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本章含有刀片,介意的寶寶請勿食用哦!小心誤食傷心,摸摸摸摸!)
第七十四章
梅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雷蒙盯著那雙眼睛,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這個人正在看著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這個房間和他的傷痕裡。
這種感覺讓雷蒙很不舒服。“果然,我還是會想日本那些破事兒……”他說。
“還記得嗎?我在那天晚上本來可以全身而退的。”雷蒙抬手,捏住了梅戴的鼻子,眼睛盯著他緊抿的嘴巴,慢條斯理地說著,“我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船在港口等著,機票也在口袋裏,隻需要最後收個尾——”
“然後你來了。”他的聲音變得很輕,頗為滿意地看著梅戴因為缺氧而微微擺頭想躲開自己的手,“帶著那隻漂亮的水母,還有那些聲音。哦,那些該死的東西……不過這點我要感謝你,你幫我找到了我的短板,我也會就此成長。”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德拉梅爾?所有計劃都做好了,每一步都算好了,然後——啪。”他用空著的那隻手在梅戴的眼前打了個響指,“什麼都沒了。”
“我想把‘箭’拿回來的。”
“吉良‘君’,你應該還記得他吧?我本來也想把他帶來意大利的。”提起吉良吉影,雷蒙嗤笑了一聲,然後故作遺憾地開口說道,“但他高風亮節,寧死不離開杜王町,他也確實做到了。”
“死在了杜王町。他活該。”
他鬆開了手,在梅戴微微深呼吸的時候繞到他身後,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那天回去之後,把自己關在酒店房間裏關了整整兩天。不是養傷——我沒受傷。是……想不通。”
梅戴感受到一雙涼涼的手從自己的髮絲裡穿過,鑽到了前麵來,然後那左手撈住了他的下顎、讓他強製抬起了頭,右手摸了一下他的脖子,然後虛虛地握了下來:“後來我想通了。”那聲音因為含著煙嘴而有些含糊不清,“你不是研究員,德拉梅爾。你是獵手。披著研究員皮的獵手。好像有人把你養得太好了,好到讓我在杜王町丟了那麼大的人。”
“所以,”雷蒙握住了梅戴脆弱的脖子,虎口壓迫住了他的喉結,他咬著煙嘴低頭,兩個人就這樣上下對視,“今天我請你來,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盤旋,煙灰簌簌地掉在了梅戴的臉上,他的眉頭明顯地皺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第一,”雷蒙的指尖輕輕在他的麵板順序連敲,“波魯納雷夫和阿佈德爾在哪?”
沉默。
“第二,”雷蒙掐著梅戴下巴的左手用力了一些,“暗殺組和你是什麼關係?關於你我的一切,他們都知道多少?”
沉默。
“第三,”雷蒙的兩條胳膊都用力遏製住梅戴的腦袋,“你那個小朋友——喬魯諾·喬巴納。他呢,他知道多少?”
梅戴的睫毛終於動了一下。
雷蒙的嘴角彎起來。
“哦?”他頗為感興趣地湊近一些,“這個有反應,要說說看嗎?”
梅戴抬起眼,看著雷蒙。那雙深藍色的眼睛依然平靜。“你不會碰他。”他說。這是這人今晚說的第一句話。
雷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不會碰他……”他重複著這句話,笑容越來越大,“德拉梅爾,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現在可是我說了算哦。”
他鬆開了握著梅戴脖子的手,把嘴裏已經快要燃盡了的煙拿了下來,開始對著梅戴的臉比劃著,語速也慢了下來,好像一個在找合適地方下筆的畫家:“你那個小朋友,黑頭髮綠眼睛,長得挺漂亮……住在哪我查過了,學校在哪我也查過了,甚至他每天早上幾點出門、喜歡去哪家麵包店——我都知道。”
雷蒙的手落了下來,把煙蒂撚在了梅戴的臉上,一陣結結實實、高溫與皮肉相接的聲音後,雷蒙鬆了手。
“隻要我想,他現在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的聲音輕得像呢喃,然後沒管梅戴了,由著他把頭低下去,用那些髮絲擋住眉目,“像你們對待馬泰奧一樣。”
梅戴的身體沒有動。但雷蒙注意到他後頸的肌肉繃緊了一瞬。
“好了,閑聊結束。”他滿意地笑了,走回梅戴麵前,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摺疊刀,刀鋒在燈光下閃著冷光,“現在讓我們認真談談。”
他開啟刀,用刀尖挑起梅戴的一縷酒紅色長發。
“你知道[星幣]最有趣的地方是什麼嗎?”他一邊說,一邊用刀尖輕輕劃過那縷頭髮,髮絲無聲地斷落,飄到地上,“不是能把東西變成‘灰’。是另外一個能力,它可以把‘灰’變成別的東西。任何東西——隻要我理解它的結構。”
雷蒙收起刀,用指尖撚起那截斷髮,在燈光下端詳。
“你的頭髮很漂亮。”他說,“這個顏色——酒紅?比我在杜王町看到的那種淺藍更適合你。是誰幫你染的?”
梅戴沒有說話。
雷蒙把那截斷髮隨手彈開。
“不說話沒關係。”他說,“我們可以慢慢來。”
他把刀收回口袋,從另一個口袋裏取出一塊普通的、從牆角撿來的碎磚。他把它托在右手掌心,看著梅戴。
“你看,”雷蒙說,“這東西現在隻是塊廢磚。但如果我……”
他手腕上的鎏金手鐲開始泛起微光,碎磚從接觸點開始迅速失去原本的灰褐色,變成一片均勻的、閃爍著微弱星光的灰色粉末。那些粉末像有生命般在他掌心蠕動,然後塑形。
在眨眼過後,他掌心躺著一枚細長的、閃著寒光的鋼針。
“[星幣Ace]的基礎應用。”雷蒙把那枚針舉到梅戴眼前,“材料來自一塊廢磚,結構來自我腦子裏的知識——鋼針的結構很簡單,對吧?”
梅戴看著他,沒有說話。
雷蒙笑了笑,把那枚針慢慢刺進梅戴的左手小指的指甲縫裏。
“——!”
梅戴的身體猛地繃緊。他的眼睛睜大了一瞬,但沒有任何聲音從喉嚨裡發出。隻是咬緊了牙關,下頜的肌肉鼓成堅硬的線條。
雷蒙沒有把針繼續往裏推,他讓它插在那裏,然後自己看著梅戴的反應。
“你知道嗎,”他蹲在梅戴麵前,饒有興緻地觀察著他的臉,“我在那不勒斯查了很多關於你的資料。SPW的特級研究員,星塵遠征軍的成員。”
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撥動那枚針。梅戴的眉頭猛地皺緊,額角滲出冷汗。
“在星塵遠征軍這個專案結束後,你銷聲匿跡了十二年。”雷蒙繼續說,語氣像在聊家常,“德拉梅爾,你在再次出現之後做了什麼呢?”
他又撥動了一下那枚針。梅戴的呼吸變得急促,但他依然沒有出聲。
“你圖什麼。”雷蒙歪著頭看他,“一個天生的替身使者,經歷過一次殘酷戰役後不是應該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活著嗎,為什麼要來摻和我們的事呢?”
梅戴的睫毛上掛著冷汗,但他依然沒有說話。
雷蒙等了幾秒,然後聳聳肩。
“行,不回答可以。”他站起身,“我們換個試試吧。”
他繞著椅子轉了一圈,蹲下來,從梅戴被綁住的手上拔出那枚針。梅戴的手猛地抽搐了一下,血從指甲縫裏滲出來,滴在地上。
雷蒙站起來,走到梅戴麵前,把那枚針舉到他眼前。
“剛才那個是左手小指。”他說,語氣像老師在指導學生,“或許你想試試右手無名指?”
他把針刺了進去。
一聲極輕的悶哼從喉嚨深處溢位,這次梅戴沒能完全忍住,但他立刻咬住了下唇把那聲音吞了回去。血從他的嘴角滲出來,是他自己咬破的。
雷蒙看著全身顫抖的梅戴,眼底的興趣越來越濃。
“有意思。”他輕聲說,“真的很有意思。”
他拔出針,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那堆廢棄的編織袋旁。他用腳踢開幾袋,露出後麵一根銹跡斑斑的、直徑大約兩寸的鐵管,從地麵垂直通到屋頂。
“你知道嗎,這種老倉庫,水管都是鑄鐵的。”雷蒙一邊說,一邊用手觸碰那根鐵管,“鑄鐵這東西,硬、脆,容易斷。”
再次眨眼後,他手上多了五根細長的、和剛才那枚針一模一樣的鋼針。
雷蒙走回梅戴麵前,把那五根針舉起來給他看。
“五根。”他咧嘴笑了,“正好一隻手。”
梅戴看著他。
雷蒙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不喜歡那雙眼睛。
他拿起第一根針,徒手刺進梅戴左手無名指的指甲縫。
梅戴的身體猛地繃緊。
第二根,左手中指。
梅戴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但依然沒有聲音。
第三根,左手食指。
血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第四根,左手大拇指。
梅戴的頭終於垂了下去,額發遮住臉,看不見表情。但他的肩膀在顫抖,是那種無法控製的、生理性的顫抖。
雷蒙拿著第五根針,在他麵前蹲下。
“最後一根。”他興緻勃勃地說,“左手小指已經有過一次了,要不換個地方?右手?”
他伸手去夠梅戴的右手。
然後雷蒙停住了。
因為梅戴抬起了頭。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直視著他。眼眶裏有因為劇痛而泛起的生理性淚水,而那淚珠還眨到了梅戴的睫毛上,但那雙眼睛本身依然是平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雷蒙等了等,然後嘆了口氣。
“你這樣讓我很為難,德拉梅爾。”他站起身,“我問你問題,你不回答;我讓你痛,你也不叫。你這樣——”他歪了歪頭,一把抓住了梅戴酒紅色的頭髮,然後照常把那根釘子紮到了他右手食指的指甲縫隙裡,“讓我怎麼繼續和你聊天呢?”
雷蒙手上用力。
金屬刺入麵板的聲響很輕,但梅戴的身體猛地繃緊,整個人在束縛帶裡彈了一下,隨即束縛帶緊緊勒住了他的身體,梅戴動彈不得。他咬緊牙關,沒有出聲,但額角的青筋隱隱暴起,汗水從額發間滲了出來。
“好看。”雷蒙看著梅戴的反應,輕聲說,“你痛起來的樣子確實好看。”
他慢慢轉動那根鋼釘,把尖端繼續往梅戴的手指裏麵壓進去。
梅戴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但依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雷蒙看了幾秒,然後突然把插在左手手指裡的兩根鋼針拔了出來。
血從傷口湧出,染紅了梅戴的衣服,他大口喘著氣,身體微微發抖。
雷蒙把沾著血的鋼釘扔到了地上,一邊用手指用力撚著梅戴流著血的手指甲,一邊伸出另外一隻手探向他的鼻子下方。
因為劇痛,從梅戴鼻腔裡噴灑出來的氣息很熱很急,撒在雷蒙冰涼的手指尖上的時候都把他燙了一下。
“你還沒疼死。”雷蒙撚了撚被那氣息滋潤得溫暖的手指,他收回手,語氣裏帶著一絲讚賞,“很好,因為我還沒問完呢。”
他站起身又開始踱步。一圈,兩圈,三圈。
“波魯納雷夫和阿佈德爾。”他說,“那兩個人。我知道你見過他們……西西裡,對吧?你離開那不勒斯那幾天,去了西西裡見了他們。他們都和你說了什麼?”
梅戴的肩膀在發抖,他低著頭還是沒說話。
雷蒙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他們告訴你[眾首耳語]的事了,”他的聲音放輕,幫梅戴把他散開的頭髮撩到了耳後,然後用手指戳著對方已經咬出血了的下唇漫不經心說著,“所以你回來後就不發跨國郵件了。因為你知道那些郵件都會被攔截。你知道我們一直在看著你。”
“但你不知道的是,你發的那些郵件,我們一封都沒漏。”他說,嘴角的笑容變得殘忍,“每一封——包括你給那個小鬼發的那封,說你要去陪他過主顯節——我們都看得清清楚楚。”
梅戴的睫毛又顫了一下。
“喬魯諾·喬巴納。”雷蒙再次念出這個名字,慢悠悠地,像在品味一杯好酒,“十五歲,住在城區的一棟公寓樓裡,一個人。他叫你——德拉梅爾先生。”
他湊近梅戴的耳邊輕聲說:
“你說,他在死之前會叫你哥哥嗎?祈求讓哥哥去救他……”
梅戴皺眉抬起頭,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裏終於有了波動,某種更銳利的東西充盈其中,像刀鋒。
雷蒙看見了。他滿意地笑了。
“哦,這個反應好。”他直起身,雙手插進西裝口袋,“這個反應才對嘛。我剛才那些你都不在乎,現在提到那個小鬼,你就在乎了。”
他繞著椅子轉圈,語氣變得輕快:
“你放心,我暫時沒動他。那孩子對我沒用。我要的是你,不是他。”他停在梅戴身後,“但你知道嗎,德拉梅爾,你越是在乎他,我就越好奇……如果他知道你現在在這裏,會是什麼表情;如果他知道你是因為要去陪他過主顯節才被我抓到,會想什麼呢。”
梅戴沒有說話,但他的身體繃緊了。
雷蒙繞回他麵前。
“告訴我波魯納雷夫和阿佈德爾在哪吧,梅戴,告訴我他們知道什麼,他們打算做什麼。”他說,語氣忽然變得很輕,輕到溫柔,“然後我讓你給那個小鬼寫一封信——哦,你現在可能親自寫不了了,我會幫你找代寫的,這個不用擔心——你可以編個藉口,說你臨時有事,說你要回法國,說什麼都行。他不會知道你在這裏,不會知道你受過什麼。他會好好過他的主顯節,吃他的餅乾,收他的禮物——然後繼續活下去。”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梅戴的眼睛。
“但如果你不說,我就隻能用另一種方式告訴他了。”雷蒙繼續說,聲音更輕,“比如,把你在這間倉庫裡的樣子拍下來,寄給他。讓他知道,他的‘德拉梅爾先生’是怎麼死的。”
沉默。
隻有燈泡搖晃的吱呀聲。
梅戴看著他,兩個人撥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而低沉,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可以。”
雷蒙愣住了:“什麼?”
“你可以拍下來,”梅戴說,一字一頓,“寄給他。”
雷蒙盯著他,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什麼。
梅戴繼續看著他,那雙眼睛裏的平靜,比之前更深。像無風的海麵、沒有星星的夜空,像他早已接受了一切。
“你不會。”梅戴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板上,“你不會寄。因為你知道,如果他知道我死在你手裏,他會來找你。喬魯諾會長大、會變強,會用一輩子的時間找你。你不會給自己留這種麻煩。”
雷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梅戴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你很聰明,雷蒙……”他的眉眼彎彎,說著話的時候那雙唇張張合合,但因為笑顏太過於耀眼,差點讓雷蒙腦子一熱沒辦法聽清楚他在說什麼,“聰明人不會做那種蠢事。”梅戴說完,便把腦袋再次歪到了別的方向去,沒有再要說話的意思了。
雷蒙盯著他,盯了很久。
“Vaffanculo.”麵對無動於衷的梅戴,他罵得很臟。
雷蒙對著站在門口附近的恩佐揮揮手,恩佐依照他的指示退了出去,這人纔再次從口袋裏掏出煙,用手指夾了兩根出來,放在嘴裏,用打火機依次點燃後猛吸了一口。
雙倍的尼古丁氣息充斥了胸腔,讓他發熱的大腦暫時冷靜下來……了?
雷蒙幾乎沒做任何蓄力,肩背驟然繃緊,腰腹一擰,整個人的力道順著右臂砸出去。拳頭裹著風,結結實實砸在梅戴右側下顎偏上的位置。
一聲悶響。
梅戴連哼都沒哼完整,腦袋猛地一偏,脖子像斷了線的木偶似的軟下去,視線瞬間黑透了。
雷蒙收回拳,指節微微發麻,臉上沒半點多餘表情,隻剩剛打完人的冷硬,而後緩緩吐出那一口濃煙,煙氣充斥在兩人之間,刺激著暴躁的神經。
他根本沒冷靜。
“果然,你就是一個總會惹惱我的、該死的賤種……”雷蒙轉過身去,在房間裏慢慢地踱步了一陣子後邊吸著煙邊繼續說著,“我真是恨死你了,因為你同樣不笨,又不會說一些我喜歡聽的話,搞得我現在就想解決了你;但我又愛死你了,畢竟替身使者所變成的‘灰’偏偏又格外珍貴……”
沉默。
隻有燈泡搖晃的吱呀聲。
雷蒙停下來,回頭看他。
梅戴依然低著頭,呼吸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整個人坐在那裏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
雷蒙皺起眉。
他走回梅戴麵前,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做了一個很隨意的動作——伸手探向梅戴的鼻子下方。
沒有呼吸。
雷蒙的手僵在那裏。
然後他看見梅戴的睫毛顫了一下。
“有意思。”雷蒙收回手,嘴角的笑容變得玩味起來,“你在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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