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評估進入第二天。
淩晏天沒亮就醒了。窗外還是深灰色，雪停了，但風颳得緊，吹得窗玻璃哢哢作響。他起身，用冷水洗了臉，然後開始準備今天的課程。
今天有兩節課要接受評估，一節是四年級的“基礎防禦理論”，一節是六年級的“魔法生物習性分析”。都是安全內容，但安全不代表沒問題——烏姆裡奇的人會從任何地方挑刺。
七點半，多比送來了早餐和訊息。
“教授先生，粉衣服女士昨晚沒睡，”小精靈壓低聲音，眼睛瞪得圓圓的，“她在辦公室待到很晚，來了好幾個穿深紫色袍子的人。多比躲在牆縫裏聽，他們說……要‘深挖背景’。”
“挖誰的背景？”
“所有人的，”多比說，“教授們，還有幾個學生。他們提到波特先生、格蘭傑小姐、韋斯萊家的雙胞胎……還有您。”
淩晏點點頭，從口袋裏掏出幾枚銀西可遞給多比：“繼續聽，但別冒險。被發現了就跑。”
多比接過錢，深深鞠躬，消失了。
淩晏吃完早餐，檢查了一遍教案，然後出門。走廊裡已經有學生走動，每個人都戴著粉紅色腕帶，低著頭快步走，像怕驚動什麼。
他走到二樓時，看見了評估組的人。還是那三個，站在窗邊低聲交談。領頭的女巫看見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第一節課在八點。淩晏走進教室時，評估組已經在後排坐好，寫字板放在膝蓋上。學生們比昨天更安靜，連翻書都小心翼翼的。
課程開始。淩晏按教案講，一點不差。提問環節，他點了一個赫奇帕奇女生，那女生站起來，聲音發抖地背出標準答案，然後像逃命似的坐下。
二十分鐘後，教室門被推開。烏姆裡奇走進來，身後跟著那個粉紅開衫助理。她沒有打擾上課，隻是站在門邊，臉上掛著那種甜膩的笑，眼睛掃過教室的每一個角落。
淩晏繼續講課，當作沒看見。
烏姆裡奇站了十分鐘，然後轉身離開。她走時，淩晏注意到她看了評估組一眼，那眼神裡有種東西——像是確認，又像是提醒。
下課鈴響，學生魚貫而出。評估組的人沒有立刻離開，領頭的女巫走過來。
“淩教授，今天下午三點，請到會議室。我們需要對您進行單獨訪談。”
“訪談什麼？”
“一些關於教學理念和職業背景的問題，”女巫公事公辦地說，“這是評估流程的一部分。”
淩晏點頭：“我會準時到。”
下午三點，會議室裡隻有領頭的女巫一個人。她坐在長桌一端，麵前攤著幾份檔案。淩晏在她對麵坐下。
“我們開始吧，”女巫說，拿起羽毛筆，“首先，請簡單介紹一下您的教育背景。”
“我在多個魔法機構學習過，主要以自學和實踐為主，”淩晏平靜地說，“沒有固定的母校。”
女巫記錄下來：“沒有母校？那您的教學資格是如何獲得的？”
“通過魔法部教育司的特殊人才引進渠道，”淩晏說，“我的實戰經驗和研究成果通過了審核。”
女巫翻看檔案，找到相關記錄：“確實，您的檔案顯示是‘特殊人才引進’。但這裏有個問題——推薦人是阿不思·鄧布利多。而鄧布利多校長目前……處於離校狀態。您和他是什麼關係？”
“他是校長，我是教授，工作關係。”
“隻是工作關係？”女巫抬起頭，“據我們瞭解，鄧布利多在任期間很少直接推薦教授人選。他為您破例，說明他對您有特殊的信任。”
“也許他認可我的能力。”
女巫沉默了幾秒，然後換了個方向：“您在霍格沃茨任教期間，有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情況？”
“什麼異常？”
“比如，學生私下組織未經批準的活動；比如，教授之間有不正常的密會；比如，城堡裡出現不該出現的魔法物品或魔法現象。”
淩晏看著她：“如果您指的是監察小組已經彙報的那些，那麼我知道的不會比您多。”
“我問的是監察小組不知道的，”女巫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銳利，“淩教授，我們知道您在城堡裡活動。您的辦公室在西塔，離禁林很近。您經常在夜晚外出——不要否認，我們有記錄。”
淩晏沒有否認。他知道城堡裡有監視標記，否認沒有意義。
“我有時需要安靜的環境思考教學問題，”他說，“夜晚的城堡很安靜。”
“思考問題需要去禁林邊緣嗎？”女巫問，“昨晚十一點四十分，您從城堡側門出去，在禁林邊緣停留了二十分鐘。那段時間，您在做什麼？”
淩晏的心跳穩住了。他知道昨晚有人監視，但沒想到這麼精確。
“觀察雪後的禁林，”他說，“我在準備一節關於冬季魔法生物習性的課，需要實地觀察環境變化。”
“在深夜？冒著嚴寒？”
“有些生物隻在夜晚活動。”
女巫盯著他，似乎在判斷真假。最後，她在檔案上記了幾筆。
“下一個問題。您對時間魔法有研究嗎？”
來了。直接切入核心。
“作為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瞭解各種魔法分支是必要的，”淩晏說，“時間魔法是其中一種。”
“隻是瞭解？還是有深入研究？”女巫翻開另一份檔案，“我們在您的借閱記錄裡看到，您在過去兩個月借閱了十七本關於時間魔法的書籍，包括一些很冷門的專著。對於一個防禦術教授來說，這似乎……超出了必要範圍。”
“瞭解時間魔法有助於理解某些防禦體係的原理，”淩晏重複之前的說法，“霍格沃茨的防護就與時間魔法有關。”
“那麼您能解釋這個嗎？”女巫推過來一張紙。
那是一份魔法波動記錄，來自城堡的監測係統。圖表顯示，在過去一週裡，西塔區域出現了三次異常的時間魔法波動，峰值都在深夜。
“這是您的辦公室所在區域，”女巫說，“這些波動怎麼解釋？”
淩晏看著圖表。他知道自己在準備儀式時會有波動，但沒想到監測係統這麼敏感。烏姆裡奇從哪弄來這種級別的監測裝置？
“我不清楚，”他最終說，“也許監測係統誤判了。城堡古老的魔法場經常會有雜波。”
“三次都是誤判？”女巫的聲音冷了些，“淩教授，我希望您明白，這次評估不隻是例行公事。魔法部對霍格沃茨目前的狀況很關心，任何異常都需要合理解釋。”
“我能提供的解釋就是這些，”淩晏說，“如果您認為有問題，可以進一步調查。”
女巫看了他很久，然後合上檔案。
“今天的訪談到此為止，”她說，“但評估還會繼續。明天是最後一天，我們會給出初步結論。”
淩晏起身離開。走出會議室時，他感覺後背有些濕——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專註太久。
回到辦公室，他鎖上門，走到窗邊。天色已經暗了，城堡裡亮起燈火。他從隱藏隔層取出守鍾人給的沙漏，沙子在緩慢流動，但速度比昨天快了一點。
時間流在加速。
他把沙漏放回去，思考剛才的訪談。評估組掌握了多少？他們知道他去禁林，知道時間魔法波動，但似乎還不知道具體內容——比如儀式，比如時間教團。
但這隻是暫時的。如果他們深入調查，如果烏姆裡奇動用更多資源……
敲門聲打斷他的思緒。開門，是赫敏，臉色蒼白。
“教授，能跟您說幾句話嗎？”
淩晏讓她進來，關上門。
“怎麼了？”
“烏姆裡奇教授找我談了話，”赫敏聲音很輕，但帶著壓抑的憤怒，“她問了我很多關於您的問題——您平時在辦公室做什麼，有沒有見過陌生人來訪，有沒有聽您說過關於鄧布利多教授的話……她還暗示，如果我能提供‘有用資訊’，可以給我加分，甚至……撤銷對D.A.成員的處罰。”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您隻是正常教學，沒見過陌生人，沒聽過特殊的話，”赫敏說，“但她不信。她說我在‘包庇’，還說……如果我不配合，可能會影響我的OWLs成績，甚至未來的就業推薦。”
淩晏沉默片刻：“她在施壓。想從你這裏開啟突破口。”
“我知道，”赫敏咬著嘴唇，“但我不會出賣您。隻是……她很堅持。她說還會再找我。”
“下次她再找你，就說你記不清了，”淩晏說，“說你學業壓力大，記憶力下降。裝得像一點。”
赫敏點點頭：“教授，她是不是在針對您？”
“她在針對所有可能妨礙她的人，”淩晏說，“我隻是其中一個。”
“那您要小心，”赫敏聲音更低了，“我聽說……她可能要在聖誕前採取行動。針對幾個重點‘目標’。”
“什麼行動？”
“不清楚，但馬爾福在斯萊特林那邊吹噓，說‘聖誕會有大變化’。他還特意看了哈利幾眼。”
淩晏記下這點。烏姆裡奇可能在計劃什麼，利用聖誕節期間人員流動少的機會。
赫敏離開後，淩晏去了地窖。斯內普的辦公室燈亮著，但門上貼了張紙條：“檢查中，勿入。”
檢查？淩晏皺眉。他轉身離開，但在走廊拐角等了半小時。快六點時，斯內普辦公室的門開了，兩個魔法部官員走出來，手裏拿著幾個封好的箱子。他們走後，淩晏才過去敲門。
開門的是斯內普，臉色比平時更陰沉。
“他們查了什麼？”
“所有東西，”斯內普讓開門，“魔藥材料、學生作業、私人信件……連我母親的舊照片都翻出來了。”
淩晏走進辦公室。房間明顯被翻過，書架上的書歪歪扭扭，抽屜半開著，幾個儲物櫃的門沒關嚴。
“找到什麼了嗎？”
“沒有，”斯內普冷笑，“他們以為能找到什麼？黑魔法的研究筆記？還是和食死徒的通訊？可惜，我從來不把那種東西放在辦公室。”
“那他們拿走的是什麼？”
“一些舊教案，幾瓶非常規魔葯樣品——都是備案過的，還有……”斯內普停頓了一下，“我收藏的一些稀有魔藥材料。說是‘需要進一步檢測安全性’。”
“那是藉口。”
“當然是藉口，”斯內普說，“但合法。他們有搜查令，烏姆裡奇簽的字。”
淩晏在椅子上坐下：“評估組今天問我時間魔法的事。他們有監測記錄。”
斯內普眼神一凜：“什麼級別的記錄？”
“能探測到具體波動的時間和強度，”淩晏說，“他們知道西塔區域有異常。”
“那麻煩了，”斯內普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烏姆裡奇如果拿到那些記錄，會一直追查下去。她可能不懂時間魔法，但她知道那是不尋常的。”
“我們需要提前完成儀式，”淩晏說，“聖誕前夜太晚了。如果她在儀式前採取行動……”
“提前到什麼時候？”
“明晚，”淩晏說，“明天是評估最後一天，他們會忙著寫報告。晚上城堡人少，我們可以行動。”
斯內普轉身：“但時間視窗呢？你說過，最佳時間是聖誕晚宴時。”
“那是增強效果的時間，”淩晏說，“基礎儀式在其他時間也能進行，隻是效果弱一些。但總比被中斷好。”
斯內普思考片刻，點頭：“可以。明晚十一點，有求必應屋。我需要三小時準備儀式材料。”
“我會準時到。”
離開地窖前，斯內普叫住他：“還有件事。我收到訊息，魔法部在調集傲羅，聖誕節期間會加強霍格沃茨周邊的巡邏。帶隊的是金斯萊·沙克爾。”
金斯萊。鳳凰社成員。這意味著魔法部的行動可能有鳳凰社的人參與，或者至少，金斯萊在監控情況。
“這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不好說，”斯內普說，“金斯萊是可靠的人，但如果魔法部有其他計劃，他可能被蒙在鼓裏。而且……他出現在這裏，說明鳳凰社也在關注聖誕節點。”
淩晏點點頭，離開地窖。
回西塔的路上，他看見費爾奇在走廊裡貼新通知。湊近一看，是“聖誕期間特別管理規定”：
·所有學生必須在12月24日下午五點前離校，除非有特殊批準。
·留校學生需集中安排在指定宿舍，每晚九點查房。
·聖誕期間，城堡部分割槽域將封閉進行“安全檢查”，包括西塔三樓以上、天文塔、有求必應屋所在走廊……
有求必應屋。烏姆裡奇要封閉那裏。
淩晏記下時間：24日下午五點前離校。現在是22日。他隻有兩天時間了。
回到辦公室，多比已經等在門口。
“教授先生，有新訊息。”
“說。”
“粉衣服女士下午去了貓頭鷹棚屋，檢查了所有外發信件，”多比說，“她沒收了幾封，說是‘內容可疑’。還有……她派了人去霍格莫德，打聽有沒有陌生巫師在活動。”
“打聽誰？”
“不知道，但多比聽見他們說‘銀袍子的人’。”
銀袍子。時間教團。
烏姆裡奇在查時間教團？還是時間教團在霍格莫德活動被發現了？
“還有嗎？”
“還有……”多比猶豫了一下，“多比聽說，魔法部從神秘事務司調了一批‘特殊裝備’來霍格沃茨，放在地下倉庫裡。看守很嚴，連家養小精靈都不讓靠近。”
“知道是什麼嗎？”
“不知道，但多比感覺到……很冷的魔法，像冬天的石頭。”
時間穩定器。守鍾人提過的東西。
淩晏給了多比幾枚銀西可：“繼續打聽，但別靠近倉庫。那地方危險。”
多比點頭，消失。
淩晏關上門，走到書桌前。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羊皮紙，開始畫時間線：
22日今晚：準備。
23日晚：儀式。
24日下午：學生離校，城堡封閉。
24日晚：聖誕前夜，食死徒可能行動，時間教團可能活動，魔法部可能行動。
25日：聖誕節，一切未知。
所有線都在24日晚交匯。而他的儀式必須在23日晚完成，因為24日有求必應屋會被封閉。
他需要確保儀式順利，需要確保預警發出，需要應對烏姆裡奇，需要防備時間教團和魔法部……
太多了。但必須做。
他收起羊皮紙，開始準備儀式需要的材料。時間錨點水晶、共鳴引導劑、防護結界符文……一件件檢查，確保沒有遺漏。
工作到深夜，窗外完全黑了。雪又開始下，細密的雪花在黑暗裏旋轉。
他走到窗邊，看著禁林的方向。那裏有光——不是火把的光，是銀色的，很淡，但確實存在。一閃，然後消失。
時間教團在活動。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光不再出現。然後回到書桌前，繼續工作。
淩晨兩點，他完成所有準備。材料裝在一個施了空間擴充套件和遮蔽咒的手提箱裏，看起來隻是個普通的舊箱子。
他鎖好箱子，放到隱藏隔層。然後躺下，閉上眼睛。
但睡不著。太多事情在腦子裏轉。
最後他起身，點燃蠟燭，翻開一本很舊的書——《時間魔法的禁忌與代價》。書是他在二手書店偶然找到的，裏麵記載了一些古老儀式的副作用。
他翻到某一頁，上麵寫著：
“……任何試圖乾預時間流向的行為，都會引發‘補償性扭曲’。扭曲的形式不可預測，可能出現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乾預越大，扭曲越強。此為時間法則之鐵律，無可規避。”
補償性扭曲。守鍾人提過，預言水晶警告過。
如果他的儀式成功了，會引發什麼樣的扭曲？
不知道。但必須冒這個險。
他合上書，吹滅蠟燭。在黑暗裏躺了很久，直到窗外天色開始泛白。
第六天結束了。
第七天，最後一天評估，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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