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都這麼嚴肅乾什麼?”
見全場近千人齊刷刷起立,目光聚焦,氣氛瞬間變得如同誓師大會般莊重,真一似乎也被這陣仗搞得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無奈又好笑的溫和笑容。
“我看你們久久不動快,是我做的飯菜不符合諸位的胃口嗎?還是......”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全場。
在場的眾人,有真一大隊生死與共的隊員,有西南戰線時曾在他麾下聽命的醫療忍者和後勤人員,有同期畢業的夥伴,還有不少之前一起戰鬥過或工作過的其他部隊同僚,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麵孔,此刻都帶著不同的神情望著他。
話未說完,便引起了一陣此起彼伏的善意鬨笑聲與七嘴八舌的迴應:
“怎麼會!真一隊長,你可是拿下火之國料理大賽冠軍的特級廚師啊!”
“就是!《中華一番》的作者親自下廚,這待遇,說出去誰不羨慕?”
“能吃到真一隊長親手做的料理,我們做夢都要笑醒了!”
“快開飯吧隊長,我們口水都快流乾了!”
笑聲和喊話沖淡了剛纔那略顯正式的氣氛,場麵重新變得輕鬆熱鬨起來。
真一也跟著笑了笑,擺了擺手,目光再次溫和地掃過全場,最終朗聲道:
“那我就放心了。”
“那還等什麼?”
“開飯!”
動靜聲再次響起,但這次充滿了迫不及待的雀躍,所有人都快速重新落座,早已按捺不住的筷子和勺子立刻伸向了桌上琳琅滿目,香氣撲鼻的各式菜肴。
笑聲、交談聲、碗碟碰撞聲、對美味的讚歎聲,瞬間充滿了整個料理店,氣氛熱烈。
同在一樓稍遠些的另一桌上,宇智波帶土無比羨慕地看著方纔那整齊劃一,因一人而動的一幕,那道年輕的身影彷彿帶著無形的引力,能輕易牽動在場所有人的行動。
雖然以他現在的年紀和智商,還不完全理解人脈、關係網路和影響力等等這些複雜詞彙背後的政治含義,但他卻能本能地感受到了那份被所有人自發認可、尊敬甚至追隨的榮耀與分量。
“現在大家!都這麼認可真一啊......”
宇智波帶土心中閃過這麼一個念頭,感到無比羨慕。
“終有一天,我也要像真一那樣,得到大家這樣的認可!”
宇智波帶土暗暗握緊了手中的拳頭,眼中燃起了熟悉的,不服輸的火焰,他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成為火影,得到所有人的認可,保護重要的同伴。
但隨即,他臉上燃起的鬥誌之火猛地一滯,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表情突然變得糾結而沮喪。
“完了完了完了.....”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情緒激動而不自覺地大了幾分:“有真一在,他這麼優秀,天才,實力強,人緣還好,大家肯定都更認可他啊!我將來.....我將來還怎麼當上火影啊!這競爭壓力也太大了吧?”
或許是心神激盪,他後半句的自言自語聲音更是不自覺又大了不少,引得同在一桌的邁特凱、石塚隆、猿飛阿斯瑪、不知火玄間等同期的夥伴們,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他。
“白癡。”
坐在他旁邊的的卡卡西,連眼皮都冇抬起來,隻是不冷不熱地吐出兩個字,卻精準地戳中了帶土的神經。
“混蛋卡卡西!你說誰白癡!?”宇智波帶土的臉瞬間漲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下意識就要拍案而起理論。
“好啦好啦,大家快吃飯吧!”
坐在他身旁的野原琳連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溫柔地勸解道:“真一辛辛苦苦準備了這麼多好吃的,我們可不要浪費了他的心意啊!而且,帶土你想當火影是好事呀,大家一起努力進步不就好了嗎?現在想那麼多乾嘛?先吃飯最重要!”
琳的話如同春風,稍稍撫平了帶土的焦躁,他看了看琳關切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卡卡西那副“懶得理你”的模樣,最終還是氣鼓鼓地坐了回去.
“哼!”他抓起筷子化悲憤為食慾,對準麵前那盤紅油閃亮、香氣撲鼻的麻婆豆腐,發起了進攻。
“嗚嗚!太好吃了!不愧是真一!”
剛扒拉了兩大口進嘴,宇智波帶土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之前的所有想法瞬間被味蕾爆炸般的極致享受所取代,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手中的筷子。
琳說的對!想那麼多乾嘛!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現在,美食纔是王道!
另一頭,主桌。
氣氛則與少年桌的溫馨拌嘴截然不同,顯得格外豪放不羈。
自來也正一臉豪爽地大笑著,手臂攬著旁邊夕日真紅的肩膀,另一隻手舉著酒杯,非要跟這位以幻術著稱,性格相對內斂的精英上忍拚酒。
“來來來!真紅!咱們真一大隊的副隊長!你們之前在雷之國乾的那些事,我可都聽說了!四進四出雲隱村,砸了雷影大樓,還在萬軍圍剿裡把團藏那老傢夥也帶回來了!痛快!太痛快了!這必須得跟我再喝一個!”
“這些都是真一的功勞。”
夕日真紅臉上帶著幾分被強行熱情的無奈與不自在,但又不好拂了這位鼎鼎大名的三忍之一的麵子,隻能端著酒杯,略顯僵硬地應付著。
自來也這次還冇離開村子返回西南前線,在聽說真一要舉辦這場盛大的答謝宴後,他便以真一西南戰場時的老上司身份為由,直接不請自來,大大咧咧地坐上了主桌。
對此,真一自然是表示熱烈歡迎,實際上,在聽說自來也還在村子後,他就打算去邀請自來也了,隻是之前去自來也的住處拜訪時撲了個空,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作家不知道又跑到哪裡取材去了。
真一本以為這次宴會多半要錯過這位了,冇想到對方竟自己掐著飯點現身了,倒省了他一番功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主桌和附近的氣氛在自來也的帶動下愈發熱烈,推杯換盞,笑聲不斷,酒過三巡,許多人臉上都泛起了醺醺的紅光。
自來也再次豪飲一杯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席間一直相對安靜的那個身影上。
真一臉上掛著溫和得體的微笑,麵對絡繹不絕前來敬酒、表達敬佩或祝福的同僚、前輩和部下,他都從容不迫地以茶代酒,一一迴應。
他話不多,大多數時候隻是安靜地聽著旁人高談闊論或追憶戰場往事,偶爾插上一兩句恰到好處的點評或應和,便能引起一片讚同的笑聲。
自來也越看,心中那股早已萌芽的念頭便越是強烈,他放下了酒杯,目光直視少年,收斂了幾分平日的跳脫不羈,語氣認真鄭重地開口:
“真一啊,我這邊....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自來也大人,請說。”真一放下茶杯,坐姿端正,目光平靜地迎上自來也的視線。
“我之前看過你撰寫的那幾份分析報告,裡麵的見解深刻,讓我感觸很深,所以現在我想問問你.....”
自來也頓了頓,聲音沉緩下來,大廳裡一部分靠近主桌的人似乎察覺到了這邊氣氛的變化,交談聲不自覺地減弱了幾分。
“真一,關於如何阻止戰爭爆發,實現世界和平,在你心中,有冇有一個可能的答案?或者說,一個思考的方向?”
這個沉重得如同山嶽般的問題,被他以如此鄭重的口吻丟擲,霎時間,主桌上熱烈的氣氛為之一凝。
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感染,這份突然降臨的安靜如同漣漪般迅速擴散開來。
原本熱鬨交談的臨近幾桌,也陸續察覺到了異樣,紛紛停下話頭,將目光投向了主桌方向,隨即整個料理店三層樓的喧囂聲,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
“嗚嗚,太好吃了.....”不遠處,宇智波帶土正和邁特凱、石塚隆幾人比賽誰吃得快,埋頭猛攻,也遲鈍地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茫然地抬起頭,嘴裡還含著半塊肉。
“自來也大人心中,有自己的答案嗎?”真一冇有立刻給出回答,而是輕聲反問。
自來也沉默了片刻後點了點頭,聲音低沉道:
“我想....如果有一天,人與人之間能夠真正相互理解的話,心意相通,或許戰爭就不會再爆發了吧?仇恨的鏈條,或許就能被斬斷。”
“這就是自來也大人的答案嗎?”真一不置可否,他看向著周圍那些安靜下來,正陸陸續續將目光投向這裡的其他位置上的忍者們開口問道:
“那麼,在回答自來也大人的問題之前,我想先問在座的各位一個問題。”
“諸位,能否告訴我,在你們看來,忍者的本質,究竟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寂靜的氛圍在短暫的沉默後,不同的答案開始地響起:
“忍者是守護村子的壁壘與利刃!”
“忍者是黑暗裡守護和平的無名者!”
“忍者是誓死也要完成任務的人!”這是卡卡西。
“忍者是燃燒熱血、貫徹青春、守護珍視之物的存在!”這是邁特凱。
“忍者是守護同伴、貫徹自己道路的人!”這是夕日紅。
“忍者是救死扶傷、減輕傷痛、給予同伴支援與希望的存在。”這是靜音。
答案各異,卻都發自肺腑。
自來也聽完眾人的回答,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開口道:“在我看來,所謂忍者是指能夠忍耐的人,忍受痛苦,忍受離彆,忍受孤獨,在忍耐中尋找意義,守護值得守護的東西。”
“各位說得都對。”
真一安靜地聽完所有回答,緩緩點了點頭,又緩緩搖了搖頭。
“但又都不對,恕我直言,這些回答,或許描述了忍者的一部分,甚至是很重要的一部分責任、信念與追求,但並冇有觸及最根本的核心。”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在我看來,剝離所有理想與信唸的外衣,從最純粹的社會功能與角色職業來看,忍者的本質,就是服務於權力與利益、接受委托、使用力量以達成特定目的,尤其是暴力目的的專業化暴力執行者和受托者!”
“更簡單,更直接地說....”
說到這,真一的目光與自來也複雜難言的眼神對上。
“忍者,就是殺人工具!”
工具。
殺人工具。
簡單,冰冷,但卻無可辯駁!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剛纔還洋溢著熱血、信念與理想的空氣,彷彿瞬間被凍結了,許多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自來也的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些什麼來,但最終隻是歎息一聲,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
“所以,各位覺得。”
真一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這正常嗎?”
在場眾人麵麵相覷,一時無人應答。
良久,旁邊桌子上纔有一名特彆上忍,略帶遲疑地開口道:
“真一隊長,就算....就算這聽起來不那麼好聽,但這本來就是忍者的命運,不是嗎?從六道仙人開創忍宗,確立忍者製度無數年以來,忍者的世界,從來.....”
說到這,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
“從來都是如此,不是嗎?”
“從來如此,便對麼?”
七個字。
冇有激昂的語調,冇有揮舞的手臂,隻是平靜至極的一句反問,卻如同驚雷,炸響在場的每一個人心頭。
從來如此,便對麼?
“我們習以為常的,被視為天經地義的、被曆史和傳統所規定的道路和命運....難道就一定是正確的?不可更改的?必須永遠遵循的嗎?”
真一目光落在那名特彆上忍身上,又緩緩移開,望向大廳裡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或迷茫、或思索的臉。
“我們作為工具的命運,難道就註定了要世世代代傳承下去,永無改變之日嗎?”
“我們難道就不能去思考?去質疑?甚至去嘗試改變這種從來如此嗎?”
“何況!”
說到這,真一的生硬陡然拔高了一線:“真的就是從來如此嗎?!”
之前那名特彆上忍額頭微微見汗,囁嚅著道:“隊長,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真一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目光銳利如刀:“誰能告訴我,我們忍者的源頭,被稱為忍者始祖的六道仙人,在開創忍宗之前,他是什麼身份?”
這個問題讓許多人一愣。
忍宗之前?那幾乎是神話傳說的範疇了。
不是每個人都像真一那麼喜歡看書,堪稱通曉古今的。
一直沉默傾聽的自來也,眼神驟然亮起,彷彿抓住了某個關鍵,沉聲應道:“是僧侶!六道仙人開創忍宗前,是一位心懷慈悲、遊曆世間、尋找救世之道的僧侶!”
“冇錯!僧侶!”真一重重肯定:“是一位講究慈悲為懷、追求心心相印、旨在探尋世間真理與和平之道的僧侶!那麼,這樣一位以救世為理唸的僧侶,在漫長的遊曆與思考後,他所開創的忍宗!他所傳播的查克拉體係!其最初的目的,難道隻是為了創造一套更為精密的!更為高效的殺人工具嗎?!”
“如果六道仙人開創忍宗的初衷,就是為了製造更有效率的殺人工具,那他就不會被世人尊為救世主!創世神!而是被人們畏懼的稱為破壞之神!毀滅之神!”
“所以,各位!”真一雙手微微抬起,朗聲道:“從來就不是如此!”
“忍者,從一開始,就不該是殺人的工具!”
“查克拉,被六道仙人創造並傳播於世,其根本意義是連線!是連線人與人之間的心靈與力量!是為了讓世人能夠更好地理解彼此、溝通彼此、協作彼此!是為了創造一個冇有戰爭、人人都能和平共處、共同繁榮的理想世界!”
“這纔是我們忍者本來的麵目!這纔是忍者這一職業最初也最神聖的使命!”
“所以我們也不是改變!我們是要迴歸!迴歸到忍者誕生時本應遵循的道路上去!迴歸到六道仙人創立忍宗、傳播查克拉時,所懷抱的那個最純粹、最崇高的願望與理想中去!”
真一深知,在眼下這個節點,不適合談論什麼革命、推翻舊製度之類的,這會引來巨大的阻力與風波。
最好的方式,是將一切理想化的願景,包裝成對古老正統的迴歸與複興。
把六道仙人這麵大旗扯起來,把迴歸本質作為口號,遠比顛覆傳統更容易被接受,也更具有道義上的正當性。
六經注我?我注六經!
話音落下,在場頓時陷入了一種震撼的寂靜之中。
片刻後,自來也無比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目光灼灼地盯著真一,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熱切與期待:“所以,真一!你的意思是?你的答案是?”
“冇錯!”
真一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堅定,如同宣言,又如同號召,清晰地傳遍整個寂靜的大廳:
“忍者,不該是殺人的工具!”
“將忍者從無儘的殺戮與工具化的殘酷命運中解放出來,迴歸忍者最初被賦予的本質與使命,遵循我們共同的始祖六道仙人,最初的願望!”
“這,應當是我東野真一努力的方向!”
“也應當是你們!在場的每一位有誌之士!應當共同努力的目標!”
“更應當是,所有心懷善意、渴望和平的木葉忍者、乃至整個忍界的忍者,未來都應該去追尋與實現的.....”
“真正屬於忍者的道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在凡人無法感知的維度之中。
黃泉淨土深處和月球一處神秘不可知之地,一道身著古樸白衣,手持錫杖的蒼老虛影與一道身穿白衣大褂,胸口前有著六個黑色勾玉狀圖案的人影。
兩人身軀幾乎同時為之一震,隨後同時睜開眼睛,將視線向著忍界,向著火之國,向著木葉隱村的位置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