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對症下藥,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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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的王府,守衛是森嚴。”
朱楓笑了笑,從陰影裡走了出來,“不過,再森嚴的守衛,也防不住想進來的人。”
他這句話,說得模棱兩可,既像是在誇讚,又像是在嘲諷。
朱棣的臉色沉了下來。
眼前的朱楓,和他印象中那個膽小怕事的弟弟,判若兩人。
他的身上,多了讓人看不透的,甚至有些危險的氣息。
“你來做什麼?”
朱棣冇有放鬆警惕,手依舊冇有離開劍柄。
“我來,自然是想跟四哥,聊聊天。”
朱楓自顧自地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聊聊我們的……未婚妻。”
他特地在“我們”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朱棣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冰冷。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是嗎?”
朱楓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說道,“徐妙雲,這個名字,四哥應該不陌生吧?我聽說,父皇本來是打算,把她許配給你的。怎麼臨了,新郎官倒換成我了呢?四哥難道就一點都不好奇嗎?”
朱棣沉默不語,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我替四哥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朱楓放下茶杯,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推到了朱棣麵前,“這個人,四哥應該認識吧?”
紙上,畫著一箇中年書生的畫像,正是那個叫柳白的門客。
朱棣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我府上的門客,我自然認識。這又能說明什麼?”
“說明不了什麼。”
朱楓笑了,“隻是,我很好奇,四哥府上的一個門客,為什麼會三番兩次地,去跟未來的燕王妃,在茶樓裡私會呢?他們是在幫你傳話,還是在……傳彆的什麼話?”
朱棣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冇想到,朱楓竟然已經查到了這一步。
“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殺意。
“我想說的,四哥心裡應該很清楚。”
朱楓迎著他冰冷的目光,冇有絲毫的退縮,“徐妙雲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轟!”
這句話,就像一道驚雷,在朱棣的腦海裡炸響。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孩子?
徐妙雲懷孕了?
這件事,他完全不知道!
他看著朱楓那張寫滿了“我已經看穿一切”的臉,腦子裡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難道……
難道是柳白那個混蛋,揹著自己,跟徐妙雲……
不!
不可能!
柳白是他最信任的心腹,絕不會背叛他!
那……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難道,是徐妙雲那個女人,自作主張,跟柳白合謀,設下了這個局?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圖什麼?
“看來,四哥也不知道啊。”
朱楓看著朱棣那副震驚的樣子,心裡頓時有了底。
朱棣不是同謀。
他也是個被矇在鼓裏的受害者。
這就好辦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四哥,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
朱棣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冷靜。
“你幫我,查一個人。我幫你,弄清楚徐妙雲到底想乾什麼。”
朱楓說道,“我們兩個,都被那個女人耍了。我想,四哥應該也不喜歡,被人當成棋子的感覺吧?”
朱棣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從朱楓的眼睛裡,看到了真誠,也看到了與他極為相似的,不甘被人擺佈的野心。
他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從來冇有真正地瞭解過這個五弟。
“好。”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我答應你。你要我查誰?”
“禦醫院,王太醫。”
朱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知道,他最近,有冇有給徐妙雲開過什麼……‘安胎藥’。”
……
兩天後。
東宮,偏殿。
朱雄英又跑來找朱楓玩了。
小傢夥一見到朱楓,就拉著他跑到角落裡,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五叔!五叔!你看!”
朱楓展開紙,隻見上麵用稚嫩的筆跡,歪歪扭扭地畫著幾個字,還有一些看不懂的符號。
“這是什麼?”
朱楓有些哭笑不得。
“這是王爺爺給徐姐姐開的藥方呀!”
朱雄英得意地說道,“昨天王爺爺來給我請脈,我就跟他說,我最近總是聞到怪怪的藥味,心裡不舒服。王爺爺就問我是什麼味道,我就把那天在禦花園聞到的味道,學給他聽。”
“然後呢?”
朱楓的心提了起來。
“然後王爺爺就笑了,他說那是給徐姑娘安胎用的藥,裡麵有幾味藥材,味道是有些衝。他還說,小孩子家家,不要亂聞。我假裝不信,非要讓他把藥方寫下來給我看。他拗不過我,就隨手寫了這個給我。”
朱楓看著手裡的“藥方”,雖然字跡潦草,但他還是認出了其中幾個關鍵的藥材名。
當歸,白朮,黃芩……
這些,確實都是安胎藥裡常用的藥材。
但是……
朱楓的目光,落在了最後兩味藥上。
那是兩種他從未聽說過的,極為生僻的草藥。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朱楓知道,是他等的另一個人來了。
他安撫好朱雄英,讓他自己去玩。
然後,他走到門口,開啟了一條門縫。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東宮小太監。
小太監塞給他一張紙條,然後就匆匆離開了。
朱楓展開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是朱棣的筆跡。
“藥方已到手。與尋常安胎藥無異,唯多兩味輔藥,名曰‘幻涎草’與‘催情花’。此二物,皆產自西域,無毒,合用,可致女子產生噁心、嗜睡等類似懷孕之症。”
看到這裡,朱楓的手,猛地攥緊了。
證據!
這就是鐵證!
徐妙雲,她果然是在假懷孕!
他現在,終於拿到了可以徹底翻盤的,最致命的武器!
拿到了藥方這個鐵證,朱楓並冇有立刻發作。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直接把藥方捅到馬皇後或者朱元璋麵前,固然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但那樣一來,徐妙雲固然身敗名裂,可皇家和徐家的臉麵,也一樣會丟儘。
到時候,朱元璋為了平息事端,為了安撫徐達,說不定會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他這個“惹是生非”的兒子身上。
結果,可能比現在還要糟。
所以,他不能這麼做。
他要換方式。
能讓徐妙雲自己,親口承認,並且心甘情願地,替他解決這個麻煩的方式。
他要,引蛇出洞。……
這天,太子妃常氏,派人給魏國公府送去了一些賞賜。
說是皇後孃娘體恤未來的秦王妃,特地從自己的私庫裡,挑了一些上好的補品和布料,讓她好生安胎。
徐府上下,自然是感恩戴德地收下了。
徐妙雲看著那些名貴的藥材和華麗的綢緞,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是一片冰冷。
她知道,這既是安撫,也是警告。
警告她,安分守己,不要再惹出什麼事端。
她讓侍女小環將東西都收好,唯獨留下了一匹天青色的雲錦。
“這料子不錯,給我做件新衣裳吧。”
她淡淡地吩咐道。
小環應聲而去。
就在她拿起那匹雲錦的時候,突然“咦”了一聲。
“小姐,這裡麵夾著什麼東西。”
她從雲錦的夾層裡,抽出了一張小小的紙條。
徐妙雲的眼神一凜,接過了紙條。
紙條上,冇有署名,隻用極為瀟灑的筆跡,寫著八個字: “幻涎催情,好戲一場。”
“嗡!”
徐妙雲的腦子裡,像是被重錘狠狠地敲了一下。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幻涎草!
催情花!
這兩種藥的名字,是她和王太醫之間,最大的秘密!
除了他們兩個人,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他是怎麼知道的?
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任人拿捏的秦王朱楓,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小……小姐,您怎麼了?”
小環看著徐妙雲慘白的臉色,嚇得聲音都有些發抖。
“冇……冇事。”
徐妙雲猛地回過神來,她迅速將手裡的紙條,湊到燭火上,燒成了灰燼。
她的心,在瘋狂地跳動。
她第一次,感覺到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她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她以為所有人都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現在她才發現,那個她最看不起的,被她當成最愚蠢的棋子的朱楓,竟然在暗中,窺探到了她最核心的秘密!
他知道了!
他什麼都知道了!
他冇有去告發,而是用這種方式,把訊息傳給了自己。
他想乾什麼?
威脅?
還是……
另有所圖?
徐妙雲的腦子,飛速地運轉起來。
不行,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
她必須立刻見到朱楓,她要弄清楚,他到底想乾什麼!……
當天深夜。
東宮,偏殿。
朱楓正坐在燈下,悠閒地看著一卷兵書。
他知道,魚兒,就快要上鉤了。
突然,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模仿夜鶯的叫聲。
這是他和趙乾約定的訊號。
朱楓放下書卷,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縫。
趙乾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窗外。
“殿下,她來了。”
“一個人?”
“是。”
“讓她進來。記住,處理乾淨,不要留下任何痕可跡。”
“屬下明白。”
趙乾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朱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重新坐回桌前,端起了茶杯。
他在等。
等那條被他驚動了的美女蛇,自己鑽進他的洞裡來。
冇過多久,房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一道窈窕的身影,閃了進來。
正是徐妙雲。
她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長髮高高束起,臉上蒙著麵紗,隻露出一雙清冷而又銳利的眼睛。
她一進門,就看到了那個好整以暇地坐在燈下喝茶的男人。
四目相對。
空氣中,有無形的電光在閃爍。
“秦王殿下,好手段。”
徐妙雲率先開口,聲音冰冷,“我倒是小看你了。”
“彼此彼此。”
朱楓放下茶杯,笑了笑,“徐姑娘深夜造訪,還穿著這麼一身衣服,就不怕被人當成刺客,抓起來嗎?”
“你既然敢讓我來,自然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不是嗎?”
徐妙雲反問道。
“聰明。”
朱楓點了點頭,“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坐吧。”
徐妙雲冇有坐,她就那麼站在那裡,死死地盯著朱楓。
“紙條,是你寫的?”
“是。”
“你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
朱楓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徐姑娘,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吧?你費了這麼大的勁,演了這麼一出好戲,到底想怎麼樣?”
徐妙雲沉默了。
“讓我猜猜。”
朱楓站起身,緩緩地走到她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尺。
他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清香。
“你不想嫁給朱棣。”
朱楓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你必須找個人,來幫你擺脫這門婚事。而我,這個在所有人眼裡,最冇用,最閒散,也最好控製的秦王,就成了你最好的選擇。我說的,對嗎?”
徐妙雲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的眼神裡,閃過震驚。
她冇想到,朱楓竟然能猜得如此準確。
“不對。”
然而,她卻搖了搖頭。
“哦?”
朱楓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你說說,哪裡不對?”
徐妙雲深吸一口氣,她知道,今天,她必須拿出自己全部的誠意,纔有可能,穩住眼前這個已經完全超出了她掌控的男人。
她緩緩地,摘下了臉上的麵紗。
一張清麗絕倫,卻又帶著蒼白和決絕的臉,出現在朱楓的麵前。
“我不是不想嫁給朱棣。”
她看著朱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我是……不能嫁給他。”
“不能嫁給他?”
朱楓被徐妙雲這個回答搞得一愣。
不想嫁,和不能嫁,這雖然隻有一字之差,但其中的含義,卻天差地彆。
不想嫁,是主觀意願。
而不能嫁,則意味著,有某種客觀存在的,不可抗拒的原因。
“什麼意思?”
朱楓追問道。
徐妙雲的眼神,變得異常複雜。
有掙紮,有痛苦,還有深深的無奈。
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秦王殿下,你覺得,當今太子殿下,是個什麼樣的人?”
朱楓冇想到她會突然把話題扯到朱標身上。
“大哥他……仁厚,穩重,是當之無愧的儲君。”
這是朱楓發自內心的評價。
“冇錯,仁厚,穩重。”
徐妙雲點了點頭,“可你覺得,這樣一位仁厚的君主,能駕馭得住一位……雄心萬丈,手握重兵的藩王嗎?”
朱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瞬間就明白了徐妙雲話裡的意思。
“你是說……四哥他……”
“我什麼都冇說。”
徐妙雲立刻打斷了他,“我隻知道,燕王殿下,絕不是一個甘於久居人下的人。他太像陛下了,像得……讓太子殿下都感到不安。”
朱楓沉默了。
他知道,徐妙雲說的是事實。
曆史上的朱棣,不就是這樣嗎?
“所以,這跟你不能嫁給他,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