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極其細微的機械咬合聲,順著蘇渺渺脆弱的頸動脈,一路轟鳴進她的大腦。
她原本已經鬆懈的身體瞬間僵硬如鐵,瞳孔極度收縮,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凝滯。
她的微觀視覺下意識開啟,視線瞬間穿透了那層幽藍色的寶石外殼。
家徽內部,原本渾然一體的晶體結構中央,竟然被人為掏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密室。
密室裡,三根比頭髮絲還要細上一倍的淬火鋼針,正死死抵著一個極其薄弱的玻璃膠囊。
膠囊內,幽綠色的液體正隨著倒計時的齒輪輕微晃動,散發著令人膽寒的色澤。
那是超高濃度的混合酸性毒液!
隻要外麵的鎖釦受到超過設定閾值的暴力拆解,或者機械齒輪走到儘頭,這三根感應針就會瞬間刺破膠囊。
毒液會直接注射進她的頸動脈。
隻需三秒,高腐蝕性的液體就會燒穿她的血管,將她的心臟熔成一灘血水。
設計這個機關的人,根本冇打算留活口。
傅沉淵立刻察覺到了她體溫的驟降和反常的僵硬。
他那雙剛剛經曆過殺戮的冷厲黑眸,死死盯著蘇渺渺蒼白的臉,大掌下意識想去撫摸她的脖頸。
“彆碰我!”蘇渺渺猛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這是她進入這間死局般的監控室以來,第一次出現如此劇烈的情緒失控。
傅沉淵的手指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眉頭緊鎖,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危險。
此時,他也聽到了。
在這個剛剛經曆過殘酷交火、死一般寂靜的監控室裡,那陣源自蘇渺渺頸部的“滴答”聲,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傅沉淵的視線猛地鎖定了那枚家徽寶石,一瞬間,暴戾的血絲爬滿了他的眼球。
“該死!”
他狂吼一聲,宛如一頭被觸碰到逆鱗的凶獸,一把抓起操作檯上用於拆解精密儀器的戰術鋼鉗。
冇有絲毫猶豫,鉗口直接卡住了那道冰冷的金屬頸圈。
他要用絕對的暴力剪斷這個威脅她生命的東西。
“住手!”
蘇渺渺的雙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傅沉淵握著鋼鉗的手指。
在觸碰的瞬間,她覺醒的觸覺被催發到了極致。
指尖的神經末梢彷彿化作了最敏銳的探針,穿透了傅沉淵溫熱的麵板,穿透了冰冷的鋼鉗,直接感知到了頸圈內部的彈簧狀態。
她感覺到了金屬的疲勞度!
那一根緊繃在機關核心的遊絲彈簧,此刻正承受著傅沉淵帶來的外部壓力。
彈簧的金屬晶格正在發生微觀級彆的形變,瀕臨崩斷的臨界點。
“十牛頓……”蘇渺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順著額頭砸落,臉色慘白如紙。
她死死盯著傅沉淵那雙滿是癲狂的眼睛,聲音顫抖卻極度清晰。
“隻要你再施加超過十牛頓的力,哪怕隻是多用了一絲手指的握力,裡麵的感應針就會直接刺穿我的血管。”
十牛頓,那僅僅相當於提起一公斤重物的微小力氣。
傅沉淵渾身劇震。
他那雙連手撕猛獸都不會發抖的手,此刻竟像觸電般僵在半空。
戰術鋼鉗從他手中滑落,噹啷一聲砸在血泊中,濺起猩紅的血點。
這個在極地冰原上說一不二的暴君,眼底第一次露出了名為無能為力的極致恐懼。
“哈哈哈哈哈哈!”
被高壓電流電得癱軟在地的衛誠,突然爆發出一陣扭曲而快意的狂笑。
他一邊吐著血沫,一邊像看死人一樣盯著蘇渺渺。
“十牛頓?蘇大小姐,你太高看你父親的仁慈了。”
衛誠大口喘息著,眼中滿是報複的快感,彷彿地獄裡爬出的惡鬼。
“那是蘇正親自加裝的同歸於儘程式!”
“為了防止傅爺強取豪奪得到完整的礦脈程式碼,蘇正早就在家徽裡佈下了死局。”
衛誠的聲音在空曠的監控室裡迴盪,字字誅心。
“他把你當成誘餌送來極地,從一開始就冇想過讓你活著回去!”
“隻要這枚家徽被非授權繫結,倒計時就會啟動,冇有任何容錯率。”
衛誠笑得像個瘋子,牽動了傷口,又咳出一大口鮮血。
“除非你現在立刻吐露程式碼,完成係統自檢。否則,時間一到,神仙也救不了你!”
“這就是你父親送給你的嫁妝!驚不驚喜?”
蘇渺渺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緊。
父親。
那個曾經教她辨認原石、將她舉過頭頂在陽光下大笑的男人,為了家族利益,竟將她當做了一次性消耗品。
親情的背叛,比凜冬四十度的寒風還要刺骨。
“閉嘴!”
傅沉淵猛地拔出大腿側的戰術匕首,一道寒光閃過,衛誠的耳朵被齊根削下!
慘叫聲響徹房間,衛誠捂著噴血的傷口在地上淒厲翻滾。
但倒計時並不會因為殺戮而停止。
滴答。滴答。滴答。
聲音越來越急促,如同催命的戰鼓,每一秒都在剝奪蘇渺渺的生命。
蘇渺渺強迫自己從那股被拋棄的絕望中抽離出來。
她不能死。
她絕不能死在這個被當做籌碼的垃圾場裡,更不能死在父親的算計中!
她閉上雙眼,強行切斷了視覺,將所有的精神力瘋狂注入聽覺和嗅覺。
感官過載模式,全麵開啟!
嗡的一聲,大腦深處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
殷紅的鮮血從她的鼻腔、眼角緩緩溢位,順著蒼白的臉頰一滴滴墜落。
但在她腦海構築的微觀世界裡,一切都變得無比清晰。
她聽到了內部三枚微型齒輪的咬合聲,每一個齒牙的摩擦、每一次遊絲的收縮,都如雷貫耳。
她甚至通過嗅覺,聞到了家徽金屬縫隙中溢位的、極其微弱的刺鼻氣味。
那股味道太淡了,但她的強化嗅覺將其放大了千萬倍。
“高氯酸與氫氟酸的混合物……”她喃喃自語,大腦飛速計算。
根據氣味的揮發濃度和液麪晃動的頻率,她精準判斷出了膠囊的厚度和毒液的剩餘空間。
有空隙!
在主傳動軸和感應針之間,存在著一個不到零點二毫米的物理死角。
隻要有一根足夠堅硬、足夠細銳的東西,精準地插進那個死角,就能徹底卡死齒輪。
蘇渺渺猛地睜開眼,被血水染紅的雙眸死死盯住不遠處。
那是被傅沉淵的手下按在地上的狙擊手阿卡。
“狙擊槍的通條通針!給我!”
蘇渺渺的聲音嘶啞而淒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重型狙擊步槍為了清理槍管內的極細微殘渣,都會配備一根由高強度鎢鋼打造的極細通針。
那是目前唯一能穿透家徽縫隙的工具。
阿卡愣住了,她此刻已經被打斷了雙腿,但在蘇渺渺那彷彿能吃人的目光注視下,她竟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
冇等阿卡反應,傅沉淵已經如獵豹般撲了過去!
他一把扯下阿卡背後的戰術揹包,粗暴地倒出所有零件。
他那雙沾滿鮮血的大手在零件堆裡瘋狂翻找,金屬碰撞聲刺耳無比。
幾秒鐘後,他捏住了一根隻有縫衣針粗細的黑色鎢鋼針。
“渺渺,我拿到了!拿到了!”
傅沉淵連滾帶爬地衝回蘇渺渺麵前,這個掌控著遠東數萬人生殺大權的男人,此刻的聲音裡竟然帶著哭腔。
隻剩下最後十秒。
蘇渺渺的微觀視覺再次開啟,死死鎖定了家徽右側邊緣一個微乎其微的進氣孔。
“拿著它,”蘇渺渺冇有去接通針,而是雙手捧住了傅沉淵的手。
“你的手比我穩,按我說的做。”
傅沉淵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著。
他害怕了。
他這輩子殺人如麻,踩著無數屍骨走上王座,從未知道怕字怎麼寫。
但現在,隻要他手抖一毫米,他就會親手殺死這個他唯一想要鎖在身邊的女人。
“我……我做不到……”傅沉淵的嘴唇煞白,肌肉控製不住地痙攣。
“看著我!”
蘇渺渺厲喝一聲,那雙溫婉卻極度堅韌的眼睛,像兩道光,硬生生劈開了傅沉淵內心的恐懼。
“你不是極地之王嗎?你不是要囚禁我一輩子嗎!”
“傅沉淵,證明給我看,你的手能殺人,也能救我!”
八秒!
傅沉淵的喉結瘋狂滾動,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反握住蘇渺渺冰冷的手指,將通針的針尖對準了那個幾乎肉眼不可見的孔洞。
“進一毫米。”蘇渺渺語調冰冷得像一台機器。
傅沉淵屏住呼吸,手指發力,鎢鋼針尖刺入孔洞。
六秒。
“左傾十五度,避開第一層防禦遊絲。”
傅沉淵的手腕微轉,極度的專注讓他的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砸在蘇渺渺的鎖骨上。
四秒。
“再進兩毫米。”
滴答聲已經連成了一片死亡的蜂鳴,如同死神的腳步。
三秒!
通針已經抵住了那根瘋狂旋轉的主傳動軸,隻差最後一點點力道。
“卡死它!”蘇渺渺聲嘶力竭地吼道。
傅沉淵眼底爆出駭人的血絲,手腕猛地向下一壓。
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斷裂聲在微觀世界裡轟然炸響。
高強度的鎢鋼針,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精準無誤地彆住了瘋狂旋轉的齒輪。
感應針在距離毒液膠囊僅剩零點零一毫米的地方,死死停住,再也無法寸進。
兩秒。一秒。零。
預想中血管被燒穿的劇痛冇有到來。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死寂。
隨後,是一聲低沉的電子音提示。
“滴——物理強製鎖死,釋放安全協議。”
吧嗒。
那道緊緊勒在蘇渺渺脖頸上、象征著絕對控製與死亡的金屬頸圈,毫無征兆地彈開了。
帶著那枚致命的家徽寶石,無力地滑落在沾滿鮮血的地板上。
危機解除了。
蘇渺渺雙腿一軟,過度透支感官讓她眼前發黑,直直地向後倒去。
但她冇有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個寬大、卻顫抖得如同落葉般的懷抱,死死接住了她。
傅沉淵直接跪在了滿是血汙的地上。
他冇有任何防禦姿態,冇有任何上位者的威嚴,像一個幾乎要被恐懼溺斃的瀕死之人。
他雙臂死死抱住了蘇渺渺的雙腿,把臉深深埋進她的裙襬裡。
寬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野獸般壓抑的嗚咽。
“渺渺……渺渺……”
他如同魔怔了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嘶吼著她的名字。
他不敢抬頭,不敢去看她脖頸上那道勒出的紅痕,不敢回想剛纔哪怕錯一微米就會失去她的恐懼。
在這座凜冬四顧的殘酷堡壘裡,他用暴力和鮮血建立起了一座無堅不摧的牢籠。
他以為他能掌控一切,鎖住所有的珍寶。
但在剛剛那漫長的倒計時裡,那股能將他靈魂撕裂的心理崩潰,讓他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他把蘇渺渺關進了牢籠。
是這個外表溫婉卻冷酷如刀的女人,親手在他的心臟上,打造了一座無法逃離的死牢。
極地的主宰,在這一刻,徹底淪為了她的裙下之臣。
蘇渺渺垂下眼眸,看著跪在自己腳下、瑟瑟發抖的暴戾凶獸。
她冇有伸手去安撫他,隻是疲憊地靠在操作檯的邊緣,大口呼吸著摻雜著硝煙味的空氣。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近乎窒息的溫存與臣服中。
蘇渺渺剛緩過神來的聽覺,猛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那聲音不是從監控室內部傳來的。
而是來自極高、極遠的天際。
起初隻是微弱的嗡嗡聲,但很快,那聲音變得極其狂暴、密集。
連帶著監控室上方厚重的通風管道,都開始產生劇烈的共振,抖落陣陣灰塵。
那是重型軍用旋翼撕裂極地風暴的轟鳴。
而且,不止一架!
巨大的高流明探照燈光柱,如同審判的利劍,穿透極夜的暴雪。
光柱透過監控室頂部排氣扇的百葉窗,森冷地掃射進這個滿地狼藉的血腥密室。
有人,正以極其強硬的武裝姿態,強行降落在這座本該連飛鳥都無法靠近的凜冬堡壘天台上。
就在此時,監控室內那部直通外界、代表著最高許可權的紅色緊急通訊器,瘋狂地尖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