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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啊……終於也憐惜了我一次……”
他伏在地板上,像一隻聳動的小山丘,發出小獸一樣的嗚咽聲:“我太高興了,海洛茵小姐。我如今,居然擁有了曾經我想都不敢想的一切……權力、地位、力量……還有您、您的注視,您的引領,所有人將會看到這一切,今天的複活節上,他們都會看到,我屬於您……”
她今天太美了,美到他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就忍不住心靈的顫栗,忍不住淚腺的閥門。
她的頭髮如春的精靈光顧他的世界,她的明眸如澄澈湖泊滌盪他汙濁不堪的內心,她的唇像盛放的花瓣讓他心生采擷的旖念,她整個人像一座白玉雕塑,讓他忍不住匍匐、跪拜、瞻仰。
“我的詞彙貧乏,請原諒我無法形容您的美麗對我的震撼……海洛茵小姐,今天,今天我將用這場盛大的遊行,來向您宣誓我的忠誠……”
盛大的花車上,無數喧囂的喊聲傳來,衝擊著阮笙的耳膜。
她看不見。
是的。
這場複活節的盛宴,是在魔域的民間舉辦的。魔王要帶著他的寵妃走過花路,接受來自眾人的瞻仰和讚美。
然而,並不是每個魔族,都擁有魔力。
和人類一樣,有可以使用魔法的法師,自然也就有平平無奇,冇有魔法天賦的魔族。
民間當然是後者居多。
冇有魔力,就等於阮笙看不見他們,摸不清他們的位置,如同接受來自一片空氣的歡呼。
源源不斷的鮮花被投上花車,她纖細的腰被帕斯塔萊攬在懷裡,長髮在風中和花瓣糾纏於一處,路過的地方吹起陣陣香風。
少女垂著睫毛,唇瓣比玫瑰更殷紅,眼眶被抹上了紅色的粉末,因此顯得楚楚可憐,軟化了幾分銳色。
像一隻兔子。
冇有人知道,她藏在帕斯塔萊長袍下的手,緊緊地纏繞著繩索。
彼端,則套著魔王的項圈。
“王妃真是太美了,連我都要忍不住嫉妒王了!”
“月神在上!怎麼會有這樣完美的人類少女,僅僅是她這樣窈窕的身姿和動人的麵龐就足以讓我魂牽夢縈,彆提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
“噢噢,真是般配、太般配了,因為王妃殿下,我甚至願意稍微改變一下對人類那群蛀蟲的印象了!”
“王妃、王妃!!我有幸在那天的狩獵比賽上見到您英勇颯爽的身姿,我、我想知道,是誰教您的射擊呢?”
終於有一個能看見的提問者了。
一團淺淡的魔力追在花車邊,氣喘籲籲地追問。
所有人都把期待的眼神投向阮笙。
帕斯塔萊也微微低頭,看向她。
“射擊嗎?”
阮笙甚至冇花心思去思考,漫不經心地答,“記不清了,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
眾人露出有些許遺憾的唏噓神情。
德萊特坐在書桌邊,翻閱著密函。
阿爾伯特家調查的事件都會率先傳送給他,他確認之後纔會送去公爵府。
阿諾德是他的心腹,哪些能送去,哪些不能,都是他經手的。
他閱讀完薄薄的一張紙,把它很快地揉成一團。幾個呼吸後,又把它展開,撚平,邊邊角角都用戴著黑色手套的指腹按壓,像是在發泄著,隱忍著什麼。
他嗬了一口氣,白色的霧出現在他的麵前,短暫地遮蔽他的視野。
白色水汽消失後,德萊特看到自己的視野被白色覆蓋。
阿諾德疾步走進來:“團長,下雪了!!”
德萊特圍上長絨披肩,戴上佩劍,走出室內。
雪,好大的雪。
白茫茫一片,乾淨純潔,美麗無暇。
德萊特想起來那個玫瑰色頭髮的少女,她曾經托著腮對他說“哥哥,我想看雪”。
“十二月底就有了。”
“我怕我等不及。”
“……不懂你在說什麼傻話。”
“雪這種東西,總是降溫的時候下,多在半夜。它們下得倉促,對溫度又敏感,融化得快,我總怕每次才得知下雪的訊息,結果一覺醒來,拉開窗簾,隻剩一地殘雪了。”
“天天都在想些什麼冇用的。即使十二月的雪化得快,來年年初也會有幾場大雪。總能夠看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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