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地風暴如狂獸般嘶吼,北緯七十二度的冰川斷裂帶,氣溫已逼近零下五十度。
在這片連生命都該絕跡的禁區,一列精銳武裝正踩著冇膝的積雪艱難推進。
隊伍最前方,傅沉淵一身純黑的極地作戰服,宛如一尊撕裂風雪的殺神。
他腰間的戰術皮帶上,扣著一根暗金色的鈦合金鎖鏈。
鎖鏈的另一頭,死死纏在蘇渺渺不盈一握的纖腰上。
這不是牽引,這是絕對的禁錮。
風如鋼刀般刮過麵頰,蘇渺渺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男人身後,睫毛上結滿了冰霜。
每次她快要被狂風掀翻,腰間的鎖鏈就會傳來一股粗暴卻不可抗拒的力量,將她硬生生拽回男人寬闊的背影後。
他用自己的身軀,為她擋下了最致命的寒流。
這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一個貪婪的獵手,絕不允許自己的鑰匙脫離視線半步。
“傅爺,座標顯示就在前方三公裡處的冰穀底。”衛誠頂著風雪靠上前來,大聲彙報,聲音被風撕得粉碎。
傅沉淵冇有停步,他透過戰術護目鏡盯著前方猶如惡魔之口的冰川裂隙,眼底儘是森寒。
“讓卡林把二隊的重火力壓上來,封死後路。”
“是!”衛誠立刻按住肩頭的對講機。
然而,下一秒。
“滋……滋啦……”
對講機裡傳來的不是卡林的領命,而是極其刺耳的電磁乾擾聲。
緊接著,是一連串密集的自動步槍掃射音,伴隨著淒厲的慘叫!
“傅爺!A區入口遇襲!是重灌……轟!”
巨大的爆炸聲從通訊頻道裡炸開,隨即徹底陷入死寂。
卡林的訊號,斷了。
空氣中似乎連風雪都凝滯了一瞬。
傅沉淵的眼神驟然冷到極點,肌肉在作戰服下瞬間緊繃成蓄勢待發的獵豹。
“敵襲!隱蔽!”衛誠發出一聲嘶吼。
話音未落。
原本平整蒼白的雪原上,突然像沸騰了一般炸開數十個雪包!
一群身披純白高科技偽裝網的雇傭兵,如同從地獄爬出的幽靈,端著帶有消音器的突擊步槍,朝著他們瘋狂傾瀉火力!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交織成一張死亡火網,瞬間撕碎了冰原的死寂。
走在最外圍的兩名極地護衛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悶哼,胸口便爆開數朵血花,直挺挺地砸進雪地裡。
“找死!”
傅沉淵發出一聲猶如荒野孤狼般的暴喝。
他左手猛地一扯鎖鏈,將凍得僵硬的蘇渺渺直接拽進懷裡,右手拔出大口徑手槍,看也不看,反手就是兩槍!
“砰!砰!”
雪霧中,兩名正欲包抄的雇傭兵眉心瞬間炸開駭人的血洞,巨大的動能將他們的屍體掀飛出數米遠。
衛誠帶著剩下的護衛迅速依托巨大的冰岩展開反擊。
雙方瞬間陷入慘烈的交火。
子彈打在冰岩上,崩碎的冰碴猶如細密的暗器般四處飛濺。
傅沉淵將蘇渺渺死死按在一塊突出的巨型冰塔後方,高大的身軀猶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鐵壁,將所有流彈擋在外圍。
“砰!”
一聲極其沉悶、與其他槍聲截然不同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衛誠身旁一名正在更換彈匣的精銳護衛,戴著三級防彈頭盔的腦袋,竟像西瓜一樣轟然碎裂!
紅白之物濺了衛誠一臉。
“狙擊手!”衛誠目眥欲裂,嘶聲狂吼,“十二點鐘方向!有大口徑反器材狙擊!”
所有人瞬間被死亡的陰影籠罩。
在這毫無遮擋、風雪交加的冰原上,被一名藏在暗處的頂級狙擊手盯上,就等於半隻腳踏進了閻王殿!
“找不到位置!風雪太大了,熱成像被乾擾了!”護衛隊長絕望地大喊。
又是一聲悶響!
這一次,子彈直接削平了傅沉淵頭頂半尺處的一塊冰棱!
碎冰狠狠砸在傅沉淵的肩頭,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死死盯著雪霧深處,指骨捏得發白。
找不到。
能見度不到三十米,狂風捲起暴雪,不僅遮蔽了視線,更吹散了所有槍聲的軌跡。
那個狙擊手是個極其罕見的高手,利用風切變完美隱藏了彈道。
就在極地精銳被徹底壓製、傷亡不斷擴大的絕境之際。
一直被傅沉淵按在冰壁後的蘇渺渺,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幽芒。
感官過載模式,全麵開啟!
蘇渺渺瞬間遮蔽了眼前的風雪,遮蔽了耳邊震耳欲聾的槍炮聲。
她將所有的精神力,瘋狂地集中在嗅覺神經上。
一瞬間,空氣被無形的手術刀解剖成了無數個細微的切片。
刺鼻的硝煙味,排除。
凍結的血腥味,排除。
雇傭兵身上廉價的雪茄味,排除。
她的鼻翼微微翕動,大腦像是一台超算計算機,在億萬種雜亂的氣味分子中,瘋狂檢索著最致命的那一絲線索。
找到了!
一絲極其微弱的、混合著矽酮和特種防凍劑的槍油味!
這種槍油,隻配發給最頂級的極地大口徑狙擊步槍!
氣味的軌跡,在狂風的拉扯下若隱若現,卻在蘇渺渺的大腦中形成了一條清晰的虛線。
五十米……兩百米……四百米……
五百一十米!十一方向!
那裡有一座看似渾然天成的斜塔冰雕,氣味,就是從那層薄薄的雪蓋下散發出來的!
“傅沉淵!”
蘇渺渺反手一把死死揪住男人胸前的戰術背心,指骨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傅沉淵猛地低頭,撞進了她那雙因為超負荷運轉而佈滿血絲的眼睛。
“十一方向,五百米外,那座尖頂冰塔的右側斷層!”
蘇渺渺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
換作任何一個指揮官,都不會在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頭,去相信一個女人在這視線不足三十米的暴雪中指出的離譜方位。
五百米外?肉眼連個黑點都看不見!
但傅沉淵冇有半分猶豫。
就在蘇渺渺話音落下的零點一秒,他動了。
猶如一頭被驚醒的史前凶獸,傅沉淵猛地從冰岩後翻滾而出!
“傅爺!”衛誠驚恐地大吼。
徹底暴露在空曠雪原上的傅沉淵,無視了周圍瘋狂掃射的火力,他單膝跪地,將手中的突擊步槍直接切換為單發模式。
根本冇有瞄準的時間。
完全憑藉肌肉記憶和對蘇渺渺那絕對的信任,他抬槍,槍口悍然指向十一方向那片白茫茫的風雪虛無。
扣動扳機。
一顆穿甲彈撕裂狂風,發出刺耳的尖嘯,精準無誤地冇入五百米外的暴雪深處!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一秒鐘後。
“轟——!”
五百米外的那座尖頂冰塔右側,突然爆發出一團猩紅的血霧!
緊接著,一具穿著白色雪地吉利服的無頭屍體,懷裡抱著一把重型狙擊槍,直挺挺地從冰塔斷層處砸落下來,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刺眼的紅坑。
死寂。
戰場上出現了詭異的死寂。
那些隱藏在雪地裡的雇傭兵,眼底瞬間湧起無法遏製的恐慌。
五百米盲狙爆頭?!
在這個連親媽都認不出來的鬼天氣裡?!
這還是人嗎?!
就在敵方陣腳大亂的瞬間,傅沉淵冷酷揮手:“一個不留!”
緩過勁來的極地護衛們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三分鐘內,將殘存的雇傭兵悉數絞殺。
硝煙被風雪迅速吹散,刺鼻的血腥味瀰漫在整個冰穀。
傅沉淵站起身,拍了拍肩頭的碎冰,正要轉身去拉地上的蘇渺渺。
“啪……啪……啪……”
一陣突兀而囂張的擊掌聲,從冰穀深處的風雪中緩緩傳來。
“真不愧是極地之王,這麼惡劣的天氣都能盲狙我的王牌,佩服,佩服啊。”
一個穿著厚重灰色貂皮大衣的男人,踩著滿地屍體,從風雪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條從眼角貫穿到下巴的猙獰刀疤,笑得猶如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陸震!
那個被人在堡壘內部劫走的叛徒乾事!
衛誠等人的槍口瞬間齊刷刷地鎖定了陸震,隻要傅沉淵一個眼神,就能把他打成篩子。
但陸震既然敢孤身走出來,就絕對有恃無恐。
“傅爺,彆急著開槍啊。”
陸震嘿嘿冷笑,伸手用力一扯手裡握著的一根粗大鐵鏈。
“嘩啦!”
一個渾身是血、瘦骨嶙峋的男人,像一條死狗般被陸震從冰柱後麵硬生生拖了出來,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那人穿著單薄破爛的襯衣,渾身上下遍佈著慘不忍睹的鞭傷和凍瘡,十根手指的指甲已經被全部拔光,正往外滲著黑血。
當蘇渺渺看清那張滿是汙血的老臉時,瞳孔驟然緊縮到了極點!
她的呼吸瞬間停滯,大腦彷彿被一柄巨錘狠狠砸中,連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蘇正!
她的親生父親!那個在視訊裡聲稱自己已經死了的蘇正!
他不僅冇死,反而落到了陸震這個叛徒的手裡!
“渺……渺渺……”
蘇正趴在雪地裡,艱難地抬起頭。
當他看到被鐵鏈鎖在傅沉淵腰上的女兒時,那雙渾濁絕望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淒厲的光芒。
“渺渺!救我!救救爸爸!”他嘶啞地哭喊著,像一條可憐的蛆蟲般在雪地裡蠕動,想要爬向自己的女兒。
陸震一腳狠狠踩在蘇正的脊背上,將他重新踩進冰冷的雪水裡,踩得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傅爺,籌碼我帶來了。”
陸震抬起頭,那張滿是刀疤的臉因為極度的貪婪而扭曲,“用這老東西的命,換蘇大小姐和她腦子裡的秘鑰座標。”
“我隻要座標,你帶走這老東西。”
“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嗎?”
寒風呼嘯。
傅沉淵麵無表情地看著狂妄的陸震,深邃的黑眸裡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在看一具腐爛的屍體。
他冇有理會陸震的叫囂,而是緩緩低頭,看向身邊渾身僵硬的蘇渺渺。
男人修長冰冷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捏住了蘇渺渺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直視自己那雙暴戾的眼眸。
“蘇大小姐。”
傅沉淵的聲音比周圍的風雪還要寒冷刺骨,帶著一種殘忍的玩味。
“你親生父親,在向你求救。”
他指腹摩挲著她蒼白如紙的臉頰,一字一頓地問。
“告訴我,要我用你的命,去換這條老狗的命嗎?”
這是一個惡魔的測試。
他在逼她做選擇,在逼她徹底斬斷過去,或者……陪著那個背叛過他的蘇家一起下地獄。
蘇渺渺死死咬著下唇,牙齒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強迫自己把目光從父親淒慘的臉上移開,強迫自己重新開啟那已經讓她頭痛欲裂的微觀視覺。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極地,眼淚和親情是最廉價的廢物。
她必須冷靜!必須病態般的鎮定!
她的視線越過風雪,如同一柄極細的探照燈,死死鎖定了被踩在雪地裡的蘇正。
視線穿透了蘇正破爛的衣襟。
放大。
再放大。
十倍!五十倍!
突然,蘇渺渺的呼吸猛地一滯。
在蘇正那滿是鞭傷的胸口麵板上,緊貼著心臟的位置,有一塊極其隱蔽的、與膚色幾乎融為一體的肉色仿生膠貼。
而在膠貼的縫隙裡,她的微觀視覺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絲不規則的微弱紅光。
那不是血的顏色。
那是一根細如髮絲的金屬彈簧,正處於極度緊繃的壓迫狀態。
連線著一根極其隱蔽的起爆線。
感壓炸彈!
一旦蘇正的胸口離開陸震的腳底,或者蘇正朝他們奔跑過來引發劇烈的身體震動,彈簧瞬間複位,這顆威力恐怖的炸彈就會在他們麵前轟然引爆!
足以將方圓二十米內的一切,包括傅沉淵,全部炸成肉泥!
這根本不是交易,這是一場針對極地之王的絕殺陷阱!
蘇正還在雪地裡淒厲地哭喊:“渺渺……你不能不管爸爸啊!爸爸隻有你了……”
陸震臉上的獰笑越發擴大,踩在蘇正背上的腳微微鬆開了半分。
絕境。
死局。
蘇渺渺的臉色已經慘白到了極點,冇有一絲血色。
但在那具看似柔弱隨時會倒下的身軀裡,卻爆發出了連傅沉淵都為之側目的恐怖意誌力。
她冇有尖叫,冇有崩潰。
她隻是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突然伸出那雙凍得發青的手,反手死死抓住了傅沉淵捏著她下巴的手腕。
然後。
她藉著那股力道,踮起腳尖,將自己冰冷的嘴唇,極其突兀地貼上了傅沉淵的耳廓。
男人高大的身軀微不可察地一僵。
在呼嘯的極地狂風中,蘇渺渺用隻有傅沉淵一個人能聽到的、極低極冷的聲音,吐出了一句輕語。
那句話,讓傅沉淵眼底那抹玩味的殘忍,瞬間凍結成了毀天滅地的殺機。
一場更加血腥的反轉,即將在下一秒,徹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