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估組是第五天早晨到的。
淩晏在辦公室窗邊看著他們穿過庭院。三個人,都穿著正式的深紫色長袍,走路時步伐一致,像量過似的。領頭的女巫年紀不小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像是聞到了什麼不悅的氣味。
他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教案。今天要講的是“魔法生物的社會結構”最後一節,內容完全按烏姆裡奇提供的“示範教案”編排。他昨晚把教案背了三遍,連哪裏該停頓、哪裏該環視教室都記住了。
八點半,他準時走向教室。走廊裡學生不多,但監察小組成員站在幾個關鍵位置,盯著每一個經過的人。馬爾福今天格外精神,看見淩晏時,還假模假式地欠了欠身。
“早上好,教授。”
淩晏點點頭,沒停步。
教室裡已經坐滿了。後排多了三把椅子——評估組的人已經就位。領頭的女巫坐在正中,膝蓋上放著寫字板,羽毛筆懸在旁邊。另外兩個男巫一個在快速翻閱什麼檔案,另一個在檢查教室環境。
淩晏走上講台,翻開教案。
“今天繼續上節課的內容。請翻到課本第兩百零三頁,關於人魚社會等級的劃分。”
課程開始。他嚴格按照教案講,語速平穩,重點清晰。提問時,隻點那些教案上指定的學生——都是平時表現規矩、回答不會出格的孩子。被點到的學生站起來,背誦標準答案,然後坐下。
整個過程流暢得像排練過的戲劇。
評估組的羽毛筆在寫字板上快速移動。淩晏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鋒利得像手術刀,在解剖他說的每一個字。但他沒受影響,繼續講。
課間休息時,評估組沒離開。領頭的女巫走到講台前,拿起淩晏的教案翻了翻。
“很規範,”她說,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但教案上寫著,這裏應該有個小組討論環節。你為什麼跳過了?”
“時間不夠,”淩晏平靜地回答,“如果進行小組討論,後麵的內容講不完。我調整了順序。”
女巫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頭:“合理。但下次調整要提前備註。”
她回到座位。下半節課繼續。
下課鈴響時,淩晏剛好講完最後一個知識點。學生們安靜地收拾東西離開。評估組的人也站起來,領頭女巫走過來。
“淩教授,請跟我們到會議室一趟。有些問題需要當麵溝通。”
會議室在四樓,平時很少用。進去時,烏姆裡奇已經在裏麵了,坐在長桌一端,臉上掛著那種甜膩的笑。
“請坐,淩教授。”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淩晏坐下。評估組的三個人坐在他兩側,烏姆裡奇坐在對麵。桌上攤著幾份檔案,還有剛才課堂的記錄。
“整體來說,您的課堂表現符合規範,”領頭女巫先開口,語氣公事公辦,“但有幾個問題需要澄清。”
“請說。”
“第一,關於教學內容的選擇。”女巫抽出一張紙,“您申請的特殊教學許可證,涉及‘狼人的識別與基礎防禦’。但我們在審查您的教學記錄時發現,您在之前的課堂上已經涉及過類似內容——雖然沒有明確講防禦咒,但提到了狼人的弱點和社會結構。這算不算變相進行未經批準的教學?”
淩晏沉默片刻:“教學內容完全在課本範圍內。課本第二百頁到二百一十頁確實有關於狼人社會結構的章節。”
“但課本隻是基礎理論,”另一個男巫插話,“您的講解方式……有引導學生思考如何應對狼人的傾向。比如,您提到了‘銀製物品的防護效果’,這已經接近實踐指導。”
“那是課本上已有的知識點,”淩晏說,“第二百零五頁,第三段。”
男巫翻看檔案,找到了那段,表情僵了一下。
烏姆裡奇的笑淡了些:“淩教授很熟悉課本。”
“這是我的工作。”
“很好,”領頭女巫繼續說,“第二個問題。我們注意到,您的學生中有幾個……重點關注物件。哈利·波特,赫敏·格蘭傑,羅恩·韋斯萊。他們似乎在您的課堂上表現得格外積極?”
“他們是對學習有興趣的學生。”
“但根據記錄,”女巫翻到另一頁,“這三位學生在其他課堂上多次提出‘偏離教學大綱’的問題,甚至組織過未經批準的學習小組。而在您的課堂上,他們卻格外守規矩。這不得不讓我們懷疑,您是否在私下給予他們……特殊指導?”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沒有,”淩晏說,“我對所有學生一視同仁。”
“那您如何解釋這種差異?”
“也許是因為我的課堂內容更符合他們的興趣,”淩晏平靜地說,“或者,他們意識到現在是特殊時期,需要更遵守紀律。”
烏姆裡奇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淩教授,我們知道您和鄧布利多校長關係密切。在他離校期間,您是否……代他傳遞過什麼資訊?或者,執行過什麼特殊的教學任務?”
來了。這纔是真正的問題。
“我沒有,”淩晏看著她的眼睛,“鄧布利多校長離校前沒有給我任何特殊指示。我的教學工作完全獨立。”
“那您怎麼解釋這個?”烏姆裡奇從檔案裡抽出一張紙,推過來。
是一份借閱記錄。上麵顯示,淩晏在過去一個月裏,從圖書館借閱了大量關於“古老魔法傳統”、“時間魔法理論”和“城堡防護體係”的書籍。
“這些都是正當的學術研究,”淩晏說,“作為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瞭解城堡的防護體繫有助於教學。”
“時間魔法呢?”烏姆裡奇的笑容變得鋒利,“那和防禦術有什麼關係?”
“瞭解魔法的發展歷程,有助於理解當前防禦體係的原理,”淩晏麵不改色,“而且,霍格沃茨本身就建立在古老的魔法節點上,它的防護與時間魔法有千絲萬縷的聯絡。這是常識。”
烏姆裡奇盯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最後,她靠回椅背。
“評估組會進行為期三天的全麵考察,”她說,“包括課堂觀察、教案審查、學生訪談,以及……對您辦公室的檢查。”
“檢查辦公室?”
“例行程式,”領頭女巫接話,“為了確保教學環境的安全性和規範性。今天下午兩點,我們會派人過去。請您配合。”
淩晏點點頭:“可以。”
會議結束。他離開會議室時,能感覺到背後三道目光一直盯著他。
回到辦公室,他鎖上門,快速掃視房間。需要藏起來的東西不多,但有幾樣很關鍵:斯內普給的血緣共鳴劑,時間魔法的研究筆記,還有守鍾人給的沙漏——那個他還沒決定怎麼處理。
他從書架後麵開啟隱藏隔層,把東西放進去。隔層施加了強力的遮蔽咒,除非是鄧布利多那個級別的巫師,否則很難探測到。
剛弄完,敲門聲響起。開門,是多比。
“教授先生,”小精靈壓低聲音,“粉衣服女士的人在搜查學生宿舍。他們去了格蘭芬多塔樓,檢查了波特先生的床鋪和箱子。”
“找到什麼了嗎?”
“沒有,波特先生把東西都藏好了,”多比說,“但他們拿走了幾本筆記,說是要‘審查內容’。還有……他們問了格蘭傑小姐很多問題,關於您。”
“什麼問題?”
“問您平時在辦公室做什麼,有沒有見過奇怪的人,有沒有說過奇怪的話,”多比的眼睛裏充滿擔憂,“格蘭傑小姐說您隻是正常教學,但他們好像不滿意。”
“知道了。繼續觀察,但小心點。”
多比鞠躬消失。
下午兩點,評估組的人準時來了。兩個男巫,帶著各種探測儀器。他們檢查了書架上的每一本書,用魔法探測了牆壁和地板,甚至檢查了窗戶和天花板。
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個小時。最後,他們什麼也沒找到。
“很乾凈,”一個男巫說,語氣裡有點失望,“那我們告辭了。”
他們離開後,淩晏站在房間中央,慢慢吐出一口氣。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傍晚,他去了地窖。斯內普的辦公室門關著,但燈亮著。他敲門進去時,魔葯教授正在熬一鍋顏色詭異的藥水,坩堝裡冒著紫色的煙。
“關門,”斯內普頭也不抬。
淩晏關上門,施了隔音咒。
“評估組找你了?”斯內普問,手裏攪拌著藥水。
“找了。下午檢查了辦公室。”
“他們也會來我這裏,”斯內普說,“明天。烏姆裡奇想一網打盡。”
“東西藏好了?”
“藏好了,”斯內普停下攪拌,抬起眼,“但問題是,他們可能不是衝著違禁品來的。”
“那沖什麼?”
“資訊,”斯內普說,“烏姆裡奇在收集所有教授的背景資料。她懷疑城堡裡有人在組織抵抗,而且和鄧布利多有關。她想找出那個人,或者……那些人。”
淩晏在椅子上坐下:“她知道多少?”
“不確定,”斯內普說,“但她最近頻繁聯絡魔法部,調閱了很多檔案,包括你的。”
“我的檔案是空白的。”
“正因為空白,她才懷疑,”斯內普看著他,“你出現在霍格沃茨的時間點太巧,背景太乾淨,教學能力又太強。這不符合常理。”
“她能查出來嗎?”
“如果她動用魔法部的全部資源,有可能,”斯內普說,“但福吉現在忙著別的事,不一定給她那麼多支援。關鍵在於……她能從你這裏直接得到多少證據。”
淩晏沉默。他確實留下了痕跡。和斯內普的密會,和時間教團的接觸,聖誕預警計劃的準備……任何一環被發現,都會是致命的。
“我們需要加快進度,”斯內普說,“儀式必須在聖誕前夜完成,不能再拖了。”
“有求必應屋那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斯內普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羊皮紙,上麵畫著複雜的魔法陣,“場地我昨晚去佈置了,用遮蔽咒覆蓋了所有魔法痕跡。但問題是……儀式的時間視窗很短,隻有九十秒。錯過就要等明年。”
“不會錯過,”淩晏說,“我計算過時間流,很精確。”
斯內普點點頭,收起羊皮紙:“還有件事。蒙頓格斯又來信了。”
他遞過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字跡比上次更潦草,有幾處還被水漬暈開了。
“進不去,防護太強。但打聽到新訊息:魔法部傲羅辦公室最近在秘密訓練一種新戰術,專門對付‘時間異常’。訓練地點在神秘事務司深處,連大部分傲羅都不知道具體內容。帶隊的是斯克林傑本人。另:陋居周圍多了幾個陌生麵孔,不像食死徒,也不像魔法部的。他們在監視,但沒動手。錢又沒了,十五加隆。M.F.”
淩晏燒掉紙條:“時間異常……”
“時間教團那邊有訊息嗎?”斯內普問。
“有,”淩晏說,“他們昨晚又找我了。說魔法部有時間穩定器,可能被用於別的目的。”
斯內普皺起眉:“時間穩定器是高度危險的魔法物品,隻有神秘事務司有許可權呼叫。如果斯克林傑在訓練傲羅對付時間異常……”
“意味著魔法部知道時間教團的存在,”淩晏接話,“而且認為他們是威脅。”
“或者,他們知道別的什麼,”斯內普說,“比如……時間旅行者。”
兩人對視一眼。房間裏隻有坩堝裡藥水冒泡的聲音。
“無論哪種,情況都在變複雜,”淩晏最終說,“我們需要更多資訊。”
“我會繼續打聽,”斯內普說,“但你也小心。如果時間教團真在和你接觸,魔法部可能已經注意到了。”
淩晏點點頭,起身離開。
回西塔的路上,他感覺走廊裡的監視標記又多了幾個。不光是烏姆裡奇的粉紅色標記,還有那種銀色的時間魔法標記——更隱蔽,也更難探測。他裝作沒看見,繼續走。
快到辦公室時,他聽見前麵有爭吵聲。
是哈利和馬爾福。
馬爾福帶著兩個斯萊特林監察員,攔住了哈利的去路。哈利手裏抱著幾本書,臉色很難看。
“讓開,馬爾福。”
“檢查,”馬爾福伸出手,“書包,還有你手裏的書。”
“我已經檢查過了,”哈利說,“今天早上,在禮堂門口。”
“那是早上,現在是晚上,”馬爾福冷笑,“規定說‘隨時可以檢查’。怎麼,你心虛?”
哈利深吸一口氣,把書包遞過去。馬爾福粗暴地翻找,把東西一件件扔在地上。最後,他從書包底部抽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
“這是什麼?”
“地圖,”哈利說,“霍格沃茨的地圖,做天文課作業用的。”
馬爾福展開羊皮紙。那確實是張普通的地圖,上麵標著城堡的主要區域和天文觀測點。
“為什麼折成這樣?”馬爾福懷疑地看著地圖。
“為了放書包裡方便,”哈利說,“有問題嗎?”
馬爾福盯著地圖看了幾秒,沒看出什麼,但又不甘心。他轉向旁邊的一個斯萊特林女生:“諾特,用探測咒。”
叫諾特的女生抽出魔杖,對著地圖唸了個咒語。地圖上泛起淡淡的藍光,但很快就消失了。
“沒有隱藏魔法,”諾特說。
馬爾福咬了咬牙,把地圖扔回哈利懷裏:“算你走運。但你的書……”他指向哈利手裏的幾本書。
“這些是從圖書館借的,已經登記了,”哈利說,“你要查可以去平斯夫人那兒看記錄。”
馬爾福的臉漲紅了。他知道自己現在占不到便宜,但又不肯罷休。
“你最近很囂張啊,波特,”他壓低聲音,“以為有人撐腰就安全了?告訴你,烏姆裡奇教授在盯著你,還有你的……朋友們。”
哈利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我們走,”馬爾福最後說,帶著人轉身離開。走遠了幾步,他回頭補了一句:“聖誕快樂,波特。希望你還能過個好節。”
等他們走遠了,哈利才蹲下來收拾地上的東西。淩晏走過去,幫他一起撿。
“謝謝教授,”哈利低聲說。
“地圖是真的天文課作業?”
“是,”哈利說,“活點地圖我藏別處了。”
淩晏點點頭:“做得對。現在這種時候,任何可能引起誤會的東西都不要帶在身上。”
“我知道,”哈利把最後一件東西塞回書包,站起來,“但教授……他們越來越過分了。今天早上,他們檢查了納威的奶奶寄來的糖果,說‘可能藏了違禁品’。那是他奶奶親手做的!”
“他們在製造恐懼,”淩晏說,“但恐懼會讓犯錯。”
哈利抬頭看他:“您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淩晏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吧。記住,保持冷靜,遵守規則,但不要失去判斷力。”
哈利點點頭,抱著書包離開了。
淩晏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轉身回辦公室。關上門,他走到窗邊。
夜色已深,城堡外的雪地反射著微弱的月光。禁林的方向一片漆黑,但他知道,那裏有人在活動。
時間教團,食死徒,魔法部……所有人都在為聖誕節點做準備。
而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從隱藏隔層取出守鍾人給的沙漏。銀色的沙子在緩慢流動,每一粒都像微小的星辰。沙漏底部有個刻度,顯示著某種讀數——那是時間流穩定度的指標。現在,讀數在緩慢下降。
時間流在變得不穩定。
他把沙漏放回去,鎖好隔層。然後坐到書桌前,開始寫教案。評估組還要考察兩天,他必須表現得完美無缺。
羽毛筆劃過羊皮紙,發出沙沙聲。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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