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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亥一當然知道林影遇襲以及“被精神控製”的訊息,更明白這次大規模抓捕絕非普通的治安行動,就是衝著他們山中一族來的。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準備好的說辭,“家族內部處理”、“保證嚴加管教”諸如這些話在那一摞摞如山鐵證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林影隨手從最近的一摞檔案頂部抽出幾份,直接塞到亥一手裡。
“自己看看吧。”林影連連搖頭:“隨便哪一樁,證據鏈完整,都是死刑的標準。”
“以前是‘民不舉,官不究’,你們自己能花錢擺平,我們也不說什麼。但現在,他們撞到了槍口上……我也隻能依法辦事。”
山中亥一手指微顫,翻開了最上麵的一份卷宗。
隻掃了幾眼,他的臉色就從凝重變成了震驚,繼而漲紅,最後化為一片羞愧的慘白。
上麵記錄的某些族人的行徑之卑劣、手段之齷齪、對受害者造成的傷害之深,遠遠超出了他作為家族精英所能想象的底線。
他之前隻知道有些族人行事不端,卻冇想到竟是如此無法無天、畜生不如!
“他們……他們怎麼能……”山中亥一聲音乾澀,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林影看著對方失魂落魄的樣子,火候差不多了。
他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給出了最終的通牒:
“亥一君,你我同學一場,我不想把話說得太絕。你回去,把我的意思原原本本轉告給山中族長。”
“兩個選擇。第一,山中一族把人給交出來。”
“第二,放棄這批社會殘渣,我直接把他送去生命科學部那邊,給火影大人做實驗素材………正好也能廢物利用。”
山中亥一羞愧地低下頭,不敢再與林影對視,半晌才用沙啞的聲音道:“我……明白了。我會將你的意思,一字不差地帶給族長。”
說完,他如同耗儘了所有力氣般站起身,看了一眼隔壁仍在吵嚷的族人們,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憤怒、悲哀、失望、無奈。
最終,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長長地、沉重地歎了口氣,轉身,步履有些蹣跚地離開了觀察室。
“亥一!你彆走啊!”
“表弟!救我們!”
“山中亥一!你見死不救?!混蛋!”
“………”
身後的叫罵和哀求驟然拔高,充滿了絕望。
林影皺了皺眉,對守在門口的暗部揮了揮手,語氣淡漠:“太吵了。讓他們安靜一點,好好反省。”
幾名暗部成員立刻推門進入隔壁拘禁室。
他們沉默地抽出了特製的、包裹著橡膠的短棍。
下一秒,短棍破風的悶響、擊打在**上的鈍響、以及驟然中斷繼而變為痛苦悶哼的慘叫。
很快,一切重歸寂靜。
隻有粗重壓抑的喘息聲跟抽泣聲,證明著裡麵的人還活著。
林影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輕輕啜了一口,開始琢磨著這一次要跟綱手學什麼。
是先學百豪之術,還是學創造再生?
哎呀,好糾結啊!
——————
山中家族,族長居所。
通報後,山中亥一被引入一間寬敞卻陳設簡樸的和室。
室內,他的父親,山中一族現任族長山中亥山,正跪坐在蒲團上,麵前矮幾上擺放著早已涼透的茶具和一盞孤燈,顯然已在此獨坐良久。
“父親。”亥一走到矮幾對麵,依禮坐下。
山中亥山抬起頭,隻是微微頷首:“回來了。情況如何?”
亥一深吸一口氣,將暗部關押室內與林影的對話以及那些堆積如山的罪證卷宗所帶來的衝擊,儘可能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修飾地複述了一遍。
聽完兒子的講述,山中亥山沉默了許久。
亥一看著父親沉默的側臉,欲言又止道:“我們是否……也參與了進去?”
山中亥山看向兒子,搖了搖頭:“我絕無授意。”
“亥一,你要明白我們山中一族的立身之本。我們憑藉心轉身秘術,世代紮根於木葉情報與審訊的核心領域,地位特殊而穩固。”
“這種地位,依靠的是不可或缺的能力和對村子的絕對忠誠表象,而非陰謀與武力。”
“派人去暗殺一位正在執行火影改革命令、且明顯得火影支援的年輕上忍?這無異於自毀前程。”
“任何一個理智的族長都不會做出如此愚蠢瘋狂的決定!”
亥一聞言,眉頭卻皺得更緊:“那……林影君遇襲時,確實遭遇了強力精神乾擾的手段……”
山中亥山長歎一聲:“亥一,你太小看人心的複雜,也太高估我這個族長對全族上下的掌控力了。”
“山中一族傳承數百年,開枝散葉,族人眾多,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同氣連枝的小家族。有主家,有分家,有嫡係,有旁支,還有無數依附的外姓姻親……人心各異,利益糾纏。”
“我這個族長,名義上統管全族,但實際上,許多事情,尤其是某些見不得光的私下勾連,我未必全然知曉,即便知曉,也未必能完全阻止。”
“總有些人,自恃有些能力,或被貪婪矇蔽,或受外人蠱惑,揹著我,甚至揹著長老們,去鋌而走險,妄圖攫取更大的利益,或者……清除他們認為的威脅。”
他看向亥一,眼神複雜:“林影翻查舊賬,觸動的不隻是幾個家族的錢袋子,更是過去十幾年乃至幾十年裡,無數藉助‘根’的陰影和山中秘術建立起來的灰色利益鏈條。”
“有人害怕了,狗急跳牆,想用最直接的方式讓調查者閉嘴,這不難理解。隻是他們選錯了目標,也低估了對手。”
亥一的心沉了下去。
父親雖然冇有明指,但這番話幾乎證實了,襲擊即便不是家族高層策劃,也極有可能與族內某些勢力脫不開乾係。
他擔憂地說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想辦法,先暗中調查,把可能參與了暗殺行動的族人找出來,交給林影,或許能平息一些他的怒火,換回那些被抓的族人?”
山中亥一給出了一個看似可行的折中方案。
然而,山中亥山卻緩緩地、沉重地搖了搖頭。
“怎麼找?”他反問,聲音帶著一絲苦澀,“我們對襲擊的具體細節、參與人員一無所知,甚至無法確定是否真有族人直接參與。”
“貿然內部調查,隻會打草驚蛇,將更多潛在的問題暴露出來,引發族內的猜忌與動盪。”
“更重要的是,林影這次抓人,名正言順。那些卷宗上的罪行,恐怕都是真的,證據確鑿。”
“我們冇有任何立場去指責他‘亂抓人’。如果我們此刻跳出來,胡攪蠻纏,動用家族影響力去強行要人,那纔是授人以柄。”
“林影、四代火影,甚至那些早就看我們不太友好的忍者家族,完全可以借題發揮,指責我們山中一族‘包庇罪犯’、‘淩駕於村規之上’,到時候,我們要麵對的就不是放幾個人的問題,而是整個家族都可能被捲入更嚴重的信任危機中。”
亥一對此也沉默了。
良久,山中亥山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看向兒子,一字一句地說道:“讓他處置吧。”
亥一身體一震,抬頭看向父親。
山中族長的語氣平靜而堅定:“隻要林影是依法辦事,程式正當,不是濫抓無辜、刻意株連,那麼……那些犯了罪的族人,就該承受他們應得的後果。山中一族,不能,也不應該成為罪惡的庇護所。”
他微微閉眼,複又睜開,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但更多的是對現實的清醒認知:“這些年,家族規模膨脹得太快,得到心轉身之術傳承的人越來越多,但相應的約束、心性的培養,卻冇有跟上。”
“族中子弟良莠不齊,有驕縱跋扈的人,有心術不正的人……他們藉著家族權勢和秘術之便,行各種蠅營狗苟之事的人。”
“這次就借這位調查組族長,割掉我們身上自己的腐肉。雖然痛,但能讓家族更健康地走下去。”
山中亥一聽著父親的話,腦海中不由得再次浮現出那些卷宗上記錄的、令人髮指的罪行細節。
他心中五味雜陳。有對族人的憤怒與失望,有對受害者的同情,也有對父親艱難處境的複雜理解,最後,化為一抹沉重的認同。
他低下頭,緩緩地、用力地點了點。
“我明白了,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