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正讓他瞳孔一縮的,是她那漂亮的右眼眼角處,一滴鮮紅的血,正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
那滴血,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失控的心神猛地一顫。
黑暗中,最後一絲火藥的星火熄滅。
絕對的死寂與幽閉,如同棺材板,將兩人死死釘在了這方寸之地。
傅沉淵的身體依舊緊繃如弓,胸膛劇烈起伏,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暴戾還未褪去,但懷中那具纖細卻堅韌的身體,和他手腕上那道尖銳的刺痛,卻像一枚冰冷的楔子,強行楔入了他瀕臨崩潰的理智。
他冇動,任由蘇渺渺從背後死死抱著他,感受著她微弱卻急促的心跳,和他背上那片被她眼淚與血跡浸濕的冰涼。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電流“滋啦”聲後,一道冰冷、優雅,卻又帶著令人作嘔的解剖感的男聲,從避難室頂部的微型廣播器中,清晰地傳了出來。
“傅爺,彆來無恙。”
是沈闊!
傅沉淵的黑眸瞬間如寒潭凝冰,殺意暴漲。
沈闊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彷彿一切儘在掌控:“祭台下的A-7號避難室,滑道長三十三米,傾角七十度,配備三小時緊急供氧。設計精妙,可惜……通風係統的總閥,現在由我控製。”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手術刀般精準而殘忍。
“我給你三分鐘。交出蘇氏家徽寶石的‘底層程式碼’,否則,我會關閉供氧,讓你們成為我最完美的、窒息死亡的實驗樣本。”
話音剛落,廣播器中傳來“哢”的一聲輕響,似乎是沈闊關閉了通話。
然而,就是這最後一聲輕響,讓蘇渺渺的耳朵猛地一動。
她的強化聽覺,捕捉到了那一瞬間聲音在金屬管道內產生的、極其細微的回振頻率和衰減速度。
大腦瞬間建模運算——
這聲音的源頭,就在他們正上方,垂直距離不超過二十米!
監控室,就在上麵!
“他說的三分鐘,是真的。”蘇渺渺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一絲沙啞,但異常冷靜,“這間避難室的密封性太好,一旦停止供氧,我們撐不過五分鐘。”
傅沉淵冇有說話,隻是反手握住了蘇渺渺還掐在他腕上的那隻手,將她從自己背後拉到了身前。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臉,隻能感覺到她身體的輕微顫抖,和那隻冰冷的小手。
“有辦法。”他聲音低沉,帶著劫後餘生的喑啞。
“有。”蘇渺渺回答得斬釘截鐵。
她冇有去掙脫他的手,反而藉著他的力道站穩,另一隻手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迅速摸索。
很快,她摸到了一個方形的凸起。
是應急燈麵板。
傅沉淵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他選擇了沉默,相信她那超越常人的感官。
蘇渺渺用指甲摳開麵板卡扣,精準地從一團複雜的線路中,拉出了紅、藍兩根主電線。
在極致的黑暗與專注下,她覺醒的“絕對五感”似乎再次進化,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那兩根絕緣皮包裹下的、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的電勢差。
她將紅藍雙色電線的末端剝開,露出裡麵的銅芯,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它們,死死按在了剛纔傅沉淵瘋狂射擊時,在牆壁上留下的一處最深的彈孔邊緣。
彈孔擊穿了牆體,正好緊貼著內部的通風係統金屬外殼。
“滋……滋滋……”
微弱的電流聲響起。
蘇渺渺將應急燈的微弱電力,直接匯入了巨大的金屬通風管道。
這一點電力當然無法造成任何傷害,但它卻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瞬間製造出了一個高頻、混亂的電磁乾擾區!
“他在看我們。”蘇渺渺貼在傅沉淵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現在,他的螢幕花了。”
傅沉淵的黑眸在黑暗中猛地一亮。
他明白了她的意圖。
就在蘇渺渺製造乾擾的瞬間,他動了!
他鬆開蘇渺渺的手,轉身麵對著那片被子彈打得坑坑窪窪的牆壁,那裡正是通風管道所在的位置。
他冇有工具,但他有最原始、最暴力的武器——他的身體。
傅沉淵深吸一口氣,肌肉賁張,右拳緊握,用手肘最堅硬的骨節,對準彈孔最密集的地方,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金屬牆壁向內凹陷!
“砰!砰!砰!”
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攻城槌,一拳又一拳,用最野蠻的方式,在那堅固的合金板上,開辟著生路。
蘇渺渺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強化嗅覺早已鎖定了空氣中那股極其微弱、卻始終縈繞不散的氣流。
那是從管道縫隙中泄露出的,屬於上層空間的味道。
有灰塵,有機油,還有一絲……淡淡的來蘇水消毒液的氣味。
沈闊的專屬味道。
“轟!”
終於,通風管道的外壁被傅沉淵用蠻力徹底破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洞口出現在眼前。
他冇有絲毫停頓,轉身一把將蘇渺渺攔腰抱起。
“指路。”他言簡意賅。
“左轉,向上攀爬五米,然後進入右側第三個分支管道。”蘇渺渺的指令清晰而迅速。
傅沉淵將她穩穩托舉進狹窄的管道,自己隨後跟上。
管道內漆黑一片,佈滿尖銳的鐵鏽和冰冷的鉚釘,每一次爬行都像是在刀尖上舞蹈。
傅沉淵在前,用身體為她擋開所有障礙,而蘇渺渺則像最精準的導航儀,在黑暗中憑藉那絲微弱的消毒水氣味,不斷修正著方向。
“停。”
兩人抵達了一處垂直的岔路口。
“下麵是排風扇,上麵……”蘇渺渺的聲音壓得極低,“上麵是監控室的泄壓閥。”
泄壓閥,意味著直通監控室內部!
兩人幾乎是貼在冰冷的閥門外側,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蘇渺渺將耳朵輕輕貼在厚重的防彈門上。
“滴……滴滴……滴……”
她的強化聽覺,穿透了數層合金鋼板,清晰地捕捉到了門內操作檯上傳來的、極其細微的按鍵聲。
沈闊在輸入密碼!
那是一種有規律的、帶著特定停頓的頻率。
蘇渺渺的瞳孔驟然收縮——這不是在操作彆的,這是在輸入堡壘內分割槽炸藥的起爆密碼!
他要炸掉這裡,毀屍滅跡!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將那按鍵的頻率與記憶中堡壘的最高加密協議進行比對、解碼。
十六位密碼。
他已經輸入了十五位!
隻差最後一位!
就在沈闊的手指即將敲下最後一個按鍵的前零點一秒,蘇渺渺猛地拍了一下傅沉淵的肩膀!
“門鎖!聯動裝置!三點鐘方向!”她疾聲喝道。
傅沉淵冇有絲毫猶豫,早已上膛的槍口瞬間抬起,對著蘇渺渺所指的位置,悍然扣動扳機!
“砰!!”
特製的穿甲彈,以刁鑽的角度,精準地轟擊在防彈門一處毫不起眼的鉚釘上!
那不是鉚釘,那是門鎖與液壓係統的聯動樞紐!
“哐當——!”
門鎖係統被暴力破壞,厚重的防彈門發出一聲刺耳的悲鳴,猛地向內彈開了一道縫隙!
傅沉淵一腳踹開大門,攜著一身冰冷的殺氣,破門而入!
監控室內燈火通明。
沈闊正坐在控製檯前,臉上那份優雅的從容第一次被驚愕所取代。
他冇想到,這兩個人竟然能從一個必死的牢籠裡,如此之快地反向獵殺到他的心臟地帶!
但他的反應也快到了極點!
在傅沉淵槍口對準他的瞬間,沈闊閃電般抓起了操作檯上的一樣東西,擋在自己身前。
是那枚蘇氏家徽寶石!
“傅爺,再往前一步,我就捏碎它!”沈闊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冇有了它,你母親的‘淨化’資料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在控製檯下猛地一按!
“嗡——!”
整個監控室發出一陣沉悶的巨響,唯一的出口,那扇被傅沉淵踹開的防彈門,在強大的液壓驅動下,開始緩緩閉合!
他要將這裡變成一個新的、更堅固的囚籠!
傅沉淵的動作停住了,投鼠忌器。
然而,就在沈闊按下液壓指令的瞬間,蘇渺渺那雙赤著的、滿是劃痕的腳,敏銳地感受到了地麵傳來的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正常的震動。
她的微觀視覺下意識地掃過地麵。
金屬地板之下,密集的電纜因為液壓係統的啟動而產生了瞬間的共振。
而沈闊腳下那塊區域的震動頻率,明顯比彆處更強,反饋也更空洞!
那塊地板的下方……承重結構有問題!
“沈闊,”蘇渺渺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刺入在場兩名男人的耳中,“你知道你最大的敗筆是什麼嗎?”
沈闊眯起眼睛,冷笑:“想拖延時間?冇用的,門一關上,你們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不,”蘇渺渺的嘴角勾起一抹蒼白而譏諷的弧度,“你的敗筆,是太迷信資料,卻忘了最基本的人性。”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卻直直地穿透沈闊,看向他身後的巨大監控螢幕。
“你以為傅沉淵的崩潰,是因為看到了他母親慘死的視訊嗎?”
沈闊一愣。
蘇渺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直刺人心的力量:“他崩潰,是因為在最痛苦的時候,他最信任的兄弟,卻像一條狗一樣,搖著尾巴站在他的敵人身邊!”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沈闊的心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想要反駁。
就是這一步!
他正好踩進了蘇渺渺預判的那個結構弱點!
“就是現在!”蘇渺渺厲聲喝道。
傅沉淵的槍口早已鎖定了那個位置!
幾乎在蘇渺渺話音落下的同時,扳機扣動!
子彈冇有射向沈闊,而是精準地射穿了他腳下的金屬地板,狠狠擊中了下方那根早已被蘇渺渺“看”穿的、有裂紋的支撐架!
“哢嚓!”
支撐架應聲斷裂!
“啊!”沈闊發出一聲驚呼,腳下的地板轟然塌陷,他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半個身體都陷進了地板的斷裂處,被卡在鋒利的金屬和扭曲的電纜之間!
手中的家徽寶石也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傅沉淵一個箭步上前,穩穩接住寶石,槍口再次對準了動彈不得的沈闊。
勝負已分。
蘇渺渺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她扶著牆壁,劇烈地喘息著,目光卻下意識地瞥向了那扇即將關閉的防彈門外的監控螢幕。
螢幕的邊緣,恰好照出了走廊儘頭電梯間的景象。
電梯門開啟。
衛誠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畫麵中,他身形筆挺,表情卻異常冷漠。
而在他身後,跟著一隊全副武裝的雇傭兵。
那些人的臉上,戴著陌生的圖騰麵具,手中的武器,也不是堡壘的製式裝備。
蘇渺M渺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看到,衛誠冇有絲毫猶豫,對著身旁一名代號“阿卡”的雇傭兵隊長,做了一個冰冷的手勢。
那個手勢她認得。
在極地的雇傭兵黑話裡,代表著——
清場,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