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在梅戴耐心地回答了鶴田幾個關於替身基礎原理和控製技巧的問題後,他注意到鶴田雖然依舊帶著審視的態度,但提問的邏輯性越來越強,顯然正在試圖將“替身”這一概念納入她自己的理解框架內進行分析。
看來儘管她內心仍存有隔閡,但至少可以開始理性的探討了並且接納了。
在鶴田就“替身能量消耗與使用者精神狀態關聯性”提出一個相當深入的假設後,梅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頭,淺藍色的髮絲隨著他的動作滑過肩頭。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蜂蜜檸檬茶抿了一口,隨即放下,指尖在杯沿輕輕敲擊了兩下,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真是……十分敏銳的觀察力呢,鶴田老師。”梅戴抬起眼,深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受到啟發的光亮,“你提出的這個角度,讓我想到了一個或許能驗證某些想法的機會。”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商量的口吻禮貌問道:“冒昧問一下,您今天下午之後,還有其他的安排嗎?”
鶴田研子推了推眼鏡,略一思索。
她原本計劃回去批改學生的作業,但那並非緊急事務,相較於眼前這顛覆認知的“替身”課題,其優先順序顯然低了許多。“有一些計劃,但可以調整。”她謹慎地回答,沒有透露具體內容。
“那就好。”梅戴臉上露出一抹溫和而略顯神秘的笑意,“我想帶您去一個地方。或許,那裏能為您剛剛獲得的力量,提供一個……嗯,相對安全的實踐機會,同時也可能解答我們的一些疑問。”
他沒有詳細解釋緣由,隻是站起身,動作自然地拿起賬單:“如果方便的話,現在我們就出發吧,距離有點遠,在路上我可以稍微介紹一下那裏的情況。”
鶴田雖然滿腹疑惑,對梅戴這種略帶保留的邀請方式感到些許不適,但對理清自身狀況的需求壓倒了一切。於是她沉默地點了點頭,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跟隨著梅戴離開了咖啡館。
在梅戴結完賬後,兩人搭乘電車來到東海岸附近,隨後沿著一條越來越偏僻的小徑向北行走。
風逐漸變得強勁,還帶著海水鹹腥的氣息,周圍的遊人稀少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礁石和澎湃的海浪聲。
當接近那個熟悉的、被巨大礁石半包圍的岬角時,鶴田敏銳地注意到,在通往那片區域的必經之路上,站著幾名身著統一製服、胸前佩戴著SPW基金會徽章的人員。他們神情專註,姿態警惕,顯然是在執行守衛任務。
看到梅戴和鶴田靠近,其中一名守衛上前一步,禮貌但堅定地抬手示意止步。
梅戴並未意外,他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印有SPW標誌和複雜編碼的證件遞了過去,守衛接過,用一個便攜裝置掃描驗證後,臉上的表情變得恭敬起來。
“德拉梅爾先生,感謝您的工作配合,這是慣例檢查。”守衛將證件雙手遞迴,“按照空條博士之前的指示,這片區域已暫時封鎖並完成初步清場。”
“辛苦了。”梅戴收起證件,語氣平和,“我和這位鶴田老師需要進去進行一項非侵入性勘察,不會動用大型裝置也不會造成結構性破壞。你們幾個請繼續維持外圍警戒即可。”
“明白。”守衛利落地點頭,隨即通過對講機低聲傳達了指令。很快,原本散佈在附近的其他幾名SPW人員也迅速而有序地撤離了核心區域,隻在遠處留下了幾個觀察點。
鶴田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鏡片後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那些訓練有素的SPW人員和他們攜帶的專業裝置。她意識到,梅戴帶她來的這個地方絕非凡俗之地,其背後牽扯的勢力似乎遠超她的想像。
梅戴則從另一名工作人員手中接過一個薄薄的資料夾快速翻閱了幾頁,裏麵是些結構掃描圖和成分分析報告。
他邊看邊對鶴田說:“承太郎——就是空條博士——辦事很有效率。初步掃描顯示門體結構異常堅固,成分特殊,門後推測有較大空間,但依舊未檢測到存在任何生命跡象和常規波動。排除了爆炸物和輻射風險。”
合上資料夾,梅戴引著鶴田穿過最後幾塊如同天然屏風般的巨石,那個嵌入山體、顏色與岩石近乎一體、厚重而毫無縫隙的金屬門,再次出現在他眼前、也第一次映入鶴田研子的眼簾。
冰冷的金屬在海岸邊潮濕的空氣裡泛著啞光,與周圍粗糲自然的岩石形成強烈對比,無聲地訴說著其人造的本質和年代的久遠。
“就是這裏了。”梅戴站定在門前幾步遠的地方,轉身麵向鶴田,神情變得認真起來,“大約兩周前,我和承太郎偶然發現了它。如你所見,它沒有鎖孔,沒有把手,幾乎完全密封。我們嘗試過各種非破壞性的探查方法,包括我的[聖杯],也隻能探測到門鎖內部有一個極其微弱、但仍在待機狀態的精密機關在執行而已。”
他指了指門框左下角那個不起眼的凹陷處。
“常規手段無法開啟,而暴力破解……”梅戴頓了頓,搖了搖頭,“風險未知,可能觸發潛在的防禦機製或導致結構坍塌,被承太郎否決了。SPW的評估報告也傾向於尋找非破壞性或低破壞性的進入方式。”
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鶴田身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期待和研判的意味。
“直到今天,看到了你的[寶劍],我纔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梅戴的聲音清晰而平穩,“你的力量並非普通的物理切割,更像是作用於‘概念’或‘邏輯’層麵的斷裂。它造成的切麵異常平整,幾乎不會產生多餘的應力擴散和結構擾動。”
“所以在與你交談之時我就在想,如果由你來切斷這扇門的門軸結構,或者直接在其上開闢一個入口,或許能以一種近乎外科手術般精準的方式開啟它,同時將整體破壞和潛在風險降到最低。”
鶴田靜靜地聽著,目光從梅戴臉上移開,再次投向那扇沉默的金屬門,她的理性迅速分析著梅戴的提議:目標明確,風險經過初步評估,方案具備理論上的獨特優勢。這確實是一個驗證能力、同時獲取未知資訊的“實踐機會”。
她能感覺到身側空氣中那細微的、屬於[寶劍]的冰冷銳意似乎在隱隱波動,彷彿也對這未知的“阻礙”產生了某種反應。
“我理解你的意圖了,德拉梅爾先生。”鶴田最終開口,語氣恢復了實驗室般的冷靜,“這可以視為一次針對特定目標的能力應用測試。我會嘗試尋找其結構上的關鍵點或邏輯薄弱處進行切入。但鑒於我對能力的掌控尚不熟練,以及目標物的未知性,結果無法保證。”
“這就足夠了,鶴田老師。”梅戴微笑著後退幾步,為她留出足夠的空間,“請按照你的感覺和節奏來就好,我會在這裏確保不會有其他乾擾。”
鶴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
她上前幾步,更靠近那扇冰冷的金屬門。
鶴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努力將內心的雜念和對於“非邏輯存在”的本能排斥壓下。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神已經變得如同她的替身一般,冷靜、專註,充滿了分析的銳利。
她身側的空氣開始微微扭曲,那由無數懸浮的、銳利水晶或透明刀刃構成的類人形體——[寶劍]無聲地顯現。它麵部那不斷旋轉的幾何稜錐鎖定了前方的金屬門,發出如同精密儀器啟動般的低鳴。
梅戴站在後方,安靜地注視著,深藍色的眼眸中映照著那冰冷剔透的替身身影,以及鶴田研子那雖然單薄卻異常堅定的背影。
鶴田研子站在冰冷的金屬巨物前,海風撩起她額前的碎發,卻吹不散她眼中凝聚的專註。
由無數懸浮的透明刃片構成的[寶劍]就靜靜佇立在她身邊,其麵部不斷旋轉的幾何稜錐折射著從礁石縫隙透來的稀薄天光,散發出一種非人的、純粹的銳利氣息。
她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如同一位麵對複雜命題的學者,先用目光細細描摹著門的輪廓,從與山體粗糙的接縫,到光潔得異樣的門板表麵,最後定格在梅戴之前指出的、門框左下角那個不起眼的凹陷區域。
理性在高速運轉,鶴田在理解這扇門的“邏輯”——它的結構支撐點,它內部那仍在低功耗執行的機關可能存在的“節點”。
梅戴站在幾步之外雙手插在闊腿褲的口袋裏,淺藍色的髮辮被海風吹得微微晃動。他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提供著一種支援性的存在感,深藍色的眼眸觀察著鶴田和她的替身。
終於,鶴田微微吸了一口氣,那雙透過鏡片的目光變得更加凝練。
[寶劍]隨之產生了變化。
構成其“手臂”的流動刀片旋渦轉速悄然提升,發出一種低沉卻清晰的、類似無數片極薄水晶在相互摩擦的嗡鳴,這聲音並不刺耳,卻帶著一種直抵事物核心的穿透力。
她抬起手,虛虛地點向門框與門板接合的那條幾乎看不見的縫隙,以及門框左下角的區域。
隨著她的動作,[寶劍]旋轉的稜錐眼中光芒一閃,一道無形無質卻能讓周圍空氣產生輕微折射波動的鋒銳,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的意識般,精準地楔入了那些肉眼難以分辨的微觀間隙之中。
[寶劍]的身軀靠近,好像在隨著風變換成不同的破碎形態,然後梅戴看見了那身軀彷彿沒入了金屬門似的。
鶴田的眉頭微微蹙起,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精神高度集中,驅動著替身去感知、去解析、去解構隱藏在金屬之下的複雜機關。
她能感覺自己彷彿在用意念操控著一把無比微小又無比鋒利的手術刀,正在無視外層包裹的厚重金屬、剝離層層疊疊的防護,尋找著最關鍵的、維繫著整個鎖閉狀態的“核心”。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放緩了流速。隻有海浪拍打礁石的永恆節奏,以及那源自[寶劍]的獨特低頻嗡鳴在持續。
梅戴屏住呼吸,他能感覺到[聖杯]對聲音的敏銳感知正在捕捉到一些極其細微的變化——門內部那原本穩定、微弱的待機振動,開始出現了一絲紊亂的波動,像是精密的鐘錶齒輪被什麼外力輕輕卡了一下,又像是某種電路在承受著難以負荷的解析。
忽然,鶴田口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決斷意味的呼氣。
也就在同一時刻,[寶劍]它由刀片構成的手臂做了一個極其精微的、向內一點而後迅疾抽離的動作。
鏗——
一聲清脆、短促,卻異常響亮的金屬斷裂聲,從門內部清晰地傳了出來,這聲音更像是一根被繃緊到極致的琴絃被刃口瞬間切斷時發出的、乾淨利落的鳴響。
聲音落下的瞬間,門內部那個原本能被梅戴捕捉到的、極其微弱的待機振動聲,戛然而止。
周圍恢復了隻有風浪聲的狀態。
鶴田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隨即站穩,[寶劍]的身影迅速變得模糊,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水,呼吸略顯急促,但眼神卻亮得驚人,那裏麵混合著能力生效後的確認感,以及完成一項高難度挑戰後的疲憊與滿足。
“門鎖……內部的機關核心,應該已經被切斷了。”她轉向梅戴,聲音帶著使用精神力過度後的些微沙啞,但語氣是肯定的,“我找到了,可以斬斷的關鍵點了。”
她沒細說什麼,不過這樣的結果也就足夠了,梅戴臉上綻開一個由衷的、帶著驚喜的笑容。
“太精彩了,鶴田老師!”他快步走上前,目光灼灼地看著那扇似乎與之前別無二致的金屬門,“您和[寶劍]能夠做到這種精準的‘概念切斷’,簡直是為這種情況量身定做的……”
他走到門前,伸出手,試圖推開這扇困擾了他們許久的門,可手掌貼上冰冷的金屬,他用力一推——門紋絲不動。
梅戴愣了一下,加大力道,甚至用上了半邊肩膀抵住門板,那扇厚重的金屬門依然沉默而頑固地佇立著,彷彿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呃……”梅戴有些尷尬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對著鶴田露出了一個帶著歉意的苦笑,“看來隻是解除了門鎖還不夠……這門看樣子確實和它的外表一樣重。”
這略帶窘迫的一幕沖淡了剛才破解機關時的緊張氣氛。
鶴田看著梅戴那難得一見的、與平日沉穩形象略有反差的尷尬表情,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似乎覺得有些意外,她嘴角的線條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需要藉助外部力量。”鶴田客觀地陳述道,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是啊,”梅戴無奈地笑了笑,“看來得找幫手了。”他轉身,朝著之前SPW工作人員警戒的方向揮了揮手,提高了些聲音:“麻煩過來幾位!門鎖已經解除了,需要幫忙推開!”
很快,兩名身材健壯、穿著SPW製服的男性工作人員小跑了過來。
“德拉梅爾先生,門鎖真的開啟了?”其中一人忍不住問道,目光在門和梅戴之間來回移動。
“是的,多虧了鶴田老師。”梅戴側身,將功勞歸於鶴田,後者隻是微微頷首,沒有多言,“鎖芯內部的機關被破壞了,但現在需要人力推開,它太重了。”
兩名工作人員立刻點頭,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在門兩側。他們紮穩馬步,雙手抵住冰冷的金屬門板,互相看了一眼,同時發力。
“嘿——!”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喝聲,兩人渾身的肌肉都繃緊起來。厚重的金屬門先是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沉寂了無數年的“嘎吱”聲,門軸處有鏽蝕的碎屑簌簌落下。
緊接著在令人心悸的摩擦聲中,門板開始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內移動。
一道漆黑的縫隙隨著門板的移動逐漸擴大,一股混合著陳舊金屬、塵埃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帶著微弱黴味的冰冷空氣,從門縫中悄然湧出。
梅戴和鶴田不約而同地上前一步,目光緊緊盯著那逐漸擴大的門縫,可門後的黑暗深邃而濃鬱,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完全看不清裏麵有任何東西。
隨著“嘎吱”聲持續不斷,門被兩名工作人員合力推開了一道足以容納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他們停下來,喘著氣,臉上因為用力而泛紅。
“先生,我們隻能推到這樣了,”一名工作人員擦了把汗,“門軸鏽蝕得厲害,再用力怕出問題。”
“足夠了,非常感謝。”梅戴向他們道謝,“現在可以把報告內容更新一下,你們也可以現在把這事通知給承太郎,然後在附近待命即可。”梅戴囑咐過後將目光投向那道幽深的入口,他在門開啟的時候就能從門縫中感受到一股長年封閉空間特有的寂靜與冰冷。
他回頭看向鶴田,發現她也正凝視著那片黑暗,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探究與警惕,但並沒有退縮之意。
“要進去看看嗎,鶴田老師?”梅戴輕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岬角背景下顯得格外清晰,“這裏麵,或許就藏著杜王町不為人知的秘密之一——雖然按理說並不應該讓你參與進來,但既然有求於你,自然也需要給你一個答案……當然,這裏麵可能存在著未知的風險。”
海風依舊在吹拂,浪濤聲不絕於耳,但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這扇剛剛被這把鋒利的“寶劍”斬開枷鎖、向生者世界袒露一絲縫隙的金屬門,以及門後那片等待探索的未知黑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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