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手勢,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了蘇渺渺的瞳孔。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成了粘稠的絲線。
冇有警告,冇有對峙。
就在衛誠的手勢落下的千分之一秒,蘇渺渺那超越人類極限的強化聽覺,在無數混亂的槍聲與人聲中,捕捉到了一絲獨屬於死亡的旋律。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清晰的金屬摩擦音。
不是普通步槍的拉栓聲,更沉,更澀,帶著一種精密到冷酷的質感。
是重型狙擊步槍,為了追求極致的穩定性,其內部機簧上膛時獨有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共振!
狙擊手!阿卡!
位置在……走廊天花板的通風管道預留射擊口!
目標——監控室內部,清場!
這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大腦,蘇渺渺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壓倒了一切。
“趴下!”
她發出一聲嘶啞的厲喝,幾乎在聲音出口的瞬間,她那隻扶著牆壁、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手臂,猛地發力,像一根繃緊的鋼索,死死拽住了傅沉淵的作戰背心!
傅沉淵剛接住寶石,還未從奪回控製權的暴戾中回神,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拉力便從身側傳來。
他近乎兩百斤的雄健身軀,竟被這個體重不到他一半的女人,硬生生拽得一個趔趄!
兩人以一種狼狽至極的姿態,向著那尊重達數噸的實心合金操作檯後方,翻滾著倒了下去!
“轟——!”
幾乎在他們身體落地的同一時刻,一聲比之前任何槍響都更加恐怖的爆鳴,撕裂了整個空間!
那不是子彈。
那是一枚攜帶了貧鈾穿甲彈芯的“炮彈”!
監控室與走廊之間那塊厚達十厘米的防彈觀察窗,瞬間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糖塊,爆裂成漫天晶亮的碎屑!
而被卡在地板斷裂處的沈闊,他臉上那份優雅的驚愕永遠凝固了。
子彈以無可匹敵的動能,從他的左眼眶鑽入,瞬間將他整個頭顱化作一團飛濺的血霧與骨渣!
紅的,白的,濺滿了整個控製檯,也染紅了那扇正在緩緩關閉的、厚重的防寒門。
世界,死寂了一秒。
“哐當——!”
防彈門,徹底閉合。
沉悶的落鎖聲,如同敲響了最後的喪鐘。
操作檯下方,狹窄的空間裡,蘇渺渺整個人都被壓在傅沉淵的身下,濃烈的男性荷爾蒙與硝煙、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幾乎讓她窒息。
但她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那扇被徹底染紅的防彈門。
門外,衛誠的身影隔著支離破碎的防彈玻璃,顯得模糊而又猙獰。
他身後的雇傭兵們已經用槍口對準了這間密室,隻要一聲令下,這裡就會被打成篩子。
“傅爺,真是讓我意外。”
衛誠的聲音通過公共廣播係統,清晰地傳了進來,帶著一絲虛偽的惋惜。
“您失蹤的這三個小時,商會已經收到了您的死訊。按照堡壘最高繼承協議,我,衛誠,作為您的副手,已經臨時接管了所有戰鬥單位的指揮金鑰。”
他緩緩舉起手,露出了腰間那個不斷閃爍著紅光的金鑰發射器。
“現在,這座堡壘,姓衛了。”
他身後,那些戴著圖騰麵具的雇傭兵齊齊上前一步,黑洞洞的槍口透出冰冷的殺意。
絕境。
一個比剛纔更加徹底的絕境。
傅沉淵的身體瞬間繃緊,手臂上的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屬於野獸的低吼。
他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在他最虛弱的時候,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然而,就在這片令人窒(和諧)息的絕望中,蘇渺渺的目光,卻像最精密的探針,牢牢鎖定了衛誠腰間那個囂張閃爍的金鑰發射器。
她的微觀視覺,啟動!
距離、空氣濕度、玻璃折射率……所有資料被瞬間校準!
視線穿透了層層阻礙,直抵那個小小的紅色指示燈。
在她的視野裡,那道紅光不再是一個點,而被放大了無數倍,露出了其內部由無數微小發光二極體組成的陣列。
閃爍……
頻率不對!
正常的係統協議覆蓋,指示燈應該是穩定的慢閃,代表著所有終端都已接收並執行新指令。
而衛誠的這個,卻是急促的、帶著明顯噪點的快閃!
這代表著——係統正在強製寫入,但大量的終端拒絕接收或產生了協議衝突!
他的金鑰,並冇有完全覆蓋傅沉淵的最高許可權!
衛誠在撒謊!他在賭!
賭傅沉淵已死,賭這裡的人出不去,賭他能用這短暫的時間差,真正完成權力的交接!
蘇渺渺的心臟狂跳起來,一個瘋狂的計劃在她腦中瞬間成型。
她的手在身下冰冷的地麵上飛快摸索,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冷的金屬網格。
是操作檯下方的備用麥克風介麵!
她用指甲摳開防塵蓋,藉著傅沉淵身體的掩護,將一根被子彈打斷的電線,用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狠狠捅了進去!
強行通電!
“滋啦——”
一聲微弱的電流聲後,麥克風的拾音指示燈,亮了!
“你想乾什麼?”傅沉淵的聲音嘶啞,充滿了被背叛的暴怒。
蘇渺渺冇有回答,隻是將臉頰緊緊貼近了那個簡陋的麥克風,閉上了眼睛。
她的腦海裡,開始瘋狂回放之前沈闊在避難室裡說過的每一句話。
他的語調、他的頻率、他換氣時的細微停頓、甚至他聲音裡那股令人作嘔的優雅和解剖感……
被她的強化聽覺,完美地複刻、編碼、儲存!
下一秒,蘇渺渺開口了。
但從她喉嚨裡發出的,卻是沈闊那獨有的、冰冷優雅的男聲!
“……我給你三分鐘。交出蘇氏家徽寶石的‘底層程式碼’,否則,我會關閉供氧……”
她模仿的,正是沈闊逼迫傅沉淵的那一段錄音!
不,這比錄音更可怕!
她甚至即興發揮,將衛誠的名字加了進去,將這場陰謀的原委,用沈闊的口吻,清清楚楚地編織了出來!
“……衛誠,你答應我的,隻要傅沉淵死在祭台上,堡壘的指揮權歸你,蘇渺渺和她的秘密歸我……我們聯手,清掉所有礙事的中層乾部,這座堡壘就是我們的……”
她將麥克風的頻率,直接調整到了堡壘的公共廣播頻道!
這番“沈闊臨死前的告誡”,如同一顆重磅炸彈,瞬間響徹了凜冬堡壘的每一個角落!
門外,衛誠的臉色,瞬間由得意變得煞白!
“胡說八道!是訊號乾擾!殺了他們!”他驚恐地咆哮。
但,已經晚了。
那些原本忠於傅沉淵、此刻卻被迫聽命於衛誠的守衛們,在聽到這段廣播後,瞬間炸開了鍋!
原來,他們不是在繼承大統,而是在給叛徒當槍使!
“衛誠叛變了!”
“他跟沈闊是一夥的!他想害死我們所有人!”
“保護傅爺!”
走廊裡,槍聲大作!
但這一次,槍口不再對準監控室,而是指向了衛誠和他身邊那群戴著圖騰麵具的雇傭兵!
衛誠的親信與堡壘的老人,瞬間爆發了最慘烈的內部火拚!
“砰!砰!砰!”
子彈在走廊裡瘋狂跳彈,血肉橫飛!
就在此時,蘇渺渺的鼻子猛地一抽。
一股刺鼻的、帶著甜腥味的氣體,正從被打穿的通風管道裡湧了進來!
她的嗅覺瞬間解析出成分——是軍用的高濃度催淚瓦斯!
衛誠要無差彆攻擊,製造混亂!
“捂住口鼻!”
蘇渺渺來不及多想,一把撕下自己那本就破爛不堪的裙襬,蘸取了操作檯下還在滴漏的、冰冷的儀器冷卻液,反手死死捂在了傅沉淵的口鼻上!
冰涼的觸感讓傅沉淵渾身一震,他看著懷中這個女人,明明自己被嗆得淚流滿麵,卻依舊固執地用身體護住他。
混亂,是最好的掩護!
傅沉淵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槍戰和瓦斯吸引,一把奪過沈闊死前掉落在血泊中的那枚家徽寶石!
寶石入手,冰冷刺骨。
他剛要啟動,蘇渺渺那隻沾滿冷卻液的小手,卻猛地抓住了他。
“密碼變了!”她急促地說,一雙被熏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寶石背麵。
那裡,有一排比灰塵還小的微型凸起,正在以一種毫無規律的頻率,進行著複雜的起伏變化。
這是蘇家最高等級的動態金鑰!
蘇渺渺的指尖飛快地劃過那些微型凸起,冰冷的觸感化作一連串複雜的資料流,湧入她的大腦。
“七、阿爾法、九、三、德爾塔……”
她將實時解讀出的資料,用一種急促而清晰的語調,報給傅沉淵。
傅沉淵冇有絲毫猶豫,他另一隻手在寶石側麵以驚人的速度輸入著這一串複雜的組合密碼。
他完全信任她!
當最後一個字元輸入完成——
“嗡——!”
一聲低沉到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轟鳴,響徹了整座堡壘!
堡壘最高防禦警戒——“極夜肅清”,啟動!
一瞬間,所有戴著圖騰麵具的叛變者,他們脖頸上的電子枷鎖,同時紅光爆閃,隨後釋放出高壓電流!
“呃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叛亂者們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渾身抽搐著倒在地上,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而那些忠於傅沉淵的守衛,則安然無恙。
槍聲,戛然而止。
走廊裡,隻剩下一片跪倒在地、痛苦呻吟的投降者。
衛誠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切,他的電子枷鎖因為許可權更高而冇有立刻啟動,但他的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傅沉淵緩緩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在搖曳的燈光下,宛如從地獄歸來的君王。
他看都冇看衛誠一眼,隻是低頭,看著懷中那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卻用智慧為他奪回了一切的女人。
他捏著那枚沾滿了沈闊腦漿和血跡的家徽寶石,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動作,將它重新扣回了蘇渺渺脖頸上那個冰冷的金屬頸圈之上。
“哢噠。”
一聲輕響,寶石與頸圈完美契合。
這是宣告,也是烙印。
從今往後,她和他,連同這枚代表著最高權力的寶石,再也無法分開。
蘇渺渺疲憊地喘息著,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然而,就在寶石扣上的那一刻,她覺醒的第六感,卻猛地拉響了最尖銳的警報!
一股從未有過的、極其高頻的機械震動,從緊貼著她頸動脈的家徽寶石內部,悄然傳來。
那不是寶石本身的能量共鳴。
那是一種……
滴答,滴答,滴答……
一個冰冷的,正在飛速流逝的,機械倒計時聲。
這枚寶石,這個她賴以翻盤的“護身符”,在被重新扣上的瞬間,變成了一個她無法擺脫的,定時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