來換大人們的命，不是很劃算嗎？”
人群中爆發出鬨笑，威懾司的征招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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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就是這樣，總司大人。餘燼的逆反情緒很嚴重，我們征集不到人手，依靠我們的現有人手搜尋區域有限，我擔心這會給‘鯨’更多的療愈時間，讓它重回巔峰……”
文森特有些拘謹地坐在沙發上，說話時他打量著房間內的佈置。
米白的飄窗窗簾，在天氣晴好的午後會照進滿地溫暖的陽光，同色係的沙發和桌布，茶幾上擺放著一隻花瓶，花瓶裡有帶著露珠的嫩莖野花，地上鋪著舊市場上淘來的羊絨地毯。
雖然老舊，但清洗得很乾淨，透出清新的薰衣草香。
島台後是開放式的廚房，清洗得嶄新的餐盤鍋鏟掛在瀝水槽上，大理石的檯麵收拾得一塵不染。
這是間有些年頭的老房子，至少在近幾十年來，已經不時興這種佈局。
在走進餘燼區之前，文森特為總司大人感到心痛無比。
索倫格爾家族在寸土寸金的熔鐵城擁有兩百畝的花園，每年耗費钜額資金維護修葺古堡般的彆墅，梵還是小狼的時候若是出門，家裡的下人會把紅絨地毯從家門口一直鋪到宴會舉行的宮殿，確保上麵不會有一粒灰塵來弄臟小太子的鞋底。
可索倫格爾當成眼珠子的繼承人卻在餘燼區忍辱求全，這裡的房子還冇有他家宅邸的廁所大。
……可真到了這裡，又覺得其實也冇那麼糟糕。
房間裡都是夏娃的氣味。他們在這裡生活，而且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
為了找總司他換下了製服隱蔽潛入，此刻坐在這裡的感覺，好似自己隻是一個普通人。
冇有什麼使命，冇有什麼過往，一個乾乾淨淨，幸福的普通人。
梵把咖啡倒進杯子裡，又倒進去牛奶，冷冷道：“你這蠢貨。我讓你問政府借人，你卻借到餘燼裡去。”
文森特垂頭喪氣：“德米安說他也冇有人手可以借……”
“我從前聽過一個故事，饑荒年代，地主把自己的糧食都藏了起來，為了不讓彆人發現，他穿著破爛的衣衫捧著乞丐碗，和流民一起討食。”
梵喝了口咖啡，發現不夠甜，於是又放進去致死量的糖塊。
“他們把他綁起來不停地拳打腳踢，直到他吐出糧食的下落為止。”
文森特哦哦說我懂了，但是總司大人我們毆打總督真的好嗎？會不會升級成政治衝突。梵說你真的很笨，我讓你威脅他冇讓你真的毆打。
片刻的沉默，文森特問道：“總司大人打算什麼時候把夏娃送回熔鐵城？”
一開始梵就是為此而來，可隨著畸變種退去，風雪消退，他卻遲遲冇有動身的意圖。
他依舊在夏娃麵前偽裝身份，這讓文森特有些看不懂了。
“……她的價值比我估算的還大，回到熔鐵城那個眾多火種家族虎視眈眈的地方並不安全。”梵抿掉唇上沾的咖啡奶泡。
可他也冇有告訴文森特，打算什麼時候送夏娃回去。
便在此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梵諾先聽到，耳朵警惕地轉了半圈，遞過去一個淩厲的眼神，文森特立馬會意，彎腰迅速閃進了桌布遮掩的桌底。
篤篤敲門聲傳來，梵鬆了口氣，荔嫵有鑰匙，她回家不會敲門。而他也已經從氣味和心跳中辨彆出了來人的身份。
門口站著忐忑的埃裡克，雙手交握，正不斷徘徊。
聽到開門聲，他猛然抬頭：“梵諾，我、我忍不了。我必須坦白，我之前和莉芙一起做了一件非常危險的事，這件事發酵得越來越大，我擔心……”
梵微微蹙眉：“什麼？”
……
“喂。”塞拉忽然走到她麵前，語氣不耐，“凱爾在等你。”
“等我？為什麼？”荔嫵眉心輕跳，神色不顯，輕輕放下手中正擦拭的酒杯。
塞拉瞥了她一眼，那眸中含著不忿，嫉妒和一些怨毒。從前凱爾是她的追求者，卻看上了這低賤的餘燼女孩，也不知道她用什麼辦法勾引了他。
“我怎麼知道？但是他現在在包房裡，如果你冇法解決他，今晚我們都下不了班。”
荔嫵看了一眼酒館中忙碌已近尾聲的眾人，擦乾淨沾著水珠的手，淡聲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