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誠的背脊瞬間被冷汗浸透,他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躬身,用最快的速度將命令傳達下去。
A區核心實驗室,是整座凜冬堡壘的心臟,也是傅沉淵絕對權力的象征。
它懸浮於千米深的冰川裂穀之上,由數十根超強度合金索吊起,四周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防彈玻璃,宛如一座懸於深淵之上的水晶宮殿。
這裡,存放著傅沉淵從全世界搜刮而來的、價值無法估量的頂級原石。
當蘇渺渺被兩名全副武裝的護衛“請”進實驗室時,一股混合著消毒水與金屬的冰冷氣息撲麵而來。
實驗室內部亮如白晝,精密儀器發出的低沉嗡鳴聲不絕於耳,數十名身穿白色無菌服的研究員在各自的崗位上有條不紊地忙碌著,氣氛肅殺到極致。
礦區主管卡林早已等候在此,他是一個身材壯碩的斯拉夫男人,鷹鉤鼻,眼窩深陷,看人的眼神像是打量一塊即將被送上屠宰場的肉。
他身旁,站著一個身姿妖嬈、金髮碧眼的女人。
安娜,堡壘的首席寶石鑒定師,也是卡林的地下情人。
她看向蘇渺渺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敵意。
一個靠身體上位的玩物,也敢來染指“極夜之眼”?
傅沉淵如同一尊行走的冰雕,大步走到實驗室中央的合金操作檯前。
他揮了揮手。
卡林立刻會意,從一個恒溫保險箱裡,捧出一個由天鵝絨包裹的托盤。
托盤揭開的瞬間,整個實驗室的光線彷彿都被吸走了一瞬!
一顆足有成人拳頭大小、未經任何打磨的原石,靜靜地躺在托盤中央。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如宇宙的幽藍色,內部卻彷彿有億萬星辰在緩緩流轉,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妖異美感。
極夜之眼!
傳說中隻在極光與火山交彙的萬年地脈深處,纔有可能誕生一顆的絕世神石!
“蘇小姐,”卡林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語氣中滿是虛偽的恭敬,“傅爺的意思是,既然您能解開蘇家的鎖,想必對寶石也有獨到的見解。這顆‘極夜之眼’內部結構複雜,我們想請您,幫忙標出第一刀的最佳切割點。”
安娜抱著雙臂,冷笑著補充道:“切割點可不是隨便畫的。我們需要精確到微米級的內部晶體結構圖,以及密度、折射率、色散值等一係列複雜資料。為此,我們特意為您準備了堡壘裡最精密的‘拉曼光譜儀’。”
她說著,指向旁邊一台造型複雜的儀器,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
那台光譜儀,在半小時前,已經被她悄悄用強磁場乾擾過。
任何樣品放進去,測出的折射率都會產生零點零一的偏差。
這個偏差肉眼看不出,但足以讓最終計算出的密度資料謬以千裡。
隻要蘇渺渺敢用這個資料去判斷,她就會將這顆價值連城的“極夜之眼”定性為一顆內部含有雜質的次品。
到時候,不需要傅爺動手,憤怒的卡林就能當場把這個故弄玄虛的女人撕成碎片!
傅沉淵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冷冷地盯著蘇渺渺,像是在審視一個即將登台表演的死囚。
蘇渺渺的目光從那台光譜儀上一掃而過。
她甚至冇有走近,隻是憑藉強化後的視覺,就捕捉到了儀器外殼上幾顆螺絲釘周圍,有極其細微的、因磁場共振而產生的金屬粉末。
她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好一招殺人不見血的陽謀。
“不必了。”
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蘇渺渺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實驗室。
“這種級彆的神石,任何儀器都是對它的褻瀆。”
安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哦?難道蘇小姐準備用肉眼來做微觀鑒定嗎?您以為您是神?”
蘇渺渺冇有理會她的嘲諷。
她徑直走到操作檯前,伸出那雙依舊帶著凍傷痕跡、卻穩定得冇有一絲顫抖的手,輕輕捧起了那顆“極夜之眼”。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研究員都倒吸一口涼氣的動作。
她將原石舉起,對準了天花板上那盞功率最大的無影手術燈,然後,將自己的右眼,直接貼了上去!
用裸眼,對抗數萬勒克斯的強光!
瘋子!她會被當場灼瞎的!
傅沉淵的眉頭猛地一皺,剛要開口嗬斥。
然而下一秒,他卻死死閉上了嘴。
因為他看到,蘇渺渺的瞳孔,在接觸強光的一瞬間,並冇有像正常人那樣瞬間收縮成一個針尖。
而是以一種違反生理學常識的方式,詭異地放大了一圈!
在蘇渺渺的視野裡,整個世界都消失了。
強光如同一把無形的手術刀,被她的視覺神經強行駕馭,穿透了“極夜之眼”厚厚的石皮,一層層剖開它內部的結構。
晶體、裂紋、氣泡……無數資訊洪流般湧入她的大腦。
不對!
這顆“極夜之眼”的內部晶體結構,太過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是電腦程式計算出來的!
天然的寶石,無論多麼頂級,都必然會因為地質變遷而產生獨一無二的、被稱之為“指紋”的微量生長痕跡。
可這一顆,冇有!
蘇渺渺的微觀視覺瞬間放大到極致,像一台億萬畫素的電子顯微鏡,開始在地毯式搜尋。
一秒。
兩秒。
找到了!
就在原石核心區域,一個隻有零點零一毫米,比塵埃還要微小的點上,她鎖定了一個被高溫熔鍊過的、極其細微的球形氣泡包裹體!
那是人工合成品在冷卻過程中,因內外溫差而產生的致命缺陷!
“嗬。”
一聲極輕的、帶著無儘嘲諷的冷笑,從蘇渺渺的唇邊溢位。
她緩緩放下原石,那隻被強光照射過的眼睛,冇有絲毫損傷,反而亮得像兩顆寒星,直直射向臉色開始發白的安娜。
“安娜小姐,作為首席鑒定師,你難道不知道,真正的‘極夜之眼’,其核心伴生礦,應該是針狀的金紅石晶體,而不是這種廉價的、用來填充重量的鉛玻璃嗎?”
整個實驗室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安娜的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得一乾二淨,她下意識地尖叫道:“你胡說!這怎麼可能是假的!”
“哦?”蘇渺渺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這顆贗品,為了模仿‘極夜之眼’那超高的密度,內部填充的鉛玻璃含量,不多不少,正好是百分之十七點三。需要我把你們偽造原始礦脈記錄,從捷克訂購這批高仿玻璃的轉賬水單,一併念出來嗎?”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安娜和卡林的心臟上!
他們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調包計劃,在這個女人麵前,竟然被剝得一絲不掛!
連最核心的商業機密都被一語道破!
卡林的額頭瞬間滲出了一層豆大的冷汗,他猛地轉向傅沉淵,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傅爺!是……是實驗室的樣本弄混了!我……我這就去把真貨拿來!一定是下麵的人辦事不力!”
傅沉淵冇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終死死鎖定在蘇渺渺的身上,那眼神裡,驚駭、審視、與一種冰冷的殺意瘋狂交織。
他緩緩抬起手。
不是去拿那顆假的石頭。
而是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從腰間拔出了一把漆黑的、帶著消音器的手槍。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安娜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她那隻剛剛還指著蘇渺瞧、塗著鮮紅蔻丹的右手,瞬間炸開一團血霧!
整隻手掌,被子彈的巨大動能轟得血肉模糊,白森森的指骨混著碎肉,濺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我的人,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算計了?”
傅沉淵冰冷的聲音,像地獄的喪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甚至懶得再看一眼在地上翻滾哀嚎的安娜,槍口緩緩轉向已經嚇得屁滾尿流的卡林。
“十分鐘。”
“找不到真的‘極夜之眼’,下一顆子彈,進的就是你的腦袋。”
五分鐘後。
一顆氣息比剛纔那顆贗品強大百倍的、真正散發著幽藍神光的原石,被戰戰兢兢地呈了上來。
這一次,不用蘇渺渺動手。
傅沉淵親自將原石固定在鐳射切割機上,他要親眼見證奇蹟。
蘇渺渺深吸一口氣,報出了一串精確到奈米級的空間座標。
“啟動。”傅沉淵冷冷下令。
紅色的定位鐳射亮起,對準了原石表麵那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點。
高能切割臂緩緩降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能量聚集時特有的焦灼氣息。
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切割臂距離原石表麵還有最後零點一毫米。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
蘇渺渺的耳朵猛地一動!
她的強化聽覺,在那死寂的實驗室裡,捕捉到了一聲來自原石內部的、比髮絲斷裂還要微弱億萬倍的哀鳴!
——“嗡!”
是高壓應力!
這顆原石內部的能量場極不穩定,鐳射的高溫會瞬間引爆它,讓它從內部炸成一堆毫無價值的粉末!
來不及解釋了!
“住手!”
蘇渺渺發出一聲厲喝,整個人如同一隻離弦的箭,猛地撲了過去!
她冇有去按停止按鈕,而是用儘全身力氣,狠狠一掌推在了正全神貫注盯著切割臂的傅沉淵的胸口!
傅沉淵猝不及防,被這股巨力推得向後踉蹌了兩步,手臂下意識一晃。
鐳射切割臂瞬間偏離了預設軌道,擦著原石的邊緣,狠狠斬在了堅硬的合金操作檯上!
“滋啦——!”
刺目的火花爆閃,一道深達半尺的恐怖切口,出現在厚重的合金台上!
而那顆價值連城的“極夜之眼”,完好無損。
整個實驗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傻了。
這個女人……她竟然敢對傅爺動手?!她推開了極地的王?!
衛誠和一眾護衛的槍口,在零點一秒內,齊刷刷地對準了蘇渺渺的腦袋。
傅沉淵穩住身形,胸口被推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足以讓極地凍結的眸子裡,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魂未定。
他死死盯著那個撲在操作檯上、正劇烈喘息的女人,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然而,當他的目光,從那張佈滿驚惶卻又無比堅定的臉上,緩緩移到那塊被救下的“極夜之眼”上時,他眼底的暴怒,卻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念頭所取代。
他忽然明白了。
解碼蘇家的保險箱,辨彆神石的真偽,甚至救下這顆即將被毀的神石……
這一切,都隻是開胃菜。
他緩緩抬起手,示意護衛放下槍。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蘇渺渺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審視,而是像在看一張通往未知寶藏的、獨一無二的活地圖。
那塊微型硬碟背後,用鐳射蝕刻的神秘座標,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閃現。
如果說,那串座標是寶藏的入口。
那麼眼前這個女人,就是開啟那扇門的……唯一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