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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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笑了笑,“母後的意思是,徐家乃是將門,不拘小節。但皇家娶媳,禮數不能廢。這是內務府擬的一份單子,上麵是按照親王大婚的規製,皇家應該備下的一些聘禮。還請國公爺過目。”
說著,他讓身邊的太監,將一份禮單,遞了過去。
徐達雙手接過,隻看了一眼,就心頭一震。
這份禮單,實在是太厚重了。
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田莊鋪麵,應有儘有。
其規格,幾乎快要趕上當年他自己迎娶太子妃時的聘禮了。
“殿下,這……這萬萬使不得!太貴重了!”
徐達連忙推辭。
“國公爺此言差矣。”
朱標正色道,“這是皇家的一點心意。妙雲妹子,受了委屈,我們朱家,心裡有愧。這些,不過是一點小小的補償罷了。還望國公爺,務必收下。”
朱標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抬高了徐家,又安撫了徐達,還順便,把皇家的姿態,放得很低。
徐達還能說什麼?
他隻能再次跪下謝恩。
“臣,叩謝陛下、娘娘、太子殿下隆恩!”
朱標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這位大明第一名將,心裡也是感慨萬千。
這就是父皇的手段。
一打一拉,恩威並施。
讓你徐達,吃了虧,還得知恩圖報,感恩戴德。
“國公爺,嫁妝的事,您這邊也儘快列個單子出來。回頭,本宮會派東宮的人,過來與府上對接。咱們兩邊,都做到心中有數,免得到時候,出了什麼差錯。”
朱標繼續說道。
“是,臣明白。”
正事談完,氣氛也緩和了不少。
朱標又問起了徐妙雲的近況。
“不知妙雲妹子,近來身體如何?可有什麼不適?宮裡已經派了最好的太醫和嬤嬤,隨時可以過來照料。”
提到女兒,徐達的臉上,才露出了真切的愁容。
“勞殿下掛心。小女……她一切都好,隻是……隻是不願見人。”
徐達歎了口氣。
他知道,女兒心裡,肯定不好受。
一個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鬨出這麼大的風波,現在又被賜婚給了秦王。
外麵那些風言風語,就算他這個做父親的聽了,都覺得刺耳,更何況是她自己。
“這也是人之常情。”
朱標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這樣吧,本宮就不去打擾她了。還請國公爺,代為轉告。讓她安心養胎,有什麼需要,儘管跟宮裡說。等她嫁進了秦王府,本宮和太子妃,都會把她當親妹妹一樣看待,絕不會讓她再受半點委屈。”
“臣,代小女,謝過殿下。”
徐達的聲音,都有些哽嚥了。
朱標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了。
徐達將他一直送到了府門外,看著太子的儀仗,緩緩遠去,久久冇有動彈。
“爹。”
一旁的徐輝祖,忍不住開口道,“這位太子殿下,倒是……仁厚。”
“仁厚?”
徐達轉過頭,看了自己這個大兒子一眼,眼神複雜。
“你記住,生在皇家,冇有真正的仁厚。所謂的仁厚,不過是包裹著刀鋒的棉絮罷了。”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像是瞬間老了好幾歲。
“走吧,回去。把你妹妹的嫁妝單子,再仔細覈對一遍。這場婚事,我們徐家,不能再出任何差錯了。”
……
東宮,偏殿。
朱楓閉著眼睛,卻能清晰地“看”到,整個偏殿內外的一切。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有幾個鳥窩。
門口,站著兩個侍衛,心裡正在琢磨著,晚上去哪裡喝一杯。
更遠處,太子妃的儀仗,正從宮門口進來,朝著主殿的方向走去。
這就是《道心種魔**》帶來的變化。
他的精神力,或者說神識,被極大地增強了。
雖然還做不到傳說中的“神識外放,殺人無形”
但用來探查周圍的環境,已經綽綽有餘。
這讓他,有了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他不再是那個隻能被動接受資訊的瞎子、聾子。
他現在,可以主動地,去探知這個世界。
“氣運……”
他將神識,集中到了大哥朱標的身上。
他能感覺到,龐大、溫和,如同煌煌大日氣運,籠罩在朱標的頭頂。
那是屬於大明朝儲君的,國運加持。
他又將神識,轉向了燕王府的方向。
雖然隔得很遠,但他依然能模糊地感覺到,同樣龐大,卻充滿了暴戾、殺伐之氣的氣運,在那裡盤踞著,像一頭伺機而噬的猛虎。
太子妃常氏,是個雷厲風行的人。
從坤寧宮領了懿旨,又在東宮和朱標商議妥當之後,第二天一早,她便帶著東宮的女官、管事,以及內務府派來的工匠、采辦,浩浩蕩蕩地,開赴了秦王府。
秦王府,坐落在皇城的東側,離東宮不遠。
這座府邸,是朱元璋早就給朱楓備下的。
隻是因為朱楓一直住在宮裡,所以這府邸,也就一直空著,隻有一些負責日常灑掃維護的下人。
常氏一行人到達時,府邸的大門緊閉,門口顯得有些冷清。
等下人開啟大門,塵封許久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府裡的亭台樓閣,雕梁畫棟,都還很新,看得出是用了心建造的。
隻是因為久無人住,院子裡的花草有些疏於打理,石板路上,也落了些許灰塵,顯得有些冇有人氣。
“這哪像個王府的樣子。”
常氏微微蹙眉,心裡對那個不爭氣的五叔子,又多了幾分無奈。
但她冇有多說什麼,立刻開始有條不紊地,分派起任務來。
“劉管事,你帶人,把府裡所有的院落、房間,都徹徹底底地打掃一遍。角角落落,都不能放過。窗紗、幔帳,全部換新的。三天之內,我要這府裡,煥然一新。”
“是,娘娘。”
“張苑丞,你負責園子裡的花草。那些枯枝敗葉,都給我修剪了。再從宮裡,移栽一批應季的菊花、桂花過來。尤其是靜心苑,要給我佈置得雅緻一些。”
“遵命。”
“還有你們,”
常氏看著那些內務府的工匠,“靜心苑的房間,要仔細檢查一遍。門窗、桌椅,有冇有鬆動損壞的地方。牆壁,重新粉刷。地龍,要提前燒起來,去去潮氣。新房裡,不能有半點異味。”
常氏一條一條地吩咐下去,思路清晰,井井有條。
她親自在府裡走了一圈,重點勘察了她為朱楓和徐妙雲選定的新房——靜心苑。
靜心苑是秦王府裡,位置最好的一個獨立院落。
院子不大,但五臟俱全。
有正房,有東西廂房,還有一個小小的花園。
環境清幽,鬨中取靜。
常氏站在院子中央,腦海裡已經開始勾勒出新房佈置的模樣。
“李姑姑,”
她對身邊的貼身女官說道,“你記一下。”
“正房的拔步床,要換成上好的金絲楠木。床上的幔帳,用大紅色的貢品雲錦。”
“屋裡的陳設,不要太多。東邊牆上,掛一幅‘百子千孫圖’。西邊,擺一張紫檀木的梳妝檯,上麵放一套羊脂玉的頭麵首飾。”
“地上的毯子,用波斯進貢的長絨羊毛毯。角落的香爐,點上安神助眠的‘凝神香’,不要用那些氣味濃烈的熏香,對孕婦不好。”
她想得極為周到,幾乎把所有細節,都考慮進去了。
“對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五殿下喜歡清靜,也喜歡看些雜書。在西廂房,給他隔出一個小書房來。擺上書架,放上筆墨紙硯。再弄個軟榻,讓他閒暇時,可以躺著歇歇。”
李姑姑在一旁,用筆記得飛快。
常氏看著這個即將成為朱楓新家的院子,心裡卻是一陣歎息。
她這個做嫂嫂的,能為他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未來的路,終究,還是要他自己去走。
勘察完內部的佈置,常氏又把秦王府的護衛統領,叫了過來。
“你是這裡的護衛統領?”
常氏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魁梧的漢子,開口問道。
“末將周勇,參見太子妃娘娘。”
那漢子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起來吧。”
常氏點了點頭,“周統領,這府裡的安防,現在由你全權負責。我問你,府裡現在,有多少護衛?”
“回娘娘,共有一百二十人。分三班,日夜巡邏。”
“夠嗎?”
常氏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再過不久,秦王殿下和王妃就要入住。他們的安危,就是頭等大事。尤其是,燕王那邊……”
她的話,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周勇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娘娘放心!末將明白。從今日起,末將會加強府內外的巡邏。任何可疑人等,絕不許靠近王府半步!”
“不夠。”
常氏搖了搖頭,“光靠你們,不夠。”
她沉吟了片刻,說道:“這樣吧。我會跟殿下說,從東宮衛率裡,再調一個百人隊過來,協助你們。你記住,大婚前後,這秦王府,要給我守得,像鐵桶一樣!一隻蒼蠅,都不能飛進來!”
“末將……遵命!”
周勇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冇想到,太子妃娘娘,竟然會如此重視秦王府的安防。
看來,這應天府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當常氏在秦王府,為了朱楓的婚事,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
朱楓本人,卻在偏殿裡,悠閒地喝著茶。
他已經等了一天了。
他相信,趙乾那邊,已經把訊息,放出去了。
現在,就看徐妙雲,會怎麼接招了。
他用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麵,腦子裡,在飛速地盤算著。
徐妙雲,無非就三種反應。
第,也是最蠢的,就是無動於衷,裝作不知道。
但這不符合她的性格。
她是個掌控欲極強的人,絕對不會容忍,事情脫離她的掌控。
第二種,是派人過來,警告或者試探他。
比如,讓那個貼身侍女小環,或者通過徐達,甚至通過太子妃常氏,來向他傳遞資訊,問他到底想乾什麼。
這是最有可能的反應。
第三種,就比較有意思了。
她會,將計就計。
她會利用這件事,繼續往自己身上,潑臟水。
比如,在外麵散佈謠言,說他朱楓,是個荒淫無度的浪蕩子,還冇大婚,就開始準備這些汙穢的東西,為的,就是在大婚之夜,折辱她這個“被迫”嫁過來的王妃。
以此來博取更多的同情,同時,也讓他朱楓的名聲,徹底爛掉。
“嗬嗬,有點意思。”
朱楓端起茶杯,一飲而儘。
他很期待,徐妙雲會選擇哪。
不管是哪,他都已經準備好了,後手。
這場戲,既然已經開場了,那就讓我們,把它演得,更精彩一點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徐妙雲,你可千萬,彆讓我失望啊。”
他喃喃自語。
他現在,就像一個佈下了陷阱的獵人,耐心地,等待著獵物,自己走進來。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這場“打草驚蛇”,驚動的,可不僅僅是徐妙雲這一條“蛇”。
秦王殿下派人高調購買“幻涎草”和“催情花”的訊息,果然如朱楓所料,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傳遍了應天府的大街小巷。
一時間,流言四起,版本眾多。
有說秦王殿下天性風流,等不及大婚,就要準備洞房的“利器”。
有說秦王殿下其實是被徐家姑娘逼婚,心裡不忿,準備在大婚之夜,用這種方式來報複羞辱新娘。
更有甚者,把之前燕王送“虎頭枕”的事也翻了出來,說這兄弟倆,冇一個好東西,都盯著徐家姑娘不放,一個暗中羞辱,一個明著要折騰,徐家姑娘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各種猜測,甚囂塵上。
而這些流言,也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了各個關鍵人物的耳朵裡。
……
魏國公府。
“小姐!小姐!不好了!”
侍女小環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徐妙雲的繡樓,臉上滿是驚慌和憤怒。
“出什麼事了?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徐妙雲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卷書,頭也冇抬地說道。
她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外界的那些風言風語,都與她無關。
“小姐!您還有心思看書啊!”
小環急得快哭了,“外麵……外麵都傳瘋了!”
“傳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