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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個女人的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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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洋鈿麼混淘籮(one dollar),廿四個銅鈿麼趨嗲福(twenty four),大大輪船水汀婆(steam boat),因三錫唐(inside sit down)麼裡向坐。」

收音機裡傳來姚慕雙週柏春的滑稽戲《學英語》,引得徐納琰撲哧一笑。

蔣雅潔趁機轉換話題:「誒,我怎麼聽說這姚慕雙和周柏春是親兄弟兩個?難不成一個是隨父姓一個隨母姓嘛?」

徐希聖覺得麵子有點僵,不大想說話,拿起筷子夾了扣三絲放進嘴裡咀嚼起來。

「我曉得,我曉得。」徐耀陽放下筷子搶著說:「首先,雖然姚慕雙和周柏春都是藝名,但是伊拉原本就姓姚。

姚慕雙是阿哥先出道,幾年後周柏春再出道,他哥在介紹他名字時說豁邊了,將錯就錯就叫周柏春。」

徐納琰喝著牛奶道:「真的假的?」

徐耀陽拍著胸脯大聲說:「當然是真的,我高中同學家以前是開廣播電台的,就在他家電台發生的事情。我敢保真。」

「明天就要開學了,納琰也要認識新的同學,要注意和同學搞好關係啊。成績並不重要,人緣要好。」徐希聖品嚐著響油鱔絲,覺得味道真不錯。

徐納琰抓抓頭髮嘟囔道:「市八女中啊,真麻煩,初中一共就三年還要換2個學校。肇和中學就有初中和高中,難不成我高中還是回肇和中學去上?」

「去我以前上學的南方中學上高中也行啊,就在靜安寺路斜橋弄75號。嗨,好像優質的高中都在JA區。」徐耀陽拿著餐巾擦擦嘴,擦擦手站起來說。

徐希聖覺得吃得差不多,也站了起來:「再講了,再講了,明年看形勢再講,當然還要問問你爺爺的意見。」

蔣雅潔也跟了一句:「納琰,有空多陪陪你爺爺,他年紀大了,需要晚輩,特別是女孩子的照顧,知道了嗎?」

「知道了,煩死了,老孃!」

……

親愛的少玲,你好:

自從我們家搬離以後就再也冇見過麵,你最近還好嗎?

7月18日是你的21歲生日吧,我在遙遠的南方默默地祝你生日快樂。

你和我同年,是一起長大的鄰居密友,有很多事情不能和家人說,我們之間倒是一直互相坦誠的。

我們家情況你也知道,先父是個國文老師,媽媽就是個瘦小的家庭婦女,妹妹和弟弟,一個比我小四歲,一個比我小十歲。

我現居香江,和大陸往來交通不便,如果有可能的話,如果有時間的話,你能否方便代我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如果能給我說一下她們的情況就更好了。

1949年我十三歲的時候,爸爸得了重病。在嚥氣前把我叫到床前,用皮包骨頭的手使勁拉住我的手說:「大妹,以後弟弟妹妹就靠你照顧了。」

我流著淚答應了,不管多難,都要把弟弟妹妹撫養長大。

然而,話說說容易,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自己尚不能養活自己,何談養家?但是,當時的我除了答應,又能怎麼說呢?

母親也曾出去做工,但是由於身體瘦弱,根本找不到活兒乾。

當時正是解放之前,社會治安特別差,母親出去買個早餐,回來的路上都能被人搶,她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遑論其他?

都說「為母則剛」,但是有些話都不是適用於任何人的。

一家四口要吃飯,冇有經濟來源,我們隻好找鄰居去借,但是也借不到,因為都窮。

我們隻能把富民路的房子賣了,從JA區租到蓬萊區文廟附近,愛花弄3號內居住。

家裡的東西都逐漸賣完,我也十四歲了,就出去打工。我媽是家庭婦女,在家看管著弟弟和妹妹。

我先是在家附近一所小學做抄寫工作,後又在徐姓老闆的紡織廠工作,但是掙的錢根本養活不了一大家子人。

同樣的工作程度,我隻能拿到男性員工工資的六成到七成。

現在香江大多數的職業婦女也並不能完全養活自己,更不用說全家了,僅是貼補家用或個人零用而已。男女同工不同酬,讓我們無法實現自立。

我隻能另謀「出路」,這個「出路」就是去做舞女。你可能會看不起我,但這卻是我在當時的唯一出路。

在決定「下海」之前,我曾經先趁飯點偷偷跑到一個女兒做舞女的苦力工人家裡,看到他家桌上有米有肉,當即咬牙決定了。

我回家同母親商量,母親當然是不同意的,試想,哪個母親會同意?但是不同意也冇辦法,我隻有這一條路了。

我也想過嫁人,但是人家一聽要負擔一家人的生活就嚇跑了。也有願意的,但都是些年齡足夠做爹做爺爺的。

我16歲開始在百樂門舞廳下海,冇幾個月就遇上了傅旭光。可能男人都有「勸舞女從良,拉良家下海」的情節,總說可以養我一輩子。

他總說愛我,能為我做任何一切事情,原配生了孩子,身材吹了氣般膨脹,一走路地板都在顫抖,早就冇有任何感情。

急於脫離惡劣的生活環境,想為一家人找個長期免費「食堂」的我,就這樣慌不擇路般做了傅的外室。

我跟了傅旭光之後,生了雙胞女孩,想藉此來「拴住」傅的心。

可能因為一家大小的生計全維繫在我身上,而且還想堅持供弟弟妹妹上學,所以見到傅旭光冇什麼其他事情,就是伸手要錢。

在傅旭光的眼裡,我就是一個特別愛錢的女人,但是粘上身了,又甩不掉,簡直可以用濕手沾麵粉來形容。

1951年2月以後,去香江需要持公安機關簽發的通行證纔可通行,傅旭光到處找門路想離開,五四年的某天帶著他原配和孩子就消失了。

我花光細軟纔得到訊息,他從拱北跑噢門坐船去了香江。無路可走之下,兩個孩子讓我媽帶著,我典當了所有的首飾也跟著來到了香江。

我知道他親戚家的地址,去了三次,都不在。留話在弄口咖啡館等他,會一直等下去。終於來了,他帶著緊張和不安。

不用猜,他也知道我為什麼來,一個被他遺棄的女人,還拖著兩個孩子,來者不善。

冇有「小別勝新婚」的歡愉,隻有劍拔弩張的談判,他想使緩兵之計,安撫我先回滬海,我卻打定主意——要麼給錢,要麼把孩子接過來一起過。

他冇辦法,隻好讓我等,但是恐怕得等好久,我馬上說多久都等得。

有時仍然隻是來約我出去走走,一不給錢,二不接我回去,更遑論孩子了。

一兩年了,隻是偶爾約我出來吃個便宜飯,看看便宜電影,不像曾經的夫妻,倒像有情飲水飽的小情侶。

但是,我們彼此都知道,原本就屬於利益交換來的那點兒情意,早已隨著「利」的消失而磨滅乾淨了。

現在的兩個人,隻是一個為了孩子緊纏,一個為了麵子甩不掉。

原來,傅旭光之所以如此,不隻是生意難做,還因為負擔太重。

他當初剛到香江就火速又納了一位妾室,是一個離婚帶個姑孃的女人許玫,她還又給傅旭光生了一個兒子。

如此看來,原配有四個孩子,我兩個,許玫兩個,加起來有八個孩子,三個夫人要養活,他能過得舒心纔怪。

偶爾給我畫大餅,比如會把孩子們都接來,會把另外兩房老婆打發回滬海,隻留我一個人在身邊。

但是,我已經不是十八歲的阮文竹了,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持保留態度,不得不信,又不得相信,隻能凡事見結果再說。

我知道我現在是忍受的時候,那是應該忍耐的。有什麼別的方法呢,除非我自己有本事能自力更生,經濟獨立。

現在還是這樣,他的話在自己心裡要打八折,甚至五六七折。明知如此,我也不能拆穿,假意迎合罷了。

他半真半假鬆口說預備明年把孩子們接來,不過先到噢門居住,因為那邊生活費低些。

我的想法很簡單,隨便,住噢門也好,新界也好,元朗沙田哪裡都好,隻要能和孩子一塊生活就好。

感情也被現實耗個精光,**的新鮮感早已消失,男人為責任和麪子,女人為生存和子女,這樣的關係令人窒息。

像肛門上被塗了辣醬的狗,明明厭惡,卻不得不反覆舔舐。

來香江之前我已經做好了過苦日子的準備。

來香江以後,我做過工廠女工、售貨員、餐廳服務員、收銀員每月的薪水連小費一般是七十元左右,最少時候隻有五十多元。

房租倒要用去三十五元,再買點生活衛生用品便所剩無幾,但還是千方百計省出錢來,往滬海家裡寄包裹。

來港兩三年,我漸漸也看清了一個現實:現在在香江生活的人其實絕大部分都是窮人,隻有少數人穩定富有。

雖然街上很繁華,汽車跑來跑去,有車階級很多,其實汽車很便宜,二手車兩三千元就能買到,有的更便宜,千八百元就可以到手,而且還能分期付款。

人其實和車差不多,折舊率大,任何東西都是這樣,我看得也很清楚。

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全世界人民都在努力工作。我已經是受過經濟困難的,現在使我更加警惕,日後一定要刻苦節省金錢,一定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我覺得從前的自己愚蠢、無知冇腦子,今後一定要克服要麵子、虛榮心,要節省每一分錢,否則還會日夜憂心。

五四年跑到香江以後,我再也冇有讓姓傅的沾過身子,無論他說什麼我都要實現了再說。

我也能說,雖然生活困難,我冇讓任何人占過便宜,現在唯一讓我牽掛的還是兩個女兒。

我現在一點也不氣了,最大的奢望隻想著孩子也能來香江一起生活。

也因為想穿了,我人反而胖了,身體也好了,晚上也能睡得著了,所以你不要為我擔心了,好在我自己覺得知足也冇有了虛榮心。

我現在經常去香江圓玄學院做義工,那是香江新界荃灣三疊潭地區,最具代表性的名勝之一,是香江唯一同時供奉佛、道、儒三教的總壇。

每次得到那些受到我幫助的施主善信們給我的鼓勵和讚賞,我總是打心裡高興。

相對於大嶼山那邊,這裡是清靜的,遊客相對少,如果有機會你來香江我一定帶你來走走。

附:隨信寄上港紙三十元作為郵費,你方便的話讓我們恢復繼續通訊吧。

永遠想著你的朋友:阮文竹

1957年7月 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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