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之國的清晨,陽光明媚,海鳥在窗外聒噪地叫著。
宿醉的綱手揉著幾乎要裂開的腦袋,從榻榻米上坐了起來。
昨天雖然賺了治療費,但為了慶祝,她又喝到了半夜。
“水……靜音,給我水……”
綱手沙啞地喊道。
“早上好,綱手大人。水在這裏。”
遞過水杯的不是小靜音,而是一臉假笑的西川澈。
綱手接過杯子,剛想往嘴裏送,動作卻猛地僵住了。
杯子裏的液體不是透明的水,而是一種粘稠、暗紅、甚至掛壁的詭異流體。在晨光的照射下,它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色澤。
“這……這是什麽?”
綱手的瞳孔微微收縮,拿著杯子的手開始不自覺地顫抖,取而代之的是刻在骨子裏的生理性厭惡。
“這是特製的醒酒湯,我叫它‘一點紅’。”
西川澈麵不改色地胡扯,實際上這是——番茄汁混合草莓醬,再加了點食用膠增稠和微量鐵劑,除了味道有點甜膩,視覺效果和血液幾乎一模一樣。
“富含維生素和電解質,對宿醉有奇效。來,喝一口?”
西川澈像個勸誘病人吃藥的惡魔醫生,將杯子往前遞了遞。
【方案a:係統脫敏法——開始。】
一股類似鐵鏽的味道鑽入綱手的鼻腔。
“拿……拿走!”
綱手的呼吸變得急促,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紅色的液體在她眼中彷彿活了過來,變成了斷裂血管中噴湧而出的鮮血,變成了那雙沾滿鮮血卻無法挽迴生命的手。
“啪!”
綱手猛地一揮手,杯子飛了出去,摔在牆上粉碎。
紅色的液體濺了一牆,像是一朵炸開的血花。
“呼……呼……”
綱手蜷縮在被子裏,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冷汗直冒。
小靜音嚇得連忙抱住小豬躲在一邊:“綱手大人!您沒事吧?”
西川澈看著牆上的紅色汙漬,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拿出小本子冷靜地記錄著:
“視覺誘發強,嗅覺輔助誘發中等。患者對紅色粘稠液體有極強的排斥反應,甚至無法進行理性的味覺分辨。方案a,效果顯著,但抗性過高,失敗。”
他合上本子,轉身看著一臉驚恐的綱手,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歉意。
“抱歉,綱手大人,看來這杯飲料不合您的胃口,不過……”
西川澈指了指牆上的汙漬和地上的碎玻璃。
“這是旅館的高階定製水杯,加上牆麵清潔費,大概需要賠償十五萬兩。”
聽到“賠償”二字,綱手那渙散的眼神稍微聚焦了一點。
“十……十五萬兩?你怎麽不去搶?”
昨天雖然賺了三百萬兩,十五萬兩對她現在來說不算多,但這個價格明顯不正常,她隻是肥羊,不是傻子。
“所以我給您準備了一個賺錢的機會。”
西川澈像變戲法一樣,從身後掏出了三個漆黑的木盒子,一字排開放在桌子上。
【方案c:賭徒陷阱——開始。】
“這裏有三個盲盒。”
西川澈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性,像是賭場裏引誘肥羊的荷官。
“其中一個盒子裏,放著十萬兩的銀票。另外兩個盒子裏……裝著一些懲罰道具。”
“規則很簡單:您伸手進去摸,摸到銀票,錢歸您,賠償費我出;摸到懲罰道具,您隻需要握住它五秒鍾不鬆手,這一局就算平局,我還是幫您付賠償費。”
“怎麽樣?這可是二分之一贏麵,三分之二不虧本的買賣。”
綱手盯著那三個盒子,賭徒的dna動了。
十萬兩……雖然不多,但那種以小博大的刺激感瞬間讓她分泌出了多巴胺,暫時壓製了剛才的恐懼。
“哼,小鬼,想跟我賭?”
綱手坐直了身體,強撐著那一絲虛弱的氣場:“我可是傳說中的……”
“傳說中的大肥羊。”西川澈在心裏默默補充。
“選哪個?”西川澈問道。
綱手死死盯著三個盒子,試圖用忍者的直覺去判斷。
中間那個?不行,太明顯。
左邊那個?剛才那杯惡心的飲料就是左手遞過來的,晦氣。
“右邊!我選右邊!”
綱手一指最右側的盒子。
“請。”西川澈做了個請的手勢,嘴角那一抹弧度卻怎麽也藏不住。
綱手深吸一口氣,將手伸進了盒子上方黑色的絨布口。
盒子內部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隻能靠觸覺。
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索著。
突然,指尖觸碰到了一團溫熱、濕滑、黏糊糊的東西。
那種觸感……
就像是剛從胸腔裏掏出來的內髒,或者是還在流血的傷口。
“這是……”
綱手的大腦瞬間宕機了。
多巴胺帶來的興奮感在這一刻被名為“恐懼”的皮質醇徹底擊潰。
那不僅僅是觸覺,更是記憶的喚醒。
加藤斷胸口那個巨大的空洞……繩樹被起爆符炸爛的腹部……
那一團團溫熱的、粘稠的、代表著生命流逝的血肉。
“啊啊啊啊!”
綱手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像是觸電一般猛地把手抽了出來。
因為動作太大,帶翻了盒子。
“啪嗒。”
一個裝滿了溫熱番茄醬的球體掉在地上炸了開來,紅色的汁液濺在綱手的腳背上。
“血……血……全是血……”
綱手抱著頭,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縮到了牆角。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
“斷……繩樹……別死……別丟下我……”
她語無倫次地呢喃著,此時的她不再是那個叱吒風雲的三忍,隻是一個被過去噩夢纏繞的可憐女人。
小靜音哭著跑過去抱住綱手:“綱手大人!那是番茄醬!是假的!不是血!”
但綱手根本聽不見,她已經陷入了深層的應激反應中。
西川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觸覺誘發反應:極強。”
“心理防線崩潰時間:不到一秒。”
“結論:單純的利益誘導無法覆蓋深層創傷,賭徒心理在絕對恐懼麵前會瞬間失效。”
西川澈歎了口氣,從包裏掏出一支鎮靜劑。
“給她打一針,讓她睡一會兒吧。”
“你…你太過分了!”小靜音攔在西川澈身前,護住正陷入恐懼中的綱手。
她淚眼婆娑地瞪著西川澈:“為什麽要這樣折磨綱手大人?”
“讓開,這是治療,你也不想綱手大人一直這樣渾渾噩噩下去吧?”西川澈指了指後麵。
“而且,你忍心看著綱手大人陷入恐懼當中?”
“如果不把傷疤撕開,裏麵的膿血永遠流不幹淨,她不可能躲一輩子。”
小靜音現在還聽不懂這些話,但是她能感受到眼前這個人,出發點是好的。
“那...那我來。”她接過西川澈手上的鎮靜劑,慢慢給綱手紮了下去。
很快,綱手就軟綿綿的倒在了榻榻米上。
西川澈看著昏睡過去、眼角還掛著淚痕的綱手。
方案a和方案c都宣告失敗,或者說,效果太猛烈,直接把病人搞崩潰了。
“看來,得用其他方案了。”
“但是,方案a還是有繼續嚐試的必要,這個方案本來就不是立竿見影的,融入到日常當中效果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