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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我不知道他怎麼進的舊家,大概是鑰匙還冇還。
衣櫃最底層,那張摺疊的病曆單被他翻出來了。
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我正在吃晚飯。
“舒安,孩子,是不是挪威那次…”
“你知道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告訴你又能怎樣?你會不去找宋知意嗎?你會陪我去醫院嗎?”
“你會跪下來求我把孩子生下來,然後繼續騙我。”
電話那頭隻有呼吸聲,像被人掐著脖子。
“舒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我掛了電話。
三天後,他查到了宋知意的底。
私家偵探把資料摔在他麵前的時候,他大概在看每一頁。
那些聊天記錄、轉賬憑證、郵件往來,每一條都寫著同一個事實,宋知意從來冇愛過他。
她是盛華派來的商業間諜。
接近他,睡他,騙他,都是為了資料。
那些照片、那些訊息、那些“我愛你”,全是演出來的。
他衝到宋知意的新公寓,砸了半小時的門。
她開門的時候穿著真絲睡袍,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冇有驚訝,冇有慌張,甚至有點不耐煩。
“裴司禮,你不會真以為我愛過你吧?”
他站在門口,臉的慘白。
“你隻是我的任務,任務結束了,你什麼都不是了。”
他掏出手機打了110。
“我要報案,有人涉嫌商業間諜,涉案金額三個億。”
宋知意的笑僵在臉上。
警察來的時候她想跑,被按在地上,指甲斷了,血蹭在門框上。
她被帶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冇有恨,什麼都冇有。
他站在走廊裡,看著電梯門關上。
然後他蹲下來,蹲在走廊中間,把頭埋進膝蓋裡。
有人經過,繞著他走,冇有人問他怎麼了。
他在那裡蹲了很久。
他把所有東西都賣了。
房子、車子、手錶,一樣不剩。錢分成了三份,一份還債,一份捐了,一份打給了我。
轉賬備註寫的是“對不起”。
我收到銀行簡訊的時候正在開會,手機震了一下,螢幕上跳出那三個字。
我把手機翻過去,繼續開會。
他一個人飛到了挪威。
他站在碼頭上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我。
天灰濛濛的,海水也是灰的,他的影子投在水麵上,瘦了一圈。
配文隻有一句話:“這個地方,我臟了,不該來的。”
我看了一眼,鎖屏了。
淩晨兩點,手機又亮了,很長一條訊息,我看了很久。
“舒安,我這輩子做的最好的事是娶你,做的最錯的事是弄丟你。”
“孩子的事,我這輩子還不了了,下輩子我一定早點找到你,隻愛你一個,對不起。”
我的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半天,想打點什麼,最後什麼都冇打,鎖了屏冇有回。
第二天早上,新聞推送。
裴氏集團前總裁裴司禮,於挪威卑爾根酒店服安眠藥自殺,年僅32歲。
遺書隻有一句話:“林舒安,對不起,下輩子我還你。”
沈硯清把手機遞給我的時候,我正在吃早餐。
看了一眼螢幕,筷子停在半空,粥的熱氣升上來,糊在臉上,有點燙。
我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
“知道了。”
沈硯清看著我,什麼都冇說。
葬禮那天我冇去。
在公司加了一整天的班才,走廊裡冇人,辦公室隻有我這一盞燈亮著。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遠處的樓頂上有一架飛機飛過去,紅點一閃一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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